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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你凭什么好好的
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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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方从来也没想过这个人还会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甚至，还是出现在季然的身边。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个人的样貌。
记得第一次她开始排斥去诊所见康医生，就是在打了他之后被带回封京治疗的那个下午。
她焦灼而又抗拒地坐在诊室里，明明谁都没有出现，她却像刺猬一样武装起了自己。
“李明飞，我说过的，别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会放过你，我说过的，我说过的……”
她一膝死死顶在李明飞胸口，一个一米七多的男生就这么被她压制在地，面色通红地好像喘不过气。
李明飞不能开口说话了，不过倒不是被打的，而是被井方吓得。
早在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已经吓得做不出任何反抗了。
“你怎么还能好好的呢？你凭什么？”井方腥红的眼眶就吊在李明飞的头顶，遮去了他全部的视线，只留给他一个像是要吃人一样的眼神。
“你凭什么好好的。”她每说一句，就一拳重重捶过去。
“你凭什么好好的？”她麻木地重复着这句话，直到李明飞要哭不哭地求饶。
可她也只是骑在他身上，一双手还是没有放过他。
直到有人忽然拽住了她的辫子，一闪而过的狠戾下，她下意识松了手去抢回自己的头发，却被又一棍甩在了小腿上。
在跪倒的一瞬，她感觉头上一轻，转头，是周然把她的发绳还给了她。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周然催命似的喊着，也是在吓唬被他拖走了的那两个人。
许是因为忌惮警察，谁都不敢再靠近了。
所以他赶忙又叉着井方的胳膊把人拖了起来，小心地盯着不远处靠近的声音，凑在她耳边说，“你冷静一点儿井方，不想被开除就住手！”
可井方的手腕还在他一双大手间挣扎，他从来知道她的力气不小，可这会儿他就是断了是手腕子也不能放开。
“他死不了……”终于，泄了气的人漠然地说着，散乱的发梢好像从稻田里滚了一圈儿才出来似的。
“我打的很准。”井方扬起脑袋，似笑非笑，倒是不再挣扎了，可周然看着她的样子却心惊胆寒。
这人怎么跟个神经病似的啊，好像那个毒蛇吐信子一样。
“你、我，我不能掺和进去哈，我还想念书呢，你先跟警察走，答应我别打了，求你了姑奶奶。”周然都说快哭了，直到井方终于点了点头。
她还把衣服拉扯了一下，摇摆着身子对着周然扯了嘴角笑，好像喝大了一样。
周然于是再三确认她不会再发疯了，才终于在警察出现的前一刻泥鳅似的消失在了人群，而后躲在胡同里看着井方和那个被打的倒霉鬼被带走，接着他想要摸电话的时候，才想起来手机让季然拿走了，只能‘艹’了一声在原地转起了圈儿，末了蹲在拐角儿等着人来‘认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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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门口，一前一后两辆黑色的轿车停了下来，郑袁正要开车门，却被一只手按住。
“杜秘书，你去说，我们等你消息。”米雪说道。
副驾驶的男人闻言转头给了后座的郑袁一个安心的眼神，便推门而出，似乎在他看来，这算不上什么大事。
郑袁失落地垂下了头，焦灼下，他已经扣破了食指上的茧子。
没一会儿，轻轻两声敲击的声音传来，降下车窗，正是一脸笑得文质彬彬的杜秘书。
“夫人，打过招呼了，人可以领走了，听说她一言不发一个多小时了，连她父母的联系方式都不肯开口。”杜秘书大约觉得少年人可爱，眼神中尽是容忍，至少在工作中，这样的倔强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好在，她还只是个孩子。
米雪应声，这才转过身看向郑袁，“我就不去了，你带着她先去医院，联系她的父母才最重要。”
郑袁忙乱下点了点头，连声音都丧丧的，“谢谢小舅妈。”他快一步推开车门，后面那辆轿车便也顺势走下来两个人，正是季然和袁小豪。
接着三个人便匆匆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手铐一只挂在门把手上，一只吊着井方纤细的手腕，民警看他们几个学生进门，和同事对视了一眼，倒是也痛快打开了。
丧气地堆在长凳上的井方不想说话，她也确实没有说话。
无论是那些恐吓的质问还是温柔的诱导，她都像是听不到一样低着头。
“井方，受伤了吗？”郑袁轻柔地问着，惹来了办公室两个女民警的侧目，可他毫无所觉，只是小心地触碰着井方裸露在外的皮肤。
那手臂上此时已显现出一些青紫，直到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他才知道她伤得不轻。
“能走路吗？我们先去医院好吗？”他惶恐地不知到底该触碰哪里她才不会痛，蹲在她面前的样子像是哄着谁家的小孩儿去吃胡萝卜青菜一样耐心。
井方很累，她好像跑了一场五公里一样疲惫。
她掀起眼，看着面前的郑袁，缓缓喘了一口气，才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别告诉我爸妈。”
郑袁听着那声音颤了一下眼皮，发热的眼眶让他的手也跟着抖了起来。
“好，不告诉他们，但你伤的很重，咱们去医院好么。”他轻轻用手指捏着她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好像不知道怎么扶着她才好，一双眼谁也看不进，只自顾护着她出了门。
而季然和袁小豪也只能在背后亦步亦趋，直到要离开才意识到这里是派出所，心中敬畏升起，不敢再多逗留。
倒是几个值班的民警互相觑了一眼，心说这还算很重的话，那那个被打进医院的男生算什么。
不过大家也都是相视一笑，许是也想起了自己十七八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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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方不光力气大，甚至比起李明飞还要抗揍许多。
做过CT之后看诊没什么问题，她就执意要去见那个倒霉鬼。
她的小腿和手臂肿的厉害，郑袁看得心惊，好在人还听话，肯坐在轮椅上被推着。
但是他无法答应井方去见李明飞的决定。
“如果你去见了他，可能会惹上麻烦。”郑袁不知原委，但是井方打了人在先，这件事能解决，可现在也都还没有彻底解决，“他爸妈已经赶来了……”
他蹲在她面前，希望井方明白，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可井方只是抿着唇靠在椅背上，就这么不肯做声。
她的手叠在腿上，眼睛似乎看着郑袁，却又没有在看他。
包扎过的手臂也只是遮掩了一下，看去还是有些丑陋可怕。
郑袁想着，在他没出现的这一个多小时里，她是不是就这么待在派出所的角落里。
“……你不能情绪太激动，好么？”郑袁最终妥协，“也不能让他太激动。”
李明飞的伤比井方重得多，但并没有任何伤到要害的地方。
“好。”
井方现在只肯回答自己愿意回答的，郑袁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毕竟她不是一句话都不肯说，他该知足……
李明飞的父母被郑袁刻意避开了，可到了病房门口，井方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她坐在轮椅上，离门口还有三步的距离，却能清晰地看到病床上的人。
时间就这么消耗着，消耗在她深思的目光中。
终于，李明飞看到了她。
“走罢。”井方对背后的人说道，那和病床上的人对视的一眼中，满是漠然。
郑袁闻言于是立刻推着她走向电梯，他不想管那个叫李明飞的倒霉鬼到底为什么会被揍，他只想带她离开这让人满身不适的医院。
而就在他们转身之后，那张普通的病床之上，孤单一人的李明飞，却又一次陷入了惊恐。
他惊恐着的，或许不仅仅是眼前的井方，也有从前那些，折磨了他太久太久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