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箐妩

2、同谋

　　会场的水晶灯折射出冷白的光，落在萧砚辞眼底，竟融了几分冰碴。他往前半步，衣料摩擦声轻得像蛇信子扫过皮肤，却让周遭的喧嚣瞬间远了。

　　“联手？”他喉结滚动，尾音压得极低，带着上一世硝烟未散的沙哑，“江瑾知，你算准了我会答应？”

　　我指尖还停在唇畔，笑意漫过眼角：“萧砚辞，我们斗了半辈子，你该清楚——比起那些躲在暗处的杂碎，你才是我唯一信得过的对手。”

　　上一世火海翻涌时，他扑过来的力道还刻在骨血里。温热的血浸透我后背时，我竟荒唐地想，若有来生，或许不必再拼个你死我活。

　　他垂眸扫过我手腕上还未褪去的旧伤——那是年少时他为了夺我手里的一份密报，用碎玻璃划下的。如今那道疤还在，只是我们都不再是当年那个眼里只有输赢的少年。

　　“信我？”他嗤笑一声，指尖却轻轻擦过我腕间的疤，动作快得像错觉，“你江瑾知的信，比刀还利。”

　　我偏头避开他的触碰，抬眼时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没有少年人的桀骜，只有历经生死后的沉冷，和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柔软。

　　“那又如何？”我往前一步，几乎贴在他身前，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上一世我们斗到同归于尽，这一世，总该让那些坐收渔利的人，尝尝被算计的滋味。”

　　他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淬着冰，却让我心头一松：“好。但江瑾知，若你敢耍花样——”

　　“我若耍花样，”我打断他，指尖点在他心口，“你大可再给我一枪。”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却在我皱眉的瞬间松了劲。“记住你说的话。”他的气息扫过我耳廓，带着清冷的木质香，和上一世临终前一模一样。

　　这时，会场另一侧传来脚步声，是主办方的人过来打招呼。萧砚辞立刻松开手，后退半步，恢复了那副冷戾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江总，萧总，没想到二位也来了。”主办方负责人堆着笑走过来，眼神在我们之间来回打量，显然也察觉到了空气里的紧绷。

　　我敛去笑意，抬手理了理领带：“李总，好久不见。”

　　萧砚辞则只是淡淡颔首，目光扫过会场角落，那里站着几个上一世参与合围我们的人。他眼底的冷意更甚，却只是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肘，用只有我能懂的力道暗示：“好戏开场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恰好对上其中一人探究的视线。那人显然没想到我们会同时出现在这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弯起唇角，对着萧砚辞的方向，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萧砚辞，这一世，我们是同谋。”

　　他侧过头，眸子里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冷冽却灼人：“同谋。”

　　水晶灯的光落在我们交叠的影子上，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这一次，我们不再是彼此的深渊，而是要一起，把所有仇人都拖进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