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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无名醋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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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可惜啊……长公主殿下说我指到谁,谁就必须要随我一起去呢。”
少女叉腰,不退反紧跟上他,两人便面对面站着。
微生溯唇角一平,只见她微微仰起下巴,一双杏眼黑亮得分明,嘴角压都压不住,活像一只逮着了耗子、不急着吃、偏要先拨弄两下的小野猫。
分明在说……跑啊,你倒是再跑啊。
微生溯被她逼得退了半步,剑眉拧得更紧,正要开口,却见薛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薛岑这人,素来最讲究规矩。错了就是错了,对了就是对了,从不因亲疏远近而偏袒半分。
他虽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弱不禁风的马奴,但也不屑于为了成全妹妹的任性,就让一个不相干的人平白遭罪。
“乔双,”二哥哥看了微生溯一眼,语气平缓,没有半分替谁撑腰的意思,只陈述事实,“他腿断了是真的,这几日都是荣叔替他干的活,没法跟你去。”
那太监挪眼瞧了一下少年,颇有些面熟,忽然咦了一声,道:“……你不是那日找长公主殿下的少年吗?”
他与长公主谈话虽不算久,可少年走后,长公主私下冷静说了一句,那少年是条很有利用价值的狗。
在宫中混得久了,太监还是第一次见长公主露出这种沉重的表情。
故此,自然知晓什么话该往外说,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于是他只转向薛乔双,语气不紧不慢:“薛四姑娘,这位小兄弟腿上确实不便,若真在路上有个闪失,反倒耽误了正事。依咱家看,薛二公子的提议不无道理。”
这两人一前一后替微生溯说话,少年却并未露出半分松快的模样。他站在原地,目光从薛岑身上扫过,又掠过那太监,最后落回地面,脸上淡淡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薛乔双本以为他会暗自得意,毕竟有两个人替他出头,总该顺水推舟地松一口气才是。
但少年没有,昳丽黑眸中反倒多了几分警惕。
“也罢,我不强人所难。”少女似笑非笑,“不过那日在长公主面前,我说要带你走,她可一个字都没拦着。”
听闻微生溯对长公主爱得如痴如醉,以身铸剑都是小事,故此,她这一番话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赌的就是他微生溯不敢给心上人添麻烦。
谁承想,他霎时沉下了脸,往日一双俊美长眸也显得凶狠几分来。
这人的狠毒绝情她是听说过的,被他这样一瞧,说心底不犯怵是假,她故作强硬,正准备和那宫里来的太监定下,少年却忽而开口。
“薛四小姐,小人的意愿与否并不重要,但……”
少年故意朝裴明方向瞧去,玩味一笑:“薛四小姐当真舍得把身家性命交给小人?”
生死关头,当然是找能托付真心之辈才对,这少年聪明过分,从第一日起,便猜出了薛乔双暗中恋慕倾心裴夫子。
少女顺着他眸子看去,浑身一震,子桓哥哥……什么时候过来的?自己方才和微生溯的对话,他又听去了多少?
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青年,此刻一双黑眸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沉寂得可怕,他张了张唇,却最后被身边的姑娘一声“子桓”扯回了理智。
这回只能勉强敛下不安,少女咽了咽口水:“子桓哥哥和玉英姐姐,你们……怎么过来了?“
这话问出口,少女才惊诧自己愚蠢,作为从小到大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好友,她生死攸关之时,两人也分别出了不少力气。
子桓哥哥在书院当差,为了她的事一连告了几日假。玉英也为此和世子极少见面,东奔西走替自己操心,自己连一句谢都没,哪有理由问这话?
“乔双……你为何要带上这马奴?”薛乔双盯着子桓哥哥看时,青年几乎咬牙切齿问出了这话。
他眼尾的猩红不似作假,以至于薛乔双对上他眼眸的一刻,心虚不自觉涌上来。
见氛围不太对,整个薛府被一股诡异的沉寂笼罩,少女往后挪了半步。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挂着的穗子,眼睛东瞟西瞟,就是不敢往裴明脸上落。
在薛府眼中,薛乔双和少年马奴交集甚少,这般大事居然选他,自然皆吃了一惊。
她想到了一个理由,既能堵住太监回宫后的嘴,又能断了和二位发小的联系,二哥哥什么都知道,薛乔双是不担心的。
可他们……薛乔双不想牵连进去。
少女指尖触碰到他冷冰冰的手背,很熟练地抓起,笑得清甜:“忘记告诉你们了……我恋慕府上这少年久矣,虽不知他想法如何,但辞去凶险,我唯一愿望便是和他一起。”
她说得甜腻腻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仿佛在说什么海誓山盟的情话。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半分爱意,全是捉弄与恶意。
微生溯被她这一下噎得说不出话,本要皱眉反驳,却忽然顿了一下。她那一声“恋慕”落到他耳中,竟带起一阵说不清的涩意。
微生溯垂下眼,没有再接话。
一时无人出声,满堂的气氛僵得像拉满的弓弦。薛乔双正暗自满意自己这番“告白”的效果,却不料最先打破沉默的竟是裴明。
“祝你一路平安……乔双。”裴明淡然一笑,总算没出现什么奇怪的表情。
“子桓!”程玉英脸色一沉,追了出去。
薛乔双一怔,子桓哥哥的反应是她万万没有预料到的。她心下担忧,正准备追出去叫住他,却见两人私底下一双手牵着,似情人般的亲昵。
她脚步一顿,缓了好一会儿,才被太监的声音叫回来。
“诶呀!那薛四姑娘,咱家就按照您的意愿,把那马奴的名字写上去了?”
“乔双?”二哥哥也看出了子桓状态不太对,但眼下妹妹不能分心:“我替你去瞧瞧他怎么了,这边你安心办着先。”
薛岑虽也不知裴明今日为何情绪古怪,但他眼中的裴明也是小自己一二岁的小弟,从小一起串门,他深知青年性子温顺沉稳,祖父被贬,全家落难之时,这孩子也从未情绪这般反复过。
或是……见乔双当真要以身犯险却阻止不了,和自己一样,做哥哥的都感慨自己无用吧?
眼下只好这样,少女抿唇道:“嗯……”
微生溯在看她,睁着一双无辜但黑得深沉病态的眸,薛乔双心中忽而生气一股子火气来,若非他突然提醒自己子桓哥哥在场……若非自己一开始没抱着恶趣味作弄微生溯。
“四小姐?”偏生这人看了一出好戏,还装作毫不知情模样:“为何这样瞧小人?方才是小人做错什么事儿了吗?”
藏着袖中的手指掐了又掐,罢了!少女负气,心中暗骂一声,到了辽国塞北她有的是机会整微生溯呢!
“好……好得很啊!你会做错什么事啊?毕竟我喜欢死你了呢!“
少女扭头对太监说:”公公,把他名字写上去吧,叫微生溯。”
小太监提笔,在棕黄色的通关文牒上落墨,一笔一划写得恭谨,却慢得叫人牙痒。
“嘶……敢问是溯还是肃?”小太监胸无点墨,很快便停下来询问。
薛乔双等了两息便失了耐性,劈手夺过他手中的笔,在那泛黄的纸面上,在自己名字的旁边,端端正正地添上了那缺失的最后一个字,微生溯。
两个名字并列落在文牒上,墨迹未干,洇开微微的湿痕,仿佛这一笔写下去,往后便再也分不开了。
少年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她亲手写上,指节不自觉蜷了蜷,却终究不再反抗。
那太监将这一幕瞧在眼里,嘴角微微一弯,到底是宫里头打磨出来的人精,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也不戳破,只将拂尘轻轻一甩,笑吟吟地拱了拱手:“那咱家便恭喜薛四姑娘了。此去辽国,二位同心协力,定能将龙骨草安然取回。待姑娘功成归来,咱家便在长公主跟前替姑娘贺一声,毕竟长公主殿下是最分明善恶赏罚的。”
说罢,他将文牒仔细收好,领着一众随从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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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乔双半夜等了许久,二哥哥才踏着小雨回来。
她听见院门响动,便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迎到廊下。薛岑收了伞,肩头洇湿一片,看见她还没睡,倒也没露出意外的神色。
“怎么样了?子桓哥哥他……”
张了张嘴,薛岑却故意避开了她的目光,伸手拢了拢她单薄的衣领,眉头微蹙:“穿这么少就站风口里,外面又是风又是雨的,着了凉可怎么好?先跟哥哥回屋,我给你煮碗姜汤去去寒。”
“二哥哥!”
少女推开他一双大手,无语了,自己都准备去辽国这鸟不拉屎的极寒之北送死了,还管什么着不着凉的,不多此一举吗?
“你明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二哥哥,你告诉我,就现在!”
眼下自知瞒不过妹妹,薛岑叹了一口气道:“你今日也都看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