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的桃花有点多》慕江雪

66、是什么惩罚呢？ 晚空没有回

　　晚空没有回去。

　　车子穿过稀薄的夜色，驶入一条安静的街道，在一栋不起眼的私人诊所门前停了下来。这个地方从外面看像是一家普通的社区门诊部——没有醒目的招牌，窗户常年拉着窗帘，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进出，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如果有人从内部看，就会发现这里的医疗设备和条件丝毫不逊于任何一家三甲医院的vip病房。当然，这里最值钱的不是设备，而是守口如瓶。

　　晚空把白鸽送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半路昏了过去。失血加上脱力，能撑到现在已经算他身体素质过硬了。她把他交给了值班医生，自己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四十。

　　她本想趁这段时间处理一下自己左上臂的伤口，但口袋里的绷带和消毒水还没掏出来，手机就连续震了好几下——都是安全屋那边发来的消息，汇报白鸽跑了之后的余波和后续安排。她一边回消息，一边单手草草给伤口抹了点消毒水，贴了一块纱布了事，血迹透了两层纱布出来，她也没太在意。

　　等所有消息处理完，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二十。医生还没出来。

　　晚空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冷白色的节能灯，眼皮越来越重。酒精和疲惫混合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慢慢淹没了她的意识。她的头一点一点的，最终歪向一边，整个人陷入了浅眠。

　　凌晨四点半，vip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医生走出来，看到走廊长椅上已经睡着了的晚空，愣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一张记录单放在她旁边，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他又回去查了一遍各项指标，确认稳定，才离开去往休息室。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片死寂。

　　天亮的时候，白鸽醒了。

　　他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渐渐浮出水面，像是在幽深的海底挣扎着向上游。他第一个感觉是左臂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牵扯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被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上面还有固定的夹板，裹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接手的人相当专业。

　　他偏过头，环顾了一圈这间病房——白墙、白床单、白色的窗帘，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了一道温暖的光带。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边。

　　床沿边趴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上半身趴在床沿上，头枕在交叠的手臂间，侧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正沉。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凌厉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她散落的几缕发丝垂在白色的床单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安静的美感。

　　白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他认出了她。昨晚他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座烂尾楼里的时候，是眼前这个女人将他从绝境中捞了出来。他记得她蹲在他面前，带着那抹笑容说了句“该回家了吧，宝贝”——那时候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味。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坐起身来。伤口处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咬着牙忍住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脖颈，感觉虽然虚弱，但基本的行动能力还是有的。

　　他看了一眼门口——门虚掩着，走廊里没有脚步声，看起来守卫并不严密。

　　是逃跑的好机会。

　　他只要现在就起身，从这间病房走出去，以他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大概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联系上自己的人。到那时候，不管晚空有什么打算，他都可以从容地应对。

　　他缓缓地将腿从床上放下来，脚尖踩上了冰凉的地板。他的动作刻意压得很轻很轻，几乎是无声的——但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做这一切的过程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趴在床沿上的身影。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晚空那只受伤的左臂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碰一碰那层纱布，看看到底处理得怎么样——

　　那只手在半途就被抓住了。

　　动作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是怎么动的手——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精准地扣住了，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至于弄疼他的伤口，又让他无法挣脱。

　　晚空抬起头。

　　她的目光清醒得不像是一个刚睡醒的人——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迷茫和困倦，只有一道锐利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转瞬即逝的寒光。那道光一闪而过，快得让白鸽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带着淡淡笑意的表情。

　　“嗯？你醒啦。”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和沙哑，像是真的才刚刚被他惊醒一样，完全看不出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有多快、多警觉。

　　她松开了他的手腕，坐直了身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她的腰肢伸展出一个柔软的弧度，伴随着几声骨节摩擦的咔咔轻响，随后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白鸽看着她这副悠闲自在的模样，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刚刚没睡？”

　　他注意到她左臂上透出血迹的那层纱布，又看了一眼她脸上隐约的倦容，心里泛起一丝不太舒服的感觉。

　　晚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房间里，然后转过身来，语气轻松随意：“想吃点什么吗？我叫人送过来。”

　　白鸽沉默着，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你不问我吗？”

　　晚空正在整理窗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来看向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想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说逃跑的事啊？我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白鸽的目光暗了暗：“你知道？”

　　“嗯。”晚空松开窗帘，不紧不慢地走了回来。她在床沿坐下，距离他不远不近，刚好在一臂之内——“安全范围”内。她的语气平淡：“这种简单的问题就不用重复一遍了吧，如果我不知道来龙去脉的话，你觉得我今晚还会出现在那里吗？”

　　白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晚空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看起来温柔无害，但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白鸽的后背泛起一层细细的寒意：“你有事要办，直接说一声就行了。我说过咱们是搭档，我不会拦你。”

　　她说着，缓缓地倾身向他靠近。她的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他禁锢在床头和她之间的一方寸之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白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鼻尖，带着一股淡淡的、不知是药水还是洗发水的气息。

　　她的眼睛弯成两个月牙，语气却半玩笑半威胁：“可是我不喜欢不打招呼就走的人。很没礼貌的，你说是吧？亲爱的？”距离很近，只不过气氛里除了火药味还混杂着其他东西：“下次再这样子，我就要对你做出一点惩罚了哦？”

　　白鸽直直地迎上她的目光，看着那双琥珀色瞳孔中倒映出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他没有躲开，也没有退缩，反而微微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和玩味：“哦？听起来好可怕。”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过还真想知道是什么惩罚呢。”

　　晚空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收回撑在床沿上的手，站起身来，摇了摇头：“真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让人送粥过来。你好好休息，别乱跑。”

　　她拉开门出去了，留下白鸽一个人坐在病床上。

　　他看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她抓过的那个手腕——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指腹的温度。他放下手，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哼了一声，嘴角翘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有意思。”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