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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小姐,别睡了,快醒醒!”翠莺慌乱着摇着云阳的衣角。
      连赶一月路程,再加水土不服,云阳自京城出发便一路吐到边城,原本圆润的下巴都削尖了,好不容易才稍稍适应,便想阖眼小憩片刻。
      如若有什么异动,翠莺立刻叫醒自己。
      翠莺牢牢记着主子的吩咐,可继续行了没多久,便见前方不远处立着数人,皆骑着精瘦骠骏的黑马,衣着装束竟是京城禁卫军早已淘汰的旧款。见她们到来,来人勒马吹哨,猝然的声响吓得翠莺一行人不清。
      待人马走近,才知是边疆几位守将,特意前来迎接。他们亦向随行的宦官躬身致谢,感念皇帝此番殊荣赏赐。自京中同来的宦官与侍卫随从,早已分作两批,一批先行返京,另一批则留下主办婚事后续,再回京复命。
      云阳被摇醒后,即刻端端正正坐直,强撑着纤弱的腰肢,维持着端庄矜持的模样。这般硬撑了一个时辰,终究忍不住,悄悄掀开一丝轿帘。
      身旁跟着一位边疆守将,其余人则在前方引路。她细细打量着离轿最近的将领:黄桐色的肌肤,浓眉大眼,身形略显丰腴。云阳微微蹙起眉,心底暗自期盼,与她成婚的那人能清瘦些——她素来偏爱精瘦挺拔的男子。
      随意瞥了两眼,她便轻轻放下轿帘。
      轿旁的将领却缓缓转过头,微抬下颌,目光沉沉地上下扫视着整顶花轿。
      云阳无聊着翻阅那封三月前漠北将领寄来的信。陷入了回忆,这封信在三月前快马加鞭送入京中,因有边疆守将私印,不敢怠慢,但送予人却是候府贵女云阳,彼时京中流言四起,皆传她被漠北将领倾心相待,那人亲笔修书,只为诉尽衷肠。
      可唯有云阳自己知道,拆开信时,里面不过是一封言辞乏味的悔过书。通篇毫无大将风骨,如记流水账般前言不搭后语,看得她一头雾水。
      起初她只觉疑惑又嫌弃,可随着京中风言风语愈演愈烈——边疆猛将折服于侯门贵女的石榴裙下,她的声望水涨船高,贵女圈里明里暗里皆是艳羡。她便索性闭口不提,安然享受着这份虚浮的恭维。
      谁曾想,竟因此引来了祸端。流言越传越广,终究传入了宫中,连皇帝都有所耳闻。
      再过不久便是太子选妃,她才貌双全、家世显赫,本是冲着拔得头筹、入主东宫去的,家中更是自幼便将她按太子妃的规格教养,幼时常带她入宫,只为让她与太子多多亲近。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惊觉那些流言的致命之处。
      可等她想要阻拦、想要澄清时,早已为时已晚。宫中圣旨抵达永宁侯府那日,父亲脸色铁青,周遭仆从看向她的眼神,皆带着藏不住的怜悯。
      没过几日,她便一身红妆,坐上了远赴边城的送亲花轿。
      她所喜爱的书都在嫁妆箱里,如今花轿里唯一解闷的玩意儿,只有那信了。
      她从信封内抽出一叠信,一张又一张的翻阅看。字数从几个字变成几千字,几千字的大半都是军事,她看不懂。
      几个字的呢。
      她托着腮,一张又一张的翻着。
      不该吃果饼
      不该捉黄狗
      不该穿新衣…………
      …………
      算了不看了
      “这边疆守将到底想干嘛,寄这些劳什子的东西。不会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吧,毕竟我才貌双全,名冠京都。但是也传的到漠北吗?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
      旅途劳累,转眼已是午夜。
      几位守将猎了些猎物,与宦官侍卫一同烤食。云阳没什么胃口,侧躺在轿中把玩珠串。翠莺实在心疼,悄悄去嫁妆箱里取来一只小食盒。

      里面都是京城有名的糕点,经久味不改,才得以装入嫁妆,预备作婚房摆盘。翠莺一层层摊开在云阳面前,云阳却依旧恹恹的。

      “小姐,多少吃一点吧,您都多少天没好好进食了。”
      云阳没法,只得撑直身子,往嘴里塞了几块饼。饼干得厉害,她嚼不开,索性直接吞了,谁料饼一下子卡在喉咙里。云阳捂着胸口,小嘴张得滚圆,面色瞬间惨白。

      翠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轻拍她的背,却半点用也没有。她慌得往外大喊:“来人啊!小姐不好了!”李彻当即把烤串丢在石架上,仓促往婚轿奔来。
      云阳已跪坐起身,双目无神,口津肆溢。

      李彻见状,侧身从后背将她抱住,手上用劲向上一拱,见仍无用,便单手将她抱起,使她整个人朝下,另一只手探入她口中直扣,那饼才终于被吐了出来。

      此时云阳已泪流满面,泪水晕花了满面妆容,她已无力顾忌。李彻从怀里掏出一方布帕,轻轻覆在她脸上,垂头行礼,默默退出轿外。

      夜里,翠莺备好里衣,要给云阳更换。
      “丢死人了,我就不该吃那果饼。”云阳又羞又恼,“翠莺,很多人看到了吗?”

      “没有没有,奴婢一喊,那位将领就立刻过来了。”

      “唉呀,他还抱我、碰我了……我……”

      “没事的小姐,漠北风气开放,况且是为了救人。他守在轿子旁,想来也只是个低阶将领,不敢多言的。”

      “唉呀,我就不该吃那果饼……”

      婚轿内火烛影动,主仆二人低声细语。
      李彻立在轿外,静静听着里面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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