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06年的无尽夏日 ...
-
2006年的东京夏天，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
高专的蝉鸣声大得让人头疼。夏油杰靠在自动贩卖机旁，黑色的校服长裤粘在腿上，闷热得令人窒息。他刚刚吞下一枚咒灵球——那是从一个长期遭受校园暴力的孩子身上剥离出来的，味道像是在腐烂的下水道里泡了三天的抹布。
恶心感在胃里翻腾，他下意识地捂住嘴，修长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杰！你又在挑战‘吃不坏肚子’的极限了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树荫上方坠落。濑户轻巧地从高耸的围墙上跳下来，黑色的高专制服被她改短了裙摆，露出一双晒得微微发红的腿。她从背后贴近他，冰凉的手掌突然捂住他的眼睛。
“猜猜看，今天的‘续命药’是什么口味？”
夏油杰无奈地勾起唇角，虽然胃里翻江倒海，但那种熟悉的、带着淡淡洗发水清香的气息，却像是一场及时雨。他拉下她的手，顺势握在掌心，“不管是什么口味，只要是冰的就好。”
“呲——”
濑户利落地按下一罐柠檬味可乐，拉环被拉开的声音清脆悦耳。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递给他，而是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然后踮起脚尖，在夏油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冰凉的唇贴在了他的唇上。
那是带着柠檬酸涩和二氧化碳刺激的吻。冰凉的液体在两人的舌尖渡过去，瞬间冲淡了那股腐烂抹布的味道。
“是柠檬味的。”濑户退后一步，脸颊微红，眼睛里却盛满了狡黠的光，“杰，这是搭档限定的止吐剂。”
夏油杰看着她，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在高专这个充满了扭曲与死亡的地方，濑户是他唯一的慰藉。只要握着她的手，他就觉得那些所谓的大义、那些令人作呕的咒灵，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搭档限定’吗？”他低声重复，眼神里闪过一丝独属于少年的促狭，“既然是限定，那我是不是可以要求无限续杯？”
“贪心鬼！如果你愿意把下周的写报告任务都承包了，我倒是不介意再给你补一份更强效的。”濑户笑着拍开他的脸，却又顺手帮他理了理有些乱掉的衬衫领口。
那是她习惯性的动作：手指从他的左颈侧滑向右侧，指腹轻柔地压平每一寸褶皱，最后在领口正中央用力按压一下，像是要盖上一个无形的印章。
“那还是算了，悟那份已经够让我头疼了。”夏油杰笑着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她理了理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濑户的皮肤在烈日下呈现出一种健康的象牙色，透着淡淡的粉。她总是这样，明明也是要在泥泞里摸爬滚打的咒术师，身上却永远带着一种干净的、没被污染的气息。
“杰，你真的没事吗？”濑户突然收起了笑容。
“我没那么脆弱。”夏油杰避开了她的视线，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可乐，喉结上下滑动，“只是……偶尔会觉得夏天太长了。”
---
下午的练习场，是属于他们两人的避风港。
濑户的术式名为影缝，顾名思义，她能操纵影子，别人的或是自己的。
“杰，再快一点！”
濑户的身影在场馆的阴影中忽隐忽现，像一抹抓不住的轻烟。突然，她从夏油杰的影子里猛地窜出，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带倒在木质的地板上。
“抓到你了。”她跨坐在他腰间，汗水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流进衣领。
夏油杰仰起头，看着这个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女孩。他注意到她左手的小指上戴着一枚极细的银戒指，在昏暗的练习场里闪着微弱的光。
“你的戒指，不影响战斗吗？”他握住她的左手。
“这是护身符，从小戴着的，小时候戴大拇指，后来戴小拇指，内侧有刻着我的名字。”濑户认真地回答，她下意识地用那枚戒指抵住夏油杰的掌心，像是要在那里刻下一个永久的凹痕，“我希望它能锁住杰的坏运气，让杰以后吃的咒灵球都变成苹果味。”
夏油杰被逗笑了，他伸出手抚摸她的后脑，“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
在那场名为苦夏的漫长岁月，他们谈到旅行。
“等这个暑假结束，任务没那么紧了，我们就去海边旅行吧。”
夏油杰坐在高专天台的边缘，看着天边被火烧云染红的暮色。
“要去那种手机信号都收不到的海岛，去吃加了三倍糖的刨冰，去潜水，去躺在沙滩上虚度光阴。杰，那是我们熬过这个夏天的奖励。”濑户靠在他肩头，手里摆弄着一根扎头发用的皮筋。
她突然起身，绕到夏油杰身后。她习惯性地用牙齿咬住发圈，修长的手指穿过他漆黑的发丝，手法利落且沉稳，用一种特定的旋转弧度把头发束起，那是她老家神社里传承下来的手法，据说能锁住神明的注视。
“杰，扎好了。”她拍拍他的头。
夏油杰反手摸了摸那个被束得规规矩矩的丸子头，心里想的是，或许在那个海边，他可以正式送她一枚更有意义的戒指。
但他并没有等到那个暑假结束。
八月底的一个雷雨夜，濑户接到了一个前往偏远村庄的紧急任务。临行前，她像往常一样跑过来，在夏油杰的掌心里用指甲飞快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这是濑户专属防晒咒术，等我回来，我们就出发去冲绳。”
那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夏油杰在几天后赶到那个充满腐烂气息和愚昧恶意的地方时，他没有找到濑户，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她的残秽。他只在泥泞的废墟里，找到了一张被雨水浸泡得模糊不清的海边旅行手册。
那一晚，东京的雨下得很大，冲刷走了所有的柠檬香气。
夏油杰站在雨中，指尖死死抠住掌心那个已经消失的“太阳”。他弄丢了那个鲜活的女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2006年的无尽夏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