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在那个盛夏》言言的小凡

2、不期而遇 他好难相处

　　桦树高中的羽毛球馆建在校园最东侧，紧邻着一片老桦树林。盛夏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亦桐站在场馆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距离那个惊魂之夜已经过去一周。她试图寻找危洛屿来谢恩，却一无所获——他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甚至连"危洛屿"这个名字是否真实都无法确认。她去过那条小巷附近的所有便利店和餐馆，问过每一个可能认识他的人，得到的只有摇头和茫然的目光。
　　直到三天前，她在学校公告栏里看到了羽毛球社的招新海报。海报角落里，一个熟悉的名字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副社长：危洛屿。

　　"同学，你是来报名的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林亦桐回过神，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女生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散发着阳光般的气息。

　　"啊，是的，"林亦桐连忙点头，"我想报名羽毛球社。"

　　"太好了！我们正缺女队员呢！"女生热情地拉住她的手，"我叫苏念婉，是社长。你叫什么名字？有基础吗？"

　　"林亦桐，有一点基础，以前学过几年。"

　　"林亦桐……"苏念婉歪着头想了想，"这个名字好耳熟啊，你是不是年级第一那个？"

　　林亦桐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的成绩一直很好，是老师眼中的模范学生，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光鲜亮丽的成绩单背后，是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和压抑到窒息的期待。

　　"学霸啊！"苏晓晓眼睛一亮，"我们社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来，我带你去填表，然后试试球感。"

　　她拉着林亦桐往场馆深处走，一路上叽叽喳喳地介绍着社团的情况。林亦桐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在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场馆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在各自的场地上练习，她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危洛屿。

　　"副社长今天没来吗？"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危洛屿？"苏念婉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他啊，神出鬼没的，除了训练和比赛，平时很难见到他人。怎么，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林亦桐连忙摇头，"只是看海报上写着他的名字。"

　　"哦，"苏念婉松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虽然危洛屿打球很厉害，但他人挺怪的，不太好相处。你最好离他远点，有什么事情找我就行。"

　　林亦桐想问"怪"是什么意思，但苏念婉已经把她拉到了登记台前，递给她一张报名表。她只好压下心中的疑问，低头填写信息。

　　姓名、班级、联系方式……她一笔一划地写着，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偶遇"危洛屿。直接道谢？他看起来不像会接受的样子。装作不认识？可她的脸他应该还记得。假装偶遇？这未免太刻意了……

　　"填好了吗？"苏念婉探头过来看，"高二（3）班，哇，你和危洛屿被分到一个班了诶。对了，下周三下午有社团活动，记得来啊！"

　　林亦桐点点头，把报名表交上去。她拿起苏念婉递来的球拍，走向最近的一个空场地，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下周三，一定要见到他。

　　但她没想到的是，命运比她想象的更急切。

　　"砰！"

　　一声巨响从场馆另一侧传来，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和众人的惊呼。林亦桐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羽毛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击穿了一扇玻璃窗，碎片如雨点般洒落。而在那片混乱的中心，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手里还保持着挥拍的姿势。

　　白衬衫，牛仔裤。简单的搭配，却在他身上呈现出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清俊。阳光从高处的窗户倾泻而下，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像是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

　　但林亦桐注意到的不是这些。她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见他紧抿的嘴角，看见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烦躁——和那个夜晚，他看着地上呻吟的歹徒时，一模一样的神情。

　　"危洛屿！"苏念婉的声音带着无奈，"说了多少次了，热身的时候别用全力！"

　　他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球包，转身就要离开。林亦桐下意识地喊出声："等一下！"

　　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危洛屿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林亦桐感觉自己的心跳停止了。她看见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是你。"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们认识？"苏念婉惊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不认识。"危洛屿说。

　　"认识！"林亦桐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仿佛凝固了。林亦桐的脸涨得通红，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冲动地喊出来，更没想到危洛屿会当众否认认识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她攥紧球拍。

　　场馆里一片哗然。苏念婉也瞪大了眼睛，其他人也开始窃窃私语。危洛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大步走过来，在林亦桐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想干嘛，又要怎么样？你离我远点，别来烦我。"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林亦桐愣住了。她没想怎样，她只是……只是想谢谢他，想认识他，想……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但他的语气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让她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我只是想谢谢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救了我，我连一句谢谢都没说——"

　　"我说了不用。"危洛屿打断她，"那件事已经结束了，忘了吧。"

　　他转身要走，林亦桐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皮肤很烫，脉搏在指尖下有力地跳动，像是一头被困的野兽。

　　"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件小事，"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但对我来说不是。我差点……我差点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开始发热。她讨厌自己这么容易哭，讨厌在这么多人面前示弱，更讨厌的是，危洛屿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放开。"他说。

　　"不放。"

　　"我再说一遍，放开。"

　　"我不——"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亦桐吓了一跳，松开了手。转头看去，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眉头紧锁地看着他们。

　　"王、王老师，"苏念婉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新社员和副社长认识，在聊天呢。"

　　"聊天？"王老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危洛屿，玻璃的事怎么处理？"

　　"我赔。"危洛屿简短地说。

　　"这个月第几次了？"王老师叹了口气，"你打球太用力了，控制一下情绪。还有，"他看向林亦桐，"新社员？叫什么名字？"

　　"林亦桐，高二（3）班。"

　　"林亦桐……"王老师沉吟了一下，"年级第一那个？"

　　"是、是的。"

　　"好好学习，别整天想着这些。"王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不赞成好学生参加社团活动，尤其是和危洛屿这样的"问题学生"混在一起。

　　林亦桐低下头，没有反驳。她知道这种偏见，她见过太多次了。成绩好的学生就应该两耳不闻窗外事，任何与学习无关的活动都是"不务正业"。但她不在乎，她只是……只是想认识一下危洛屿，想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想……

　　"走吧，"王老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都散了，该训练的训练，该上课的上课。危洛屿，跟我去办公室。"

　　危洛屿最后看了林亦桐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她读不懂。然后他转身跟着王老师离开了，背影挺拔而孤独，像是一棵拒绝开花的树。

　　"亦桐，"苏念婉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真的认识危洛屿啊？怎么认识的？他从来不跟女生说话的。"

　　林亦桐摇摇头，没有解释。她看着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里想他真的好怪，那天他为什么会救我呢，我只不过想和他成为朋友，他为什么说不认识我，真的一点也不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