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泪未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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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叮铃铃”的闹钟声吵醒的。床头还残留着昨夜的暖意，一睁眼，最先想起的不是那些沉重的过往，而是周锦奕身上淡淡的柑橘香，和那个拘谨又乖巧的小表情。
洗漱完推开房门，姐姐已经把早餐摆上桌，依旧是我最爱吃的口味。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还是强装很好，朝我温和一笑：“昨晚睡得还好吗？”
我点点头，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姐姐，我很好。没事。”
她没再多问，只是把煎蛋往我这边推了推。这么多年，我们都习惯了心照不宣，有些痛不必说出口，说了反而更痛苦，陪伴本身就是很好的法子。
到教室时，周锦奕已经坐在位置上。
他垂着眼翻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从窗缝溜进来，趁的他阳光明媚，开朗无比，我脚步微顿，他像是有所察觉，忽然抬眼看向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下意识躲开视线，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心跳却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他那双眼睛好像看谁都深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才重新落回课本上，耳尖却悄悄泛红。
课间，吴晓冉凑过来，眼神里带着满满的八卦又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和周锦奕……昨天是不是一起走的？”
我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轻声“嗯”了一声。
“我就说！”她压低声音，“他平时对谁都冷冷的，也就只有对你不一样。”
不一样吗？
我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润清新，带着雨后泥土潮湿的味道，脑海里又浮现出他湿透的肩膀，那句轻声的“我还送你”，还有深夜里简单的一句“睡了吗”。
心底那道坚硬的墙，又软了几分。
课间时，我起身去接水，经过他座位旁，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我回头，看见他递过来一颗糖果，包装是清爽的柠檬味。
他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自然，“给你的。”
我愣了愣，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两人同时一僵。
“谢谢。”我低声说，慌忙转身走开，脸颊发烫。
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甜的柠檬味在舌尖化开，一点点压下心底积攒的酸涩。
原来温柔真的可以这么具体，具体到一把倾斜的伞，一颗甜滋滋的糖果，一句笨拙的关心。
午休时，姐姐发来消息：“今天晚上我不回家了，在学校宿舍休息，有重要的事情。你自己乖乖吃饭。”
我回了个“好”，盯着屏幕出神。
姐姐独自扛担着一切，我也一直在硬撑，可现在好像突然就有了一个可以短暂喘息的缝隙。
下午放学，天空又飘起细雨。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身边忽然多了一道身影。周锦奕撑着那把黑伞，站在我身侧，语气自然：“走吧，送你回去。”
我抬头看他，他的目光坦荡，没有丝毫刻意，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静温柔，他的眼睛里像藏着星辰大海。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伞下依旧是熟悉的柑橘香，他依旧不动声色地把伞倾向我这边。雨水打湿他的肩膀，我看着那片深色水渍，轻声说：“伞往你那边挪挪吧，都湿了。”
他侧头看我，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明显的笑意：“没事，我不怕的。”
我没有回答 。
晚风微凉，伞下却格外暖和。
旧伤还在，可身边已经有人愿意陪我一起面对。
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不安与思念，不必再独自吞咽。
走到小区门口了，周锦奕察觉到我的异样，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伞沿下，雨水顺着伞骨滴落，我低着头，声音轻得发颤：
“我……不想回家。”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把这份逃避直白地说出口。
今天家里空荡荡的，每一处都刻着曾经父母还在时欢乐的回忆，每一次推开家门，都像重新经历一次失去，家里只剩姐姐了。姐姐越是坚强，我越不敢把脆弱摊开在她面前。那个地方，早已不是从前温暖的港湾，只是一个逼着我必须懂事、必须坚强的牢笼。我心里攒了太多话，太多委屈，却无处可说，无人可诉。
周锦奕没有催促我进门，也没有追问缘由。
他的目光落在我紧绷的背影上，声音低沉而温和：“不想回的话，去我家吧。”
我猛地抬头看他，眼里充满是错愕，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他耳尖泛红，却依旧眼神认真：“我家里没人，你可以放心。想说什么就说，不想说，坐着歇一会儿也可以。”
雨水打湿了他半边肩膀，之前一路护着我，那片深色水渍早已晕开大片，可他自始至终，没有一句抱怨。
清浅的柑橘香裹着雨后的湿气，将我团团围住，隔的绝了所有不安。
那些被强行压抑住的情绪、吴晓冉的话、父母离世的存疑、日夜啃噬内心的疼痛，在这一刻再也绷不住。我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不用假装坚强的地方，需要一个愿意听我诉苦的人。
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好。”
他没有多言，伞稳稳地罩在我们两人头顶，朝着与我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伞下空间狭小，两人挤在一起，却格外安心。
我跟在他身侧，终于不用再独自扛着一切，不用再面对那个冰冷的家。
原来在这世上，真的会有一个人，在你不想回家、满心委屈的时候，愿意带你走，愿意给你一个可以放心诉苦、不必带着伪装的面具的角落。
旧伤还在，可至少这一刻，我不用再独自硬撑。
他的家很干净，是清清爽爽的少年气息，和他身上的柑橘香一样，让人莫名心安。客厅里灯光亮亮的，却不刺眼，他给我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我手里，便安静地在一旁坐下，没有追问，没有催促，只是静静陪着我。
我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一点点回暖，憋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再也绷不住。
“是不是我生来就不配得到父母的爱……是不是老天都没打算放过我？！”声音刚出口就带着哽咽，我低下头，看着杯里晃动的水纹，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杯壁上，“以前我很吵，很爱闹，天不怕地不怕，因为我知道，我身后有一座坚实的靠山——爸妈。”
“他们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姐姐抱着我，说有她在，可那个家，一下子就空落落的了，冷得让人待不下去。大家都说我变了，其实我只是不敢再闹了，不敢再脆弱，我怕姐姐担心，也怕自己一松懈，就撑不下去了。”
“吴晓冉说我心里装了好多事，她说得对。”眼泪模糊了视线，我抬手抹了一把，却越哭越凶，“他们的事根本不是意外，是人为的，可我什么都不知道，连恨谁都不知道，只能装作已经放下了，装作伤口长好了，结痂了。可每次推开家门，看到那些他们用过的东西，就像心口又被扎了一刀，我真的……不想…回去面对。”
积压了这么久的委屈、恐惧、迷茫，在这一刻全都倾泻而出。我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把那些从未对姐姐说、也从未对闺蜜说的真心话，全都讲了出来。
等我渐渐平复下来，才后知后觉地窘迫，攥着杯子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话音刚落，身旁的身影微微动了动。
下一秒，一只带着微凉温度的手臂，轻轻环住了我的肩膀，动作小心翼翼，带着几分笨拙的试探，仿佛怕惊扰到我。
是周锦奕的拥抱。
很轻，很稳，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柑橘清香，将我整个人很温柔地裹住。没有过分的亲昵，只有纯粹的安慰，像一把稳稳的伞，替我挡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与寒凉。
我僵在原地，眼泪却流得更凶，泪水流到他的衣服上，这一次，不再是苦涩与疼痛，而是积攒已久的委屈终于有了释放的地方。我微微的颤抖着，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动作轻柔又有耐心。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一点点熨帖着我心底冰冷的伤口，那些无人可说的苦楚，那些独自硬撑的疲惫，在这个拥抱里，慢慢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细碎的抽噎。
他依旧没有松开，声音低沉又温柔，在我耳边轻轻响起：“哭出来就好了，以后，有我。”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可我心底那片荒芜的角落，终于被这一份笨拙又真诚的拥抱，焐出了温热的光。原来被人紧紧抱住、接住所有狼狈的时刻，真的可以治愈心底的伤痕。
原来在这个满是伤痕的世界里，我也可以拥有一份干净、温柔、没有目的的好。
而那些未说出口的疑惑、关于父母的真相、以及心底悄悄滋生的情愫，终于有了慢慢解开的勇气。
哭到筋疲力尽，连日积攒的疲惫与不安终于彻底击溃了我，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细碎的抽噎慢慢平息，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不知不觉陷入了沉睡。
周锦奕的身子瞬间僵了一瞬，感受到怀中人的重量轻轻靠紧，他才小心翼翼地放缓动作，微微调整姿势，让我睡得更安稳些。他收紧手臂，稳稳地托住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我惊醒，原本轻拍后背的手也停了下来，只保持着温柔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我呼吸均匀，彻底在他怀里睡熟。
周锦奕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一手托着我的腰，一手穿过膝弯，将我轻轻打横抱起。
他放轻脚步，生怕一丝微小的动静吵醒我，抱着我走进主卧。
床上铺着干净的素色床单，他弯腰，动作轻极了，缓缓将我放在柔软的床垫上。
刚想回抽手，我却在睡梦中不安地蹙了蹙眉，下意识攥住了他。
他顿住动作，蹲在床边，任由我抓着，指尖轻轻拭去我眼角残留的泪痕。
视线落在我安静的睡颜上，也落在他泛红的耳尖和温柔的眼底。
轻轻拉过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我身上，然后去睡到次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泪未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