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茉莉更温柔》星杉一云

11、别怕，我带你回家 花店的

　　花店的灯亮到深夜。
　　苏念夏没有关门，就那样安静地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车灯，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她不信。
　　她死都不信，温以宁是真的想推开她。
　　那个会在清晨温柔吻她额头的人，那个会在众人面前明目张胆偏爱她的人，那个会抱着她示弱说“离不开你”的人，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一定是有原因的。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温以宁害怕了，让她想躲起来了。
　　苏念夏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她不会放手。
　　温以宁想推开她，她偏不。
　　温以宁怕黑暗，她就伸手，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
　　深夜十一点，苏念夏拿起手机，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一片安静，只有温以宁压抑到极轻的呼吸声。
　　“以宁。”苏念夏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没有哭，也没有闹，“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必了，苏小姐，我们没什么好见的。”
　　又是这样客气又疏离的称呼。
　　苏念夏心口一疼，却没有退缩：“温以宁，我数三下，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或者，我现在就去你公司，去你家，一个一个找，直到找到你为止。”
　　她很少这样强硬，可这一次，她不能退。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
　　苏念夏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心疼，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温以宁耳朵里：
　　“一——”
　　“二——”
　　“……别闹。”温以宁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前兆，脆弱得一戳就破，“苏念夏，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苏念夏的眼眶再次发热，声音却依旧坚定，“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扛着，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你不用怕我看见你的不开心，你的难过，你的黑暗。”
　　“我都接受，我都不怕。”
　　“三。”
　　最后一个字落下，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哽咽。
　　温以宁撑不住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漠，所有的狠心，在苏念夏一句“我都不怕”面前，彻底崩塌。
　　她蹲在小区楼下的阴影里，抱着膝盖，终于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我在我家楼下。”
　　声音破碎，委屈，像个迷路的孩子。
　　苏念夏的心瞬间揪成一团，立刻起身抓起包：“你等我，我马上到，不许走，不许躲。”
　　挂了电话，她锁上花店门，拦了一辆车，直奔温以宁的小区。
　　夜色很深，风很凉，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去到她身边。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苏念夏一眼就看见，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温以宁没有穿外套，就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那个平日里清冷强大、仿佛什么都打不倒的女人，此刻脆弱得让人心疼。
　　苏念夏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伸出手，把温以宁紧紧拥进怀里。
　　温以宁身子一僵，随即，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浮木，反手死死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
　　她哭得很轻，却很凶，肩膀不停颤抖，眼泪滚烫，浸透了苏念夏的衣领。
　　“对不起……念夏，对不起……”
　　“我不是想推开你，我只是怕……我怕我爸妈会伤害你，我怕我那些黑暗的过去会弄脏你，我怕你会离开我，我怕我抓不住你……”
　　她语无伦次，一边哭一边道歉，把所有藏在心底的恐惧、不安、自卑，全都坦白在她面前。
　　苏念夏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又安稳，像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
　　“我知道，我都知道。”苏念夏把脸贴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我知道你是怕我受伤害，我知道你只是太害怕了。”
　　“可是以宁，你不用推开我。”
　　“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不会再缺席。”
　　“你有黑暗，我就做你的光。你有恐惧，我就陪你一起面对。你有伤口，我就陪你慢慢愈合。”
　　“我不会走，永远不会。”
　　温以宁抱着她，哭得更凶，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有人这样坚定地告诉她——我不怕你的黑暗，我陪你面对。
　　第一次有人，不问缘由，不问过往，只是坚定地站在她身边，告诉她：我在。
　　苏念夏等她哭够了，才轻轻捧起她的脸，用指尖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温以宁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满是脆弱，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他们……明天要来。”温以宁声音发哑，小声说，“我爸妈。”
　　苏念夏的心轻轻一疼，更加用力地抱住她：“没关系，我陪你一起见。”
　　“我不怕。”
　　“有我在。”
　　温以宁看着她，眼底满是不安：“他们很冷漠，很刻薄，他们会说很难听的话，会伤害你……”
　　“那就让他们说。”苏念夏认真地看着她，眼神坚定，“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在乎你。”
　　“我喜欢的是你，是温以宁，不是你的家庭，不是你的过去，不是你的身份。”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温以宁看着她眼底毫无保留的坚定与温柔，心脏像是被温水包裹，所有的恐惧与不安，一点点被融化。
　　她忽然明白，她一直都错了。
　　她以为推开是保护，却不知道，对苏念夏来说，分开才是最大的伤害。
　　她以为黑暗会吓跑光，却不知道，这束光，本来就是为了照亮她而来。
　　“念夏……”
　　“我在。”苏念夏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以后不许再推开我，不许再一个人扛着，不许再说‘回到客户关系’这种话。”
　　“再敢说一次，我就……”
　　温以宁立刻抓住她的手，紧张地看着她：“你就怎么样？”
　　苏念夏看着她慌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明亮得像星星：
　　“我就亲到你不敢再说为止。”
　　温以宁一愣，随即，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笑意，所有的阴霾尽数散去。
　　她伸手，紧紧抱住苏念夏，把人揉进怀里，声音低哑而郑重：
　　“再也不会了。”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再推开你。”
　　苏念夏靠在她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轻轻笑了。
　　夜风再次吹过街角，这一次，它没有错过那朵温柔的小茉莉。
　　冷风散去，乌云散开，光，终于稳稳地照亮了她的女孩。
　　苏念夏轻轻拍着温以宁的背，像哄小孩一样，温柔地说：
　　“好了，不哭了。”
　　“我带你回家。”
　　温以宁把脸埋在她颈窝，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依赖。
　　家。
　　原来有她在的地方，才是家。
　　路灯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温柔地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所有的不安与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坚定的陪伴，和再也不会分开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