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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明安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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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和意得知被拒后,沉默了许久,一丝丝心慌在心底蔓延开来,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说:“备车,我要出宫。”
她要亲自去淮元王府,亲自去见他。
她有一个答案,要告诉他。
淮元王府外,王府管家已经来回跑了几趟了,此时苦着脸对马车内的人道:“郡主,世子他,其实就是不愿意见您,您请回吧?”
马车内的人一阵沉默,似乎是在犹豫,又似在纠结,最后坚定地说:“不,我一定要见到他,我就在此处等。”
管家叹口气,又跑回府里,对嘉玉道:“王妃,她不肯走啊。”
嘉玉抿了一口茶:“那她就在那等着吧,你也去跟世子说,将她的原话带到,至于见不见,全看他自己。”
她已经做到自己身为一个母亲,对孩子最大的尊重。
最重要的是,她不愿,她的孩子再陷入那种无望的困境。
管家来到世子的房间,里面窗户紧闭,光线晦暗不明,隐约可以瞧见世子靠在椅子内,看不清神情。
他道:“世子,那位和意郡主此时就等在王府门外,她说她一定要见到您,一直在外面等着,您看?”
褚宣默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平静道:“让她进来吧,直接引她来找我。”
管家连忙应下,心道可算不用再跑一趟了。
屈和意得知褚宣愿意见她后,松了口气,随着管家一路朝王府内走去,途中遇上了嘉玉公主,她以为她是来阻拦的,于是皱着眉向她行礼:“见过淮元王妃。”
嘉玉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片刻后,管家停下脚步:“到了,世子吩咐,您直接进去见他就可以了。”
屈和意点点头,抬脚往里迈时,心里又悬起了一颗心,手心竟然紧张地冒汗。
她不知怎地,回忆起了当年,十三岁的褚宣一次次踏入慈安殿就为了见她一面时,是否也是如今日她这般心境?
她走的很慢,除了第一步些许迟疑,她后来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见到他。
她抬手,正要敲门,门却忽然打开了,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就站在她面前,她忽然鼻尖有些发酸,明明昨日才相见的两个人,今日再见却又仿佛相隔了多年。
一夜之间,我心判若两人。
她抬眸,对上他漆黑一团的眼眸,张了张嘴,却又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他神情有些倦色,却仍旧温和道:“进来吧。”
他转身朝屋内走去,她垂着眼睛跟了进去。
屋内有些暗,但仍然可见里面的摆设很是简洁干净,他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开口。
屈和意虽然神情为难,但还是问道:“你,是不是看了方澄明那封信?”
他淡淡道: “对,我看了。”
她不确定地问,“你是因为那封信,所以生气了吗?”
他安静了一会:“不是生气。”
顿了顿,他又道:“是很难受。”
屈和意猛然抬头看他,有些奇怪道:“为什么?”
他似叹了口气,看着她:“和意,如果你今天来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个,那么,请回吧。”
“不,不是这个。”屈和意急切地否认。
她很心急,一着急就不知道说什么,有些气急败坏,有些慌张,张开口还没有发出声音来,眼圈就红了,她更着急了更慌张了,她根本不想这样,她不想再用这种方式去换取他的怜惜,她不想再用以前那样的手段。
“啪嗒——”一滴滴泪珠子从她眼里不受控制地蹦出来,她简直是被自己气哭的。
她慌里慌张地转过身:“我还没准备好,我下次再来找你。”
褚宣见她眼圈一红就心软了,但是还是按耐住情绪,等着她,谁知她竟然又选择了逃避,他差点被气晕。
他大步上前拉住欲要离去的她,冷着声音道:“和意,你今日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见到我。”
屈和意身子一僵,慢吞吞地转过来,不得已示弱道:“世子……”
见他面色阴沉,她又改了口:“褚宣哥哥,我明日再来,可以吗?”
“……”
褚宣自嘲一笑,放开她:“你走吧。”
她又迟迟不肯挪步,好一会儿,她神色为难地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地碰上他的食指,然后一点一点地攀附上去,与他十指相扣,咬着唇抬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这样可以吗?”
褚宣心里掀起轩然大波,面上却滴水不漏,他声音微哑:“不可以,不够。”
屈和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竟然为难她至此。
她拧着眉头,牵手都不可以?
她只好把视线缓缓往上移,落在他殷红的嘴唇上,然后不给自己纠结的时间和犹豫的余地,踮起脚尖如蜻蜓点水般亲吻他。
她似乎看见了他浓密的长睫毛一上一下疯狂地乱眨,她踉跄退后半步,却被他拥入怀中,她的耳朵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动得很快,声音几乎震耳欲聋。
“你真是,会折磨人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似乎又伴随着些无可奈何的叹息。
屈和意脸红红地闷闷反驳道:“我没有,这是你想要的。”
他痴痴笑出声:“对,是我想要的。”
何止想要,简直日思夜想,梦寐以求。
他只是需要,她坚定地走向他,别再露出那么为难又犹豫的神情,就足够了。
良久,屈和意道:“过两日,我就要回乐国了。“
褚宣垂眸看着她,忍不住勾起嘴角:“没关系,等我准备好一切,会来接你。”
她似乎猜中了他的意图,不确定地抬眸看着他:“那若是我喜欢待在乐国呢?”
他眼里笑意更浓,半开玩笑道:“那你就准备好,然后来接我。”
屈和意当真思考了一下,犹豫道:“那我要认真想一想。”
褚宣轻笑:“好,等你。”
太子一脸郁色地走出乾正殿,手着拽着一份来自周国的求婚书。
此时正赶上五皇子前来乾正殿准备向齐国皇帝请辞,他远远瞧见太子神色不快,不由上前打招呼:“太子殿下。”
太子调整了下情绪:“五皇子,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是特来向齐皇请辞的,后日就要回乐国了。”
太子微微皱眉,道:“这就要走了?五皇子何不再多留几日?”
五皇子笑道:“已经数日,也该回去了。再说我那母妃恐怕想念七妹想得紧,再不带回去就得给我来信了。”
太子点点头,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娇憨的脸蛋,不由扬起嘴角:“你那妹妹。”
在五皇子疑惑的目光下,他想了想又改了口:“七公主性格不错。”
五皇子苦笑着摇摇头:“也就在外收敛些,平日里闹腾得很。”
和五皇子一阵寒暄后,二人擦肩而过。
太子望了眼自己手中的求婚书,又望了望五皇子的背影,随后调头,找七公主去了。
不巧的是,仆人告诉他七公主用过午膳后已经睡下了,他点点头,问:“平日里这个时候她都要睡觉吗?
仆人点点头:“七公主自小就有午休的习惯,一般一炷香的功夫就醒了。”
“好,孤在此等她睡醒。”
七公主睡醒后,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就听见仆人来报:“太子殿下在偏殿等您。”
她皱皱眉,随后穿戴整齐后去了偏殿。
她刚睡醒,眼神还未完全清明,脸蛋还有些微红,见了太子就道:“殿下,我怎么感觉最近老是见到你。”
太子见着她就笑:“你是在嫌孤整日碍你眼了?”
七公主赶紧摇头:“那倒没有。”
她又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不过殿下,你找我又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太子讶异:“你怎么知道?”
她撇撇嘴:“你哪次找我不是来找我帮忙的?”
太子哑然,说起了正事:“你可知那周国的明安公主?”
七公主点头,道:“听五哥说过,这代周国皇帝唯一的小女儿,很是受宠,传言其貌倾城,有闭月之姿,不过我没见过她。”
她又好奇地看他:“太子,你见过吗?”
太子点点头:“见过。”
七公主眼睛一亮:“怎么样?”
太子疑道:“什么怎么样?”
“就是,漂亮吗?有多漂亮?高还是矮,胖还是瘦?”
“你……”太子讶异地看着她,随后微笑:“只能说传闻难得属实。”
七公主惊叹道:“连你都夸她了,那肯定是很漂亮了。”
太子见状,遂道:“你如此好奇,不如等会儿随孤去见见她?”
七公主一惊:“她来齐国了?”
“对,昨日才到。”
“这齐国皇帝大寿已过多日,她现在来齐国做什么?”
太子垂眸,一边给自己续茶,一边语气不咸不淡道:“她是来找孤的。”
随后,他将那副周国皇帝亲自为女儿写的求婚书摆在桌上,七公主拿起来细细一瞅,只感叹一句:“这周国皇帝还真是疼爱女儿,不惜放低姿态写下这么一封求婚书。”
太子望着她:“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
七公主放下卷轴,不解地看着他:“殿下,我这人脑筋直,你有话直说吧。”
太子淡声道: “孤并不喜欢她。在这封求婚书以前,孤已经多次婉拒过了,然而此处她竟亲自到访齐国,向父皇献上此封求婚书,逼孤不得不去面对她。”
七公主眼睛一瞪:“你不会想让我去替你回拒吧?这不合理,殿下!”
太子没忍住又敲了下她的头:“孤岂会是做这懦夫之事的人?明安公主是个很难缠又很偏执的人,若不让她彻底死心,恐她得在孤身上浪费更多时间。”
七公主揉着头:“那你想我怎么帮你?”
“届时,你只需要站在孤身边,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明白了吗?”
七公主点点头,毫气地拍着自己的胸脯:“明白了殿下,你就是需要一个挡箭牌呗。”
“挡箭牌?”太子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算是吧。”
又听她笑嘻嘻地说:“殿下,这事成之后,有何谢礼呀?”
太子嘴巴微张,她立刻不满地打断:“殿下,我不要再吃了,我已经胖了太多了,这带来的衣服都紧了!也不能随便再打发我!”
太子哑然失笑:“打发你?孤连白羽都给你了,那马品相非凡,天下间不会再有第二匹。你还想要什么?”
七公主想了想,道:“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知你。”
太子点头:“成。”
皇宫内有一处满是荷花的湖,湖旁有一座小榭,小榭连接着一道道长长的湖上桥廊,九曲十折。
太子走在桥廊上,后面跟着七公主,他叮嘱道:“明安很会洞察人心,你见了她,不要多说话,多说就会漏洞百出。”
七公主不由疑道:“殿下,你好像很了解明安公主?”
太子脚步一顿,随后继续道:“她的母亲是齐国人,她小的时候,来宫里住过一段时间。”
后者这才了悟:“原来如此。”
清风拂过湖面,荷叶微动,小榭内传出沁人心脾的袅袅琴音,与这夏日微风缠绵,叫人心旷神怡。
隐隐可见小榭内坐有一紫衫女子,低眉抚琴,青丝垂腰,不见其貌,却仍能感知到,这应当是一位极美的女子。
当有人踏进此地的那一刻,琴音戛然而止,余音娓娓。
明安抬眸一笑:“殿下,你来了。”
太子微笑:“明安,好久不见。”
她莞尔,又见他身后站着一女子,个子娇小,脸蛋微圆,一双明亮的眼眸正扑闪着好奇的光芒,看上去稚气未退,有股孩子气。
她呼吸微滞:“这位是?”
太子笑着介绍道:“这位是乐国的七公主。她听传言说你有倾城之貌、闭月之姿,很是好奇,知道孤今日要来见你,便缠着孤跟来了。”
这个“缠”字就很有灵性,七公主扫他一眼,不吭声,只是冲着明安公主没什么敌意地笑了笑。
明安嘴角微动,她温柔地笑:“传言夸张了,不知明安可有让七公主失望?”
“啊?”七公主一愣,赶紧道:“没有,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了。”
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一颦一笑间都是独一无二的美丽。
明安掩唇笑:“殿下,这位七公主很是可爱。二位请坐吧。”
太子见她如此便知道,明安已经认为七公主没有什么威胁性了。
二人入座,仆人呈上来一盆冰镇葡萄,明安道:“我知殿下喜欢吃这外藩的葡萄,于是先将它冰上两个时辰,在这夏日,可消暑解渴,殿下请尝。”
七公主看了眼,悄悄跟太子,道:“殿下,我在乐国还没见过这玩意呢,我可以吃吗?”
太子侧眼看她,笑:“想吃便吃。”
七公主这才摘下一粒又大又圆的葡萄就要往嘴里塞,太子伸手拦在她嘴前,夺过那颗葡萄:“这葡萄果肉酸甜可口,外皮却酸涩难吃,孤给你去了吧。”
说着就亲手给她剥起了葡萄,然后递在她嘴边,七公主知他做戏,还是忍不住为难地看着他:“殿下,我自……”
太子趁她张嘴的功夫,眼疾手快地塞进她嘴里,笑眯眯道:“甜吗?”
七公主咀嚼了一下,眯起眼睛不给面子道:“有点酸。”
明安看着这副刺眼的画面,忍不住咬唇。她看得出那七公主心性单纯,连做戏都不太会,可他竟然愿意用这样漏洞百出的戏码,来劝她知难而退。
于是她开门见山道:“殿下,我想同你谈谈我们的事。”
太子用锦帕擦拭了一下手指上的葡萄汁,点头道:“孤来也是为了谈此事的。明安,我们之间……”
明安打断他,“殿下,既然是谈我们之间的私事,可否请七公主回避?”
七公主听此,下意识地要站起来,谁知太子摁住她,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她又立刻乖乖坐着了。
太子道:“对孤而言,她不是外人。何况孤来是想告诉你,孤对你从来无意。”
明安脸色一白,看了眼有些如坐针毡的七公主,又抿唇笑道:“所以殿下带七公主来,是想告诉我什么吗?你看她,跟个孩子似的,陪你坐这么一会儿,就不耐烦了。”
七公主没想到明安一眼就将她看破了,身旁的太子忽然沉默,她以为是自己表现不够好,所以打破了他的计划,有些愧疚地看着他,低声道:“殿下,要不你还是换个法子……”
太子有些无奈道:“明安,你很聪明,她确实是孤找来在你面前做戏的。”
明安有些得意地翘唇,又听他道:“但孤何尝不知道她那性子?即便如此,孤还是选择了她。”
明安面色一僵,却见太子握住七公主的手,站起身来,神色认真:“她或许还以为是在做戏,但孤没有。”
此话一出,明安美丽的脸庞血色尽褪,嘴唇轻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太子微微一笑,眼含冷漠:“明安,孤相信你已经明白孤的意思了,求婚书孤只当没见过,日后再这般任性,孤不会再留情面。”
他牵着七公主离去,七公主皱着眉回头一看,只见美人黯然伤神,不由心生不忍之意。
她一路沉默地跟着太子往回走,走远后停住步子,太子亦停下,她抬眸望着太子:“殿下,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太子皱眉,耐心道:“你问。”
“明安公主既美丽端庄,又对你情有独钟多年,你当真不喜欢她吗?”
太子笑:“你这问题问得可好。”
七公主不满地看着他:“你还没回答我。”
太子垂眸,看着她满是疑惑的脸蛋,不由叹口气:“那孤且问你一句,在你眼里,孤样貌如何?”
“这。”七公主不解,却是诚实说道:“殿下自是生得极好,容颜俊朗,和褚宣哥哥不相上下。”
太子略挑眉,又道:“那孤之性情又如何?”
七公主歪头细细思索一番,又诚实道:“殿下性情随和,待人以诚,虽然偶尔喜欢恶作剧,但也无伤大雅。”
太子微笑:“说得好,孤爱听。”
七公主反应过来,拧着眉:“光让我夸你了,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太子凝视她,问:“在你眼里,孤样貌好性情好?”
七公主不假思索点头:“是这样。”
他微微低头,让她的目光得以平视他的眼睛。
他说,“那你,就当真不喜欢孤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像是藏满了秘密的花园,很绚烂很漂亮。
七公主呆呆地向后踉跄半步,半响说不出话来。
她一时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似乎都快从心口里蹦出去,她吓得呆若木鸡。
五哥,五哥,救命啊!
见她一副被吓傻的模样,太子眯起眼,乐得直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你这小公主,真是傻呼呼的。”
竟叫他,每每思之,由衷生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