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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放河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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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太子视线,屈和意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待马的速度一缓下来,她就挣扎着要下马,冷漠地说:“还请褚宣世子将马停下,放我下去。”
褚宣沉默一瞬,配合地停下马,然后好意地问道:“和意郡主是否需要我抱你下去?”
“……”这什么问题?
屈和意立刻露出为难的表情,反唇相讥:“你刚才强制我上马的时候怎么没问问我?”
他自个儿利落潇洒地下了马背,然后微微仰视着马上的她,微微笑道:“那种情况下,你看我的眼神,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你……我自己下来!”
屈和意朝下面看了看高度,又观察了下两侧的马镫,她若是想要下去,需得爬到马背上脚再向下摸索直到踩到马镫,才能顺利攀滑下去,只是那种姿势实在丑陋,她很是犹豫。
而且这马似乎也不太乖巧,甩着尾巴扭来扭去的,好似一个不高兴就要把她甩出去。
她脸色越发难看,闷着头:“抱我下去。”
她似乎在对着空气讲话,但周围只有褚宣一人,他很明白,她这是再跟他说。
他双手环臂,偏着头:“和意郡主,你在和谁说话?”
屈和意气得快要头冒青烟,咬呀道:“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你以前从不这样。”
听到从前二字,他语调缓慢道:“以前?要说以前,郡主需要我的时候,也不这样对我说话啊。”
那时是怎样的,屈和意心里再清楚不过,她会握着他的手撒娇,会用他喜欢的语调唤他褚宣哥哥,还会用脆弱可怜的神情,来博取他所有的心疼。
但仅仅都是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她不需要的时候,弃如敝履。
她,不想再这样。
于是她趴在马背上,手拽住缰绳,脚则向下找着马镫,对于一个第一次骑马的姑娘而言,则需要克服一定的心理压力。
她踩到马镫时,心里就踏实了一半,随后自个儿摸索着爬了下去,双脚踩在地上的一刻,屈和意安心地呼出一口气。
褚宣晦暗不明地看着她:“为何不像从前那般求我?”
屈和意看着他:“既然你都说过去了,我自然也不好再那样麻烦你,如世子所愿。”
听到此话,他忽然扯起一抹笑,眼神晦暗不明:“和意郡主,你为什么来齐国?”
她不自在地抿起唇:“是七公主非求着我来,我本来是不想来的,她求着我来,我没办法,才来,来齐国并非我本意。”
“那你想过会见到我吗?”
屈和意:“……”
他今日问的问题怎么一个比一个刁钻!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还是说,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她微微张嘴,他打断:“算了,不用回答,我也不是很想听。”
反正没什么好话。
二人沉默了片刻,又齐齐开口。
“今晚能带我出宫逛逛吗?”
“我送你回去。”
二人对视一眼,褚宣心都漏掉一拍:“你说什么?”
屈和意为难地皱起眉头:“没什么,回去吧。”
他道:“可以。”
说完又立刻补充:“我是说出宫。”
她垂着眼点点头,脸颊微微发烫,解释说:“我听说齐国不禁宵,到了三更街上亦是灯火通明,所以想看看。”
他用最平和的语气说道: “那今夜戊时,我来接你。”
夜里,屈和意纠结地在一堆各式各样的衫裙里面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一套鹅黄色的罗裙,又让随仆给她挽着发髻,然后在首饰匣里翻来覆去,总算挑中了一副莹珠耳坠子。
随仆衷心称赞道:“郡主平日里虽穿的素净,但人看着也是清丽秀美,这一稍作打扮,那简直美得不像话,跟画本子里的天仙似的。”
她的话令屈和意手上的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耳坠子:“不梳了,就和平常一样吧。”
“这……”
这时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七公主闯进来,二话不说地跑来,夺过那对耳坠子,三两下地给屈和意戴上,笑眯眯道:“这样才好看嘛。”
屈和意不悦地瞪着她,后者完全无视,对仆人道:“给她继续梳,梳漂亮点。”
一刻钟后,七公主拽着满脸抗拒的她出了房间,就看见等在门外的太子,屈和意目露惊疑:“太子殿下?”
太子望着她,目露惊艳之色,随后略些遗憾地收回目光,指着七公主笑道:“她听说你和褚宣今夜要出宫玩,非求着孤也带着她一块。”
七公主撇了下嘴。
分明是太子心有不甘,听说了此事,才逼着她“非要出宫玩”。
屈和意为难地看着他:“太子殿下,我已经有约了。”
太子厚着脸皮点头:“孤知道,不过人多热闹嘛,孤还叫上了五皇子和青禾,他俩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
片刻后,褚宣赶来接屈和意时,看见门口的另外两人,嘴角都沉了三分。
太子心里暗爽,表面却笑得和蔼可亲:“等你好久了。”
两刻钟后,太子、屈和意、褚宣、叶青禾、五皇子、七公主六人一排地走在齐国灯火通明热闹喧嚣的皇城街道上。
“卖糖葫芦,卖糖葫芦,一文一串,五文三串!”
“卖许愿河灯,卖许愿河灯,愿望不宁心不诚,飘不远也别来找我!”
“……”
屈和意埋头走着,一边是太子意趣盎然地给她讲解着街上趣事,一边是从头到尾沉默不言的褚宣,她皱着眉,不知该如何破解眼前的局面,尽管她此刻很想用浆糊糊住太子的嘴。
七公主站在卖糖葫芦的面前,掐着腰:“你会不会做生意啊,一文一串,五文应该是五串……跟你说不清楚,给我来六串,五哥,给钱……五哥,五哥?五哥!”
她转身,不知道何时竟掉了队,而她身边的五皇子和叶青禾有说有笑地都没发现她不在了,七公主气得跺脚,又把讨钱的目光放向附近的屈和意三人。
褚宣看向太子,别有所意地道:“不巧,今日没带银两,太子去替她给一下吧。”
太子扫他一眼,摇着扇子走过去,敲了下七公主的头:“你怎么到哪都是吃?”
随后从袖里掏出一袋子沉甸甸的荷包扔给她,她连忙双手捧住,听他道:“要吃什么自己买。”
七公主目瞪口呆,太子疑道:“这么点钱不至于这样吧?”
“不是,他俩跑了。”
太子预感不好地回头望去,果然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迅速远去,涌入人群。
太子:“……”
他转头笑眯眯地看着七公主:“想不想玩点有意思的?”
七公主有种不好的预感,摇头:“不想。”
但太子哪里管她想不想,拽住她的手就往前面追去。
此时的一处擂台上,叶青禾一脚踢翻对面身材魁梧的大汉,场下爆发出一阵喝彩,五皇子神色崇拜地鼓着掌:“叶姑娘,加油!”
褚宣从没想过屈和意会干出这种事,竟然趁太子不注意的功夫,拉住他就往前面狂奔,很难相信以她好面子又扭捏的性格会主动做出这种事。
他除了忍不住窃喜,还挺十分意外的,不过她的体力明显不行,跑了没几步路就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他本想等她好好歇息一会儿,却瞥见不远处追过来的身影时,立刻改变了主意,牵起屈和意的手:“还没甩掉,需要我抱你吗?”
她神色痛苦地摇摇头,又拉着他开始跑,没跑两步,只觉身子一轻,被他搂进了怀里,躲进了一条狭隘的巷道里,她正要张口,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屈和意担心被太子发现,一直不敢吭声,只能将脸靠着他的胸前,垂着眼时,才发现二人十指相扣的手。
她一阵心颤。
以前也不是没牵过手,他有时会主动牵她,她偶尔开心时也会握着他的手撒娇,却从没有像此刻般奇怪,令她慌乱、不安,以及莫名地燥热。
她动了动手指示意他放手,他却侧着脸神情专注地观察着外面的人来人往,好似没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她低声道:“其实也没有非要甩掉他们,只是太子话好多,听得我很心烦。”
“嗯,我知道。”
她难为情地又说:“能松手吗?”
他看着她:“这次不是你先抓住我的吗?”
屈和意松开五指,他也毫不留恋地抽回手:“好了,他们走远了,可以出去了。”
她蜷起五指适应一时的空落,跟着他走出了小巷,他问:“想吃什么吗?”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齐国有些什么。”
他道:“我记得这条街不远处有一家井口年糕,软糯清甜,尽头有一家月记糯米鸡,口感还不错,不甜不腻,应该合你的口味。”
“那就糯米鸡。”
于是二人并肩走在街上,路过一家卖河灯的小贩,她驻足脚步,褚宣随她停下,淡淡地说:“我曾送你一盏青莲河灯,你说没有心愿可许,现在有了吗?”
她本来想否认,纠结了一会,又点点头,指着那盏莲花河灯:“要这个。”
褚宣微微挑眉,笑:“你忘了?我没带银两。”
她古怪地看着他,以为这不过是他方才对七公主的推辞。
他道:“以前都是我给你花银子,千金也好万金也罢,这次换你来。”
“你怎么变得这么幼稚?”屈和意瞪着他。
随后想了想,取下一对耳坠子,欲上前和老板沟通以物换物,一只手拦住她。
褚宣从她手里取过那对耳坠子,看她一眼,又重新给她戴上:“这副耳坠子和你的衣裳很搭,很好看。”
她微微一愣,白皙的脸蛋透着红:“那河灯……”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元宝递给老板:“不用找了。”
他拿起那盏莲花河灯走到她面前,云淡风轻地说:“这盏远没有我送你的那盏精美,因为当时我费了三天功夫才把它给做好,你看了一眼就给扔了。”
屈和意的脸霎时间血色尽褪,她握紧拳头,想解释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记得那盏青莲河灯,她还知道他为了做那盏灯,一向养尊处优的世子,手被磨坏了好多口子,只是因为她故意跟他说,乐国的每年祈福节,五皇子都会给七公主做一盏河灯,许完愿后飘进护城河,她很羡慕。
直到她在看到他亲手做的那盏青莲河灯时,她又有些茫然,她似乎根本没什么心愿可许,连河灯也是她费心机得来的,于是她甚觉无趣地抛下那盏河灯。
“我带你去璃桥吧,那里位处河端上流,能飘更远。”
他说完,若无其事地看着她。
二人来到璃桥下方的河岸边,那里聚集着三俩人群,亦是来此处观景放河灯。
她偏着头悄悄观察着别人是如何放河灯的,看着皱起了眉:“为何他们要在灯上写字?”
褚宣见不远处坐着一对小孩儿,看上去八九岁,一男一女,两人各自拿着毛笔在一盏河灯上面涂涂画画,他走过去,温声道:“两位小朋友,可否借笔一用?”
两孩子疑惑地抬头看,见到是个样貌不俗的男子,女孩率先将笔递出去,甜甜地说:“可以。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等男子走后,一旁的男孩撇撇嘴,咕哝道:“我长大肯定比他俊。”
褚宣将借来的毛笔递到她面前:“不在河灯上面写字,河神又怎么知道你的愿望呢?”
她接过毛笔,说:“每天许愿的人这么多,河神要是显灵,岂不早就累死了。”
褚宣笑笑,点头:“只是个祈愿罢了,不一定会实现,但至少心有所念。”
“心有所念?”,屈和意看着他,犹豫一会儿道:“你转过去,不可以偷看我写的愿望。”
褚宣沉默了一下,转过身去。
她这才提笔,缓缓落下两个字,随后点燃河灯,将河灯推进了河里。
不远处的女孩跑来,眼尖地瞅了眼那两个字,随后朝褚宣挠着头,有些害羞地说:“哥哥,姐姐写完了,可以让她把笔还给我了吗?我还要继续写我的愿望呢。”
褚宣回过身,接过毛笔还给她,笑:“谢谢。”
小女孩接过笔,看了看屈和意又看了看褚宣,然后朝褚宣挥挥手,示意他低头,后者虽不明白但还是配合地低下头去,只见她背对着屈和意,伸出手比划着:“哥哥,我只记得第二字的模样了,先这样这样,然后这样,在那样,在这样那样。”
褚宣立刻明白了她在写什么,她应该是不认识那个字,所以只能比划出来。
他看了一遍便知道,是个什么字。
宣。
他嘴角轻轻上扬,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哥哥身上没有糖,只能你自己去买了。还有,谢谢。”
小女孩笑容甜甜地推开他的银子,说了声不用,然后乐呵呵地跑回去那个男孩的身边了。
男孩抱怨道:“你怎么笑得跟大黄一样?”
女孩不客气地给了他一巴掌。
屈和意走过来,好奇地问:“她和你说什么?”
褚宣笑道:“你真想知道?”
她顿了顿,总觉得他此时似乎有些不一样,眉头是舒展的,眼睛是弯着的,嘴角是翘着的,又仔细打量了两眼,又觉得和平常温和冷淡的模样没什么不同。
她摇摇头:“没有很想……不过你似乎心情很好?”
他微微偏头:“还行,也没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