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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长阳大道两侧的西府海棠在雨后开的旺盛,连片的粉白在午后微风中起舞,一辆低调黑色商务穿梭而过,悄然驶进英宏集团的办公楼内,在总经理专用车位上缓缓停住。

      司机将车停稳,透过后视镜说:“谢总,到公司了。”

      谢霜睁开双眼,抬手按了按眉心打起精神,英宏的重心刚从国外转至国内,各方势力均要打点,老家伙们一寒暄就是大半天,他在车上才得以放松片刻。

      谢霜回到办公室,秘书已经提前将咖啡备好,谢霜轻啜一口,皱了皱眉,将咖啡放的远了些。他翻阅着整合的资料,问:“研发部门经理在不在公司?”

      李秘书回答:“在的。”

      谢霜低头看了眼手表:“通知一下,十分钟后开会,叫上运营部和市场部。”

      李秘书委婉提醒道:“谢总,等下要出发去云迹庄,今晚小杨少生日宴,这是生日宴宾客名单。”

      谢雁终于从资料中抬起头,杨斐生日宴不算小事,每年生日杨家总会隆重的举办,往来宾客也是和杨家有深度合作家族的小辈。

      简单掠过宾客名单,谢霜问:“岚景的江家今年谁来?”

      秘书一怔,难得有些卡壳:“是江家小少爷,江逾白,小杨少这次生日宴是江小少爷亲自包揽操办。”

      岚景是业内龙头,英宏想要打通国内市场关窍势必要从其面前过一趟,岚景创始人江郑钦两年前因病去世,公司内部震荡不安时江家大少江逸安力挽狂澜,维持住摇摇欲坠的大厦并将其带领至今。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这位江小少爷,传言江逾白是江郑钦老来得的私生子,溺爱中长大的孩子,被宠成脑残富二代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吃喝嫖赌样样齐全,在国外留学之际认识了杨斐,一见钟情成了难甩的狗皮膏药。

      想到杨斐之前电话中亲昵的抱怨,谢霜嘴角上钩,将名单递回,吩咐道:“你替我去,把之前准备的Montblanc袖扣和画一起送过去。”

      往年小杨少生日,谢总作为哥哥百忙之中仍次次不落的到场,去年生日时谢总在国外,项目结束马不停蹄地连夜飞往现场,怎么两人今年都在国内反而不到场。

      李尘心下诧异,面上无虞,简单汇报后回到办公室开始会议准备。

      傍晚,李尘驾车前往云迹庄。

      云迹庄坐落在山脚,依山傍水,曲径通幽,极具私密性和舒适性。

      杨斐的生日宴提前一周便开始准备,成箱的高级洋酒和新鲜海鲜空运过来,服务员井然有序,夜幕降临,宴会悄然开始。

      春夜醉人,西府海棠在酒乐中摇曳。

      谢霜留在公司开会,白天和市局领导会面磋商并不顺利,对方很是委婉,岚景在业内垄断,英宏想从手下分食蛋糕何其艰难,所幸上面也不想看到一家独大,透露些可行的新方向。

      回到家已是凌晨,谢霜不住家里,平时一个人住在酒店,寸土寸金的城市中心,街道店铺几乎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让他心安。

      洗完澡,谢霜裹着浴袍站立在宽阔的落地窗前,发梢上水滴顺着前额滑落,他不甚在意,执着杯威士忌缓缓摇晃,手上解锁手机,给微信置顶的杨斐发了条生日祝福。

      估计玩的太过兴奋,休息前他没收到杨斐的消息。

      直到半夜,枕下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谢霜立刻清醒,来电显示尚未看清已接通电话,那端传来秘书急切的声音:“谢总,出事了!小杨总和江家小少爷一同掉水了。”

      窗外一声春雷,这个时间点简单的掉水李尘断不会贸然打电话过来,谢霜心下一沉:“杨斐怎么样?”

      秘书说:“小杨总救上来的及时,已经平安送到医院,江小少爷目前情况不佳,裴少爷已经暂时封锁消息。”

      谢霜翻身下床,迅速做出选择,交代道:“先确定江逾白情况,等我到再和江家交涉。”

      挂点电话,谢霜迅速换衣服出门。

      医院门前被记者堵的风雨不透,大批狗仔得知江小少爷英雄救‘美’壮举,争先恐后生怕错过独家头条。

      谢霜匆匆出门只简单套了件运动外套,敞开的领口随步伐摆动,碎发微乱,神情难掩焦急。

      病房六楼,杨斐躺在病床上输液,惊魂未定,听见开门声望了过来,待看清来人是谢霜后,一双圆眼顿时泛了红,嗓音带着哽咽:“哥,你怎么来了?”

      谢霜看着床边的裴云哲,又将视线移到两人紧握的双手。

      半夜得知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和合作方弟弟一同掉水,江逾白暂时生死未卜,到医院又看到这亲密的一幕,他的心情自然称不上好,说:“你觉得发生这种事我能睡得着?”

      杨斐面色一僵,头朝胸口埋了下去,一旁的裴云哲看不下去,说:“小斐吓得不轻,你好好说话。”

      这时秘书匆匆赶来,他没料到谢霜来这么快,解释道:“谢总,裴总,消息被记者漏出去了,江家人都在八楼,江总秘书找我了解情况,耽误了点时间。”

      谢霜挥了挥手:“明天联系市场部重新制定计划,剩下的交给我,你下班吧。”

      秘书脸色难看,谢总交代自己的任务没办成,礼物没送出去,小杨总在宴席上出了事,停职降薪怕是躲不过去,急道:“谢总,让我处理吧。”

      “江逾白怎么样了?”病床上的杨斐问了一嘴。

      秘书手心出汗,说:“医生说,小江少恐怕不行了。”

      病房一阵寂静,不多时传来浅啜的呜咽声,杨斐拉着裴云哲的手哭着说道:“都是我的错,他是为了救我才落水的。”

      裴云哲低声细语安抚着杨斐,谢霜只觉得春日多雨的空气潮湿的让人喘不过气来,转身和李尘出了病房。

      楼梯间,谢霜摸了摸口袋,出来太急,这会想抽烟缓解却发现口袋空空。

      身旁修长的手递过一支烟,谢霜撩起眼皮,裴云哲衔着根吸烟示意他接着。

      谢霜没客气,接过放进嘴里,说:“当时是什么情况?”

      “江逾白使阴招,他那些狐朋狗友把小斐推进水,”裴云哲抖了抖烟灰,“他再上演一出英雄救美,他低估小斐的怕水程度。”

      谢霜没回话,杨斐怕水和自己有脱不开的关系,一支烟尽,谢霜沉着脸说:“你去陪小斐,江家的事我来解决。”

      裴云哲碾灭了烟,说:“江家那边不会深究,说到底是江逾白惹出的祸端,杨斐两家无妄之灾。”

      “江逾白一死,这事儿性质就变了。”

      “裴家会尽力补偿,好歹一条人命。”

      生日宴上裴云哲向杨斐表明了心意,虽然被江逾白打断,但凭借从小长大的情谊和了解,他理所当然的将杨斐视为自己家人。

      谢霜头也不回地出了楼梯间,留下一句:“我们家的事情我会解决,不劳裴少爷费心。”

      从得知事发起,谢霜关心杨斐情况,担忧岚景会不会因为此时为难英宏,至于江逾白的死活他一点不在意。

      这样的祸害死了倒是便宜江家,想必江家人也是如此想,但俩家有交情在,出于礼节杨家也要探望一下,人死了葬礼也是躲不过的,杨父杨母在国外度假,听到消息第一时间买票回国,这会尚在空中,杨斐受惊未愈,杨家再不合礼数也不会放着正牌儿子不用让裴家出面。

      谢霜上了楼,病房走廊乌压压的站满了人,江家的亲戚长辈,江逸安的保镖、律师团队侯在休息室随时待命。

      大家都是半夜纷纷赶来,这会儿维持着形象暗地里困得直打盹,谢霜的出现像不大的石子投入水中搅动众人的情绪,纷纷投去目光。

      谢霜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病房外,敲开了门。

      外间沙发上,江太太面无表情抱着臂膀,妆发精致,她亲生的一双儿女坐在左右,江逸安扶着她,表情淡漠,江逸情坐在一旁摆弄着指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谢霜打量了一圈,心下有了数,江逾白在江家并不受宠的传言看来确实名不虚传。

      一位中年男人迎了过来,四十岁左右,保养得当,是江逸安的秘书,陈家营。

      双方打了招呼,谢霜率先开口:“事情我都听小斐说了,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意外,江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杨家一定尽力。”

      江太太后知后觉,从旗袍襟间扯下手帕,作势在眼下擦了擦,抬眼道:“你是裴家那孩子吗?”

      身旁江逸安低声告知:“妈,这是杨家大少爷谢霜。”

      “哦,怎的不姓杨?”江太太自从江郑钦去世后精心吃斋念佛,久未关心过圈子内的风风雨雨,自然不知杨家报错孩子闹出真假少爷的事情,她扯出抹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孩子,我久未出过门了,许多事情都不清楚。”

      谢霜不甚在意,微微摇头:“家父未曾大肆操办,江夫人不知情也在情理之中。”

      “嘁,为了个假少爷连命都搭进去,”江逸情翘着二郎腿嘲弄道,“真是傻得出奇。”

      “逸情!”江逸安及时制止,回头对谢霜说,“我妹妹关心则乱,实在不好意思。”

      又颔首说道:“救上来的太迟,医生说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一旁的陈家营会意,出门着手操办。

      他这一走,外面的人陆续挤进病房,倒没见看望病人,七嘴八舌地向江逸安打探岚景股份权属。

      传言江逾白回家后深得江家老太太和江郑钦宠爱,江郑钦去世前将大半股份都交给不争气的小儿子,试图用身外之物换取江夫人对江逾白的善待。

      可惜树倒猢狲散,眼下倒是坐地分赃。

      谢霜被堵在病房里,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旁观着一众人假模假意的悲切,彻头彻尾的伪装,实在令人心烦,他转身对着里间病房。

      一门之隔的距离,门上圆形的玻璃窗正方便探视,不过床边的帘子遮挡住了病床。

      江逸情伪装的实在有些累,她瞥见谢霜独自对着病房,上前说道:“你代杨斐进屋看看吧,他以前一直念叨。”

      谢霜根本没这个意思,说:“不好打扰病人。”

      江逸情扭头上下扫视他一眼:“他生前最喜欢热闹,知道你代替杨斐来看他一定非常开心。”

      谢霜不得不答应:“……行吧。”

      进入病房,门一关隔绝外室的嘈杂,谢霜双手插兜,慢慢走向病房。

      说实话,他和江逾白并没有见过面,仅有的印象是杨斐在留学来电时对这位追求者的抱怨以及为了保障杨斐安全让保镖传来的照片。

      照片里江逾白染着一头粉发,衬得脸色黯淡肿胀,穿着潮里潮气的套装,看上去吵人的饰品叮铃咣当地挂一身,和清爽的杨斐形成天然的对比。

      今晚又溺水身亡,谢双着实不想直视对方。

      他低着头走到病床前,入目是江逾白清瘦修长的手指,很漂亮的一双手,微微蜷着,在浅蓝色的床单映照下,像白玉般润泽。

      谢霜怔了片刻,眼神不由自主地放在了江逾白脸上,印象中颓然的脸色不复存在,浅金色发梢乖巧地搭在额前,有几缕过长轻覆在眼皮上。他眼睛闭着,眼下乌青褪去,肌肤因为泡水呈现出冷白,倒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病号服对他来说过于宽大,微微敞着领口,脖颈上因为杨斐惊吓过程中抓伤的痕迹贴着纱布,边缘泛着红。

      和谢霜印象中颓废青年天差地别,老天待江逾白不薄,至少让他漂漂亮亮地走了。

      听着外面隐约的哭闹,联想到自己的境遇,江逾白默了默,盯着江逾白苍白的手,说:“死了也好,比起活着说不定死了更舒服。”

      病床上安静的手忽然轻轻颤了颤,指节蜷缩着动了动。谢霜闻声抬头,正撞进一双清润的眸子,眼尾沾着倦意,此刻带着迷茫和警惕,直直盯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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