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女帝后应有尽有》犹有未树

1、第 1 章

　　火光几乎映亮了夜晚，宫墙里不复往日的安静，甲兵声和凌乱的脚步声交杂在一起。
　　宫人们匆忙中只来得及哄抢一点宫殿里的珍宝，便慌乱地逃跑了。
　　沈萦手里握紧匕首，逆着逃跑的人流，脚步一刻也不敢停。
　　她能看见火焰燎过夜色，能嗅到夜色中的血腥气味，她甚至能听到甲兵的碰撞声！
　　她终于撞上了她要找的人马。
　　是一队士兵，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将，表情严肃，还有些尽力掩饰的焦虑。
　　见到沈萦，他不由大吃一惊。
　　“六公主！六公主怎涉此险地？！”
　　沈萦放稳呼吸，直接问道：“赵老将军，七妹呢？”
　　赵老将军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到处皆寻不见淑宁公主！”
　　沈萦仔细看他神情，焦虑确实不是作假。毕竟是七公主的外祖父，或许人家还怀疑她呢。
　　她镇定道：“叛军尚未平定，老将军请随我来！”
　　这一队人马皆着良甲、配精刃，在她的带路下往永德宫方向杀去。
　　时机没有被错过，他们在永德宫前，正遇上魏王一行人！
　　魏王只二十岁出头，年轻英俊的一张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表情狰狞。
　　他也被一队士兵簇拥着，见到对面的人马，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一夜居然不只他和吴王起了心思！
　　两方无话可说，直接交战。
　　沈萦并无临阵之能，被赵老将军的亲卫护着，等待着这一战的结果。
　　她的手心不断冒出冷汗，几乎要握不住匕首。
　　她太紧张了，就在这一夜，或许就会决定她是死是活的命运！
　　诚然，按理说一个公主，只要躲过今夜，不被误杀就不会死。
　　但一个勾结外臣引兵进宫的公主，如果不能获胜，那不是死在今晚，就是明日被清算！
　　她，她本不必……唉！
　　沈萦注视着战况，想了很多事。
　　今夜的皇宫相当热闹。
　　皇帝暴毙。吴王和魏王各自领兵，准备决出一个胜负；靖远侯陆玹、武毅将军赵克山则都以平乱的名义，带了兵进宫。
　　赵老将军是宿将，胜过魏王应该不难。但靖远侯麾下亦是百战之兵。
　　若是双方对上，胜负难分，她的下场也难定。
　　唉，这些本不必她来面对。
　　可是七妹啊七妹！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忽然，前方一阵混乱，赵克山高呼一声：
　　“其余投降者不杀！”
　　赢了！
　　沈萦被护着近前，看见她四哥被乱箭射穿的尸体。
　　她看了一眼，确认他已经死了，便立马让赵克山继续行军。
　　必须要赶快！他们之前寻找七公主，已经耽搁了时间。
　　队伍随即前进，沈萦紧跟在赵克山身边，走在最前面。
　　她其实不想这么靠前，但她暂时不敢离开这个老将军。

　　就在通往乾元殿的十字宫道前，众人猛地顿住了脚步。
　　另一支黑压压的军队，从相对的廊道中涌出，恰好与他们迎面撞上。
　　两队人马在狭窄的宫道迎面相逢。
　　空气瞬间凝固。
　　那支军队士兵皆着精甲，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寒光。
　　队伍前方，为首之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玄甲红缨，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神情冷峻。
　　靖远侯陆玹。
　　沈萦见到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要是双方兵戎相见，只怕会耽搁自己的大事。
　　赵克山皱起眉，先声开口问道：“我今夜忽闻宫中有兵祸，立刻前来平乱。不知吴王何在？”
　　陆玹扫视了他们一圈，目光落在了沈萦的身上。
　　“我亦如此。”他声音很平稳，但没有回答赵克山的话。
　　“只不知六公主金枝玉叶，不待在宫室，反倒身处险境。刀剑无眼，若有不测，岂非憾事？”
　　沈萦顶着他审视的视线，眼中蓄起泪水，心中反倒有种“终于来了”的落地感。
　　她颤抖哭道：“我见宫中生乱，奴婢逃散，本欲躲在室内。奈何我七妹却不见了踪影！我只能出来找我七妹！靖远侯可曾寻见淑宁公主？”
　　陆玹微微皱眉：“不曾。”
　　赵克山听到谁都没找到他外孙女，不由得面露焦急之色。
　　沈萦抬头看了陆玹一眼，心里快速思索一番，判断陆玹此时恐怕也是进退两难。
　　看他的路径，恐怕才从甘露殿出来。
　　皇帝与吴王皆在甘露殿，当然，皇帝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而陆玹现在没有奉立吴王，那吴王估计是也已经死了。
　　他手里没有皇嗣，硬要与武毅军对抗不是上策。
　　既然如此，陆玹就是可以拉拢的。
　　于是她转头，对赵克山哀切而哭。
　　“赵将军，如今三哥已被靖远侯所杀，四哥也死在乱军之中，七妹亦遍寻不得！
　　一夜之间，我父皇子嗣竟只余我伶仃一人！这该如何是好？！”
　　这该如何是好？！
　　赵克山立刻听懂了她的暗示。
　　沈萦这是想顶上去，自己代替原计划里淑宁公主的角色。
　　他咬咬牙，上前一步，对陆玹正色道：“此夜变乱，非我等所愿见。今陛下未立储君，猝然崩逝……”
　　他犹豫一瞬，但最终还是说：“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血脉既然只余六公主，我等可按昔日昭成长公主旧例，共奉六公主，以安社稷！”
　　赵克山声音洪亮，手中却握紧了刀柄。
　　他是不愿的！
　　按原本的计划，这帝位，本该是属于他亲外孙女的！
　　但有些时候，时机只在片刻之间，错过了就再抓不住。
　　宫变断没有中途放弃的道理，他们筹谋已久，到了这一步，不管怎么样都要继续走下去。
　　如今情形，也只能先推六公主上位了。

　　双方的气氛非常紧绷。
　　陆玹目光在沈萦身上打转，她维持着哀戚的神情，火光映照下的脸色十分苍白，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他确实杀了吴王，但陆玹不知道她是确切判定，还是故意诈他。
　　两边士兵剑拔弩张，只看领头的人能否达成一致。
　　这种情况，连一向处变不惊的陆玹都感到棘手。
　　如果他要弃皇帝血脉，而拥立宗室子上位，就必须在这里解决掉面前的赵克山和沈萦。
　　陆玹执掌靖远军，是大盛最精锐的军队之一，综合实力自然胜过赵克山的武毅军。
　　但此刻在皇宫之中，他和赵克山所带人数都不多，且皆是精兵，差距不大。
　　真要兵刃相对，恐怕会两败俱伤，他也会得不偿失。
　　这些权衡只在短短几息之间。
　　沈萦抹了把眼泪，适时出声表态：“我德薄才疏，怎堪担此重任？
　　这大盛江山社稷，还是要倚重靖远侯和武毅将军这样的肱骨之臣呐！”
　　话音刚落，沈萦就感受到陆玹探究的视线又投到了她身上，凌厉的如有实质般，仿佛要切开她的皮肉，看清她的内里。
　　她赶紧又掉了两滴眼泪。
　　陆玹最终对二人微微颔首，道：“吴王与魏王皆死于乱军之中，淑宁公主又下落不明。为今之计，只有请六公主殿下继承大统，安定乱局。”
　　他欠身行礼。
　　“请殿下暂居别殿，梳洗更衣，稍作休息。待臣与赵将军接管宫防，肃清余孽，即可与殿下同往政事堂，与诸宰臣共议登基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