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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习玫红 两人正说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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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骂声。
“臭冷血!死冷血!把我一个人扔在外面,自己躲清闲去了?”
那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几分娇纵,几分不满,从楼下一直传上来,楼梯被踩得咚咚响,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往上冲。
危月燕一愣,下意识地从冷血怀里弹开,坐直了身子。她理了理那身皱巴巴的薄纱裙,又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脸上的表情从甜蜜变成了紧张。
冷血的嘴角微微抽了抽,那表情有些无奈。
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门口,穿着劲装,眉眼英气,双手叉着腰,正要开口骂——然后她看见了屋里的情形。
冷血坐在床边,危月燕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没来得及拉开,那姿势怎么看怎么暧昧。危月燕那身薄纱裙还皱巴巴的,头发还乱着,脸上还带着刚刚那点红晕。
习玫红愣住了。
她张着嘴,那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冷血,又看看危月燕,再看看两人之间那暧昧的距离——
然后她“啊”了一声,猛地退后一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危月燕愣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望着那扇被猛地关上又没完全关严的门
冷血倒是镇定,只是那耳根又红了一点。
门外传来习玫红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危月燕:“……”
冷血站起身来,走过去拉开门。习玫红正背对着门站着,双手捂着脸,那肩膀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尴尬。
“习小姐。”冷血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进来吧。”
习玫红放下手,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没褪下去的红晕。她飞快地瞟了一眼屋里的危月燕,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干咳了一声,挺起胸膛,做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大步走了进来。
“那个……”她开口,想说点什么打破尴尬,可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危月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些。她望着习玫红,嘴角扯出一个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习小姐?”
习玫红眨了眨眼,望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好奇,带着打量,还有几分审视。她上下看了危月燕一圈,目光在她那身薄纱裙上顿了顿,又在她的脸上转了转,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你长得真好看。”她大大方方地说,“冷血这家伙眼光还不错嘛。”
习玫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得更开心了,刚才那点尴尬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她找了个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大咧咧地说:“喂,我都饿了一晚上了,能不能先弄点吃的?”
危月燕正要开口,习玫红忽然想起什么,又站了起来:“哦对了,冷血,我有正事要说!”
冷血望向她,那双碧眸里带着询问。
习玫红清了清嗓子,开始讲。她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一会儿比划着追命怎么追上去,一会儿比划着吴铁翼怎么逃跑,一会儿又比划着那个山谷多么凶险。她的用词夸张得很,什么“追命师兄一脚踹飞三个”“我差点就把吴铁翼抓住了”“那个山谷里全是埋伏”——
冷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那些天花乱坠的描述里,他听出了真正的意思——追命处境危殆。
他等习玫红说完,沉声问道:“如果要你再回那个山谷,你可认得路?”
习玫红凤目一睁,扬了扬秀眉,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认得。”
然后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理直气壮的话——
“可是,我还未吃东西呀。”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理所当然,好像没吃饭是天大的事。
冷血望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来。
“我先去布置。”他说,“你可以在这里先吃。弄好了回头我来叫你。”
习玫红从他脸色里看出事态严重,点了点头,难得乖巧地没有再多说什么。
冷血转向危月燕,那双碧眸里带着几分歉意,几分不舍。危月燕冲他笑了笑,轻声说:“去吧,正事要紧。”
冷血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危月燕和习玫红两个人。
习玫红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又转过头来望着危月燕,忽然笑了。她走到桌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凳子,说:“来,坐。”
危月燕走过去坐下。
习玫红朝门口喊了一声:“小二!上菜!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菜都端上来!”
楼下应了一声,没多久,菜就流水似的端上来了。红烧肘子,清蒸鲈鱼,糖醋排骨,酱爆鸭舌,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摆了满满一桌。
习玫红抄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她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望着危月燕,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对了,你叫什么来着?我那天早早去追了,没见着你。”
“危月燕。”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捉妖师。”
习玫红眼睛一亮:“捉妖师?就是那种画符抓鬼的?”
“差不多吧。”
“哇!”习玫红放下筷子,满脸好奇,“那你见过真正的妖怪吗?长什么样?可怕吗?”
危月燕望着她那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想了想,大致说了说那些事——没说那些血腥的细节,只说遇到了些妖,帮它们处理了些事情。
习玫红听着,听着,忽然眼眶红了。
危月燕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习玫红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可手里的筷子还没停,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菜。
“太可怜了……”习玫红抽抽噎噎地说,嘴里还嚼着东西,“那些妖……它们那么相信人……却被……呜呜……这个排骨真好吃……”
危月燕张着嘴,望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没怎么哄过女孩子。在昆仑山上,师姐们都不需要她哄;下山之后,接触的人也不多。现在一个姑娘坐在她面前,哭得稀里哗啦,手里还拿着筷子,嘴里还嚼着排骨——她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她想了想,试探着递过去一张帕子。
习玫红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又擦了擦嘴角的油,继续哭,继续吃。
危月燕望着她,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习玫红哭了一会儿,大概是哭够了,抬起头,望着危月燕,那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嘴角却弯了起来,笑了一下。
“你人真好。”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愿意听我说那些废话,还给我帕子。”
危月燕愣了愣,也笑了起来。
“你也可爱。”她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里没了尴尬,没了生疏,只有一种奇异的默契,像是忽然之间就成了朋友。
习玫红擦干眼泪,继续吃她的排骨。危月燕坐在旁边,望着她,嘴角还带着笑。
冷血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七八个差役,个个腰悬佩刀,神情精悍。他站在门口简单交代了几句,那些人便领命而去,各自准备。
习玫红已经吃完了,正拿着帕子擦嘴,见他进来,站起身问:“可以走了?”
冷血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危月燕身上。
危月燕站起来,说:“我也去。”
话音刚落,腿就软了。
她只觉得膝盖一空,整个人往下倒,幸好手快扶住了桌沿,才没摔下去。那一下让她脸色白了几分,额头沁出冷汗。
冷血一步跨过去,扶住她的手臂。
“你……”他眉头皱起。
危月燕抬头看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她只觉得浑身发软,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站都站不稳。那符咒耗了她太多灵力,又刚刚醒来,身体根本缓不过来。
“我没事。”她说,可那声音虚虚的,连自己都不信。
习玫红走过来,看看她,又看看冷血,难得没有多嘴。
危月燕深吸一口气,松开扶着桌沿的手,试着站直。可那腿还是软的,膝盖打着颤,随时要倒。她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去不了了。
“你们去吧。”她抬头望向冷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这样去了也是拖累。”
冷血望着她,眉头没有松开。
危月燕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安抚:“别担心我。我之前在客栈开了间上房的,离这儿不远。你送我去那儿,我在济南等你们回来。”
冷血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他俯身,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危月燕愣了一下,随即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那动作自然得很,像是做过无数次。习玫红在后面看着,嘴角弯了弯,识趣地没有跟上去,只说了句“我在城门口等你们”。
冷血抱着危月燕出了门。
他的轻功快,抱着人也不见慢。危月燕窝在他怀里,听着耳边风声呼呼的,只觉得那怀抱安稳得很,像是天塌下来也不用怕。
没一会儿就到了客栈门口。冷血落地,抱着她走进去,上楼,推开那间上房的门,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危月燕坐在床边,抬头望他。
冷血站在她面前,那双碧眸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危月燕伸出手,拉住他的手。那手凉凉的,骨节分明,她握紧了,轻声说:“那些符咒该用就用,我以后再给你画就是了。不要受伤。”
冷血的手微微收紧,回握住她。
“好。”他说,就一个字。
危月燕望着他,望着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望着那微微抿着的嘴唇,望着那眼底深处藏着的东西。她忽然笑了,松开手,推了推他。
“去吧。习小姐还等着呢。”
冷血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等我回来。”他说。
危月燕望着他,笑着点头。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下楼,消失在外面的街巷里。
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