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逍遥王 ...

  •   暮春的风掠过宫墙柳色,吹得逍遥王府里落英纷飞,也吹乱了廊下那人垂落的几缕墨发。

      箫逸安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一身月白流云锦袍松松垮垮裹着清瘦身姿,腰间玉佩随着慵懒的动作轻轻碰撞,叮铃作响。他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光,瞳仁清亮澄澈,不沾半分权谋阴霾,唇瓣是天然浅绯,微微抿着便自带几分娇憨。

      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肌肤莹白如玉,是常年被捧在掌心、半分风霜也未曾沾染的模样。他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案上新鲜的蜜饯,眉眼间尽是散漫骄矜,连懒散的模样,都透着被千娇百宠惯出来的肆意。

      府中侍从垂首侍立,大气也不敢喘。
      谁不知道,这位逍遥王箫逸安,是皇上皇后晚年得宠的幺儿,与太子一母同胞,是整个大靖最金贵的小殿下。不必争储,不涉朝政,上有双亲溺爱,旁有太子兄长百般庇护,活得随心所欲,无法无天。

      京中纨绔风流之事,他样样沾边,却因心性纯粹、从不作恶,反倒成了人人艳羡的逍遥模样。

      箫逸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尾泛出一点浅红,更显娇软。他瞥了眼窗外渐长的日影,毫无起身念书的意思,只懒洋洋地吩咐:
      “今儿天好,备马,本王要出城逛一逛。”

      左右侍从面面相觑,不敢违逆,只得应下。

      暮春午后,长街尽头马蹄声轻快得像一阵风。

      箫逸安勒住马缰,枣红色的骏马打了个响鼻,溅起细碎的尘土。他一身银红劲装,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饱满的额角,脸颊泛着运动后天然的绯色,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未散的骄纵与意气。

      方才在城外跑马射箭,闹得尽兴,连指尖都透着轻快。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却不失娇贵,早有侍从慌忙上前扶住。箫逸安随手将马鞭丢给下人,袖口微松,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手腕,连掌心都因握了马鞭而泛出浅浅的红痕——那是从小被娇养、极少吃苦的证明。

      “可算回来了,累死本王了。”

      他嘟囔一声,声音清软,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慵懒娇气,抬脚便往逍遥王府内走去。周身那股无法无天的散漫劲儿,明明白白写着:天地广阔,无人能管。

      刚踏过王府正门,还没等他拐去软榻上瘫着,管家便神色紧张地快步迎上,身后跟着传旨的内侍。

      箫逸安脚步一顿,漂亮的眉眼微微蹙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玩归玩,闹归闹,却也知道,宫里这般急着派人来,准没什么让他高兴的事。

      内侍展开明黄圣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逍遥王箫逸安,年岁渐长,宜修学立身。特命太傅顾清和,入府专教,朝夕督导,谨遵礼法,不得有违。”

      最后一句落下,箫逸安脸上那点玩闹后的明媚,瞬间僵住。

      顾清和……
      那个教过太子、铁面无私、严苛到不近人情的顾太傅?

      他下意识抿紧唇,原本清亮灵动的眸子瞬间蒙上一层委屈与抗拒,耳尖微微发红,连握着腰间玉佩的手指都悄悄收紧。

      方才在外纵马嬉闹的肆意自在,一瞬间被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打得烟消云散。

      他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逍遥王,是无法无天的小殿下,可从今往后,竟要被一位严苛古板的太傅,日日拘着读书、守规矩了。

      箫逸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里已经开始悄悄闹起了别扭。

      他能预感到——
      从今往后,再无逍遥日子了。

      传旨内侍一走,箫逸安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立刻碎得一干二净。

      方才跑马射箭的肆意荡然无存,少年人垂着肩,长长的睫毛盖着一双水光隐隐的眼,原本红润的唇瓣微微抿着,活像被人抢了蜜饯的小兽。

      “顾清和……那个最古板、最严厉的顾太傅……”

      他小声嘀咕一句,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抗拒。
      要他日日早起背书、规规矩矩坐堂、不能出宫、不能嬉闹,还要被那冷冰冰的老头子盯着——这比罚他禁足半月还要难熬。

      左右侍从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这位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两件事:一是母后真生气,二是那位铁面无私的顾太傅。

      箫逸安越想越心慌,脚下一转,几乎是立刻就往外冲。

      “备马!去东宫!”

      他要去找太子哥哥。
      全天下,也就太子哥哥能护着他了。

      一路风风火火冲进东宫,连通传都等不及,箫逸安直接掀了殿门帘子闯进去。

      太子箫景仪正伏案批阅奏折,见他一身风尘仆仆,额发凌乱,脸颊还带着跑出来的红晕,一双眼睛却湿漉漉的,一看就受了委屈,心先软了半截。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太子放下笔,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无奈的纵容,“又在外头闯了祸?”

      箫逸安几步冲到案前,也顾不上礼仪,伸手就去拽他的衣袖,声音又软又急,带着显而易见的撒娇:

      “皇兄!你要救我!”

      他把圣旨的事一股脑儿说了,越说越委屈,漂亮的眉眼都皱在了一起:

      “父皇明明知道,我最讨厌那些规矩文章,偏偏要派顾太傅来管我——他那么严,连皇兄你小时候都怕他,我不要被他教!”

      “皇兄你最疼我了,你去跟父皇说说,好不好?”
      “就说我不用学那些,我不抢储位,不惹大事,我就想安安稳稳做我的逍遥王……”

      他仰着脸,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一双手轻轻晃着太子的衣袖,完完全全是被宠惯了的模样。
      满心都觉得,只要太子哥哥开口,父皇一定会收回成命。

      他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小殿下,遇到解决不了的事,第一个念头,从来都是躲进兄长的庇护里。

      太子看着自家弟弟这副又慌又娇、快要急哭的模样,心头一软,可一想到父皇的决心,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太子箫景仪望着眼前眼圈微红、一脸哀求的幼弟,指尖微顿,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手,替箫逸安理了理凌乱的额发,动作温柔得近乎纵容,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逸安,此事是父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连母后都点了头,皇兄……也劝不动。”

      一句话落下,箫逸安脸上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他攥着太子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紧,清亮的眼眸里迅速漫上一层水光,声音都轻了几分,带着委屈的哽咽:
      “连皇兄也不帮我……”

      “不是不帮你。”太子轻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你年岁渐长,整日只知嬉闹,心性不定,不懂规矩,父皇是真的放心不下。顾太傅治学严谨,当年能将皇兄教好,自然也能将你引上正途。”

      “可他严苛得吓人!”箫逸安急声道,“他会罚我背书,会拘着我不许出宫,说不定……还会用戒尺打我!”

      一想到那个传闻中不苟言笑、一身冷意的太傅,他就浑身不自在,满心都是抗拒。

      太子看着他这副又怕又娇、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都软成一滩水,却只能硬着心肠安抚:“有皇兄在,没人敢真的委屈你。顾太傅虽是严厉,却是真心为你好。你乖乖听话,莫要胡闹,等父皇见你长进了,自然会松缓。”

      话说到这份上,箫逸安再不懂事,也明白——
      此事已成定局,再也无法更改。

      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像只被淋了雨的小兽,松了手,蔫蔫地往后退了一步。
      往日里那股无法无天的骄纵劲儿,此刻半点不剩,只剩下被人扼住了自在的委屈与低落。

      “……我知道了。”

      他小声应着,声音闷闷的,连抬头看太子的勇气都没有。

      转身往外走时,肩膀微微垮着,原本轻快的脚步变得沉重,一身银红劲装再不见方才的意气风发,反倒像被霜打了的花。

      走出东宫时,风一吹,眼眶更热。

      他是被所有人捧在掌心里的逍遥王,要什么有什么,偏偏躲不过这场注定到来的管束。

      一想到那位铁面无情的顾太傅即将登门,箫逸安便满心都是绝望。

      他的逍遥日子,好像真的到头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