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吵架 林溪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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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句戳心窝子的话，放到随便哪个同事身上，都算是侮辱人的了，更何况傅承霄是个真金白银的合伙人。
话说出口，林溪就后悔了。但他硬撑着，就这样冷漠地看着傅承霄。
傅承霄也看着他，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双黝黑的眼睛里并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探究，似乎在分辨林溪说话的意图、动机，以及他当下的情绪，片刻后，这种探究似乎有了答案，又逐渐变成了审视、压迫，仿佛在说——“你再听听自己说的话”。
林溪不明白他为什么看了那么久，但他被看得心里越发没底，越发觉得自己冲动了，但泼出去的水，总是没办法像电影般回放的。正当他有些手足无措时，就听傅承霄说：
“没错，我的业绩不算好。但不是因为我不能，而是不想。像李竞那样，一个接着一个做重复的项目，有什么意义？”
林溪愣住了，傅承霄的确没发火，这已经让他感到意外了。但傅承霄竟然在对他解释，用了那么长一个句子。
他并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
“我不敢说，你看上的每一个项目都能拿下。但如果从几个项目中选一个，把握还是不小的。”傅承霄从头到尾的气息都很稳，眼神里是自信的神采。
那神采一下透到林溪的心里面，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怦怦跳动。
林溪忽然觉得Cathy说得没错——傅承霄的脾气很好。
这场架居然没有吵起来。
林溪的气早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的愧疚。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刚刚......说的话重了，不是我本意。”
“没关系。”傅承霄挑了下眉，似乎对他这么快就道歉也颇感意外。
这气一来一走，林溪不禁琢磨上了傅承霄，这个人和他以往认识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他会在别人企图用友善态度营造良好氛围时表现得冷冰冰，又会在别人怒不可遏时保持不可思议的理智，整个人就像是一台由精密零件构成的机器，永远在不偏不倚的道路上行走。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不过，”林溪真诚发问，“良达集团这个项目，目前进展还算顺利，你为什么这么不想做？”
这回轮到傅承霄愣住了。
他看着林溪，好一会儿才说：“王茂良这个人，不算是个好的甲方。”
“他怎么了？”
“他......”傅承霄难得说话会有犹豫，“......是个同性恋。”
这回林溪皱了下眉，眼神里的厌恶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又说：“就算是，只要不影响工作，也不是我们乙方该管的事吧。”他说到这儿，忽然反应过来，音调都扬起来，“难道他利用职务之便......”
傅承霄点头。
“操。”林溪骂道。
刚骂完，他又反应过来：“那你上次为什么赴他的约？”
傅承霄再次愣住了，双眼的视线都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不得不说，林溪的这个问题很有杀伤力，直击他的黑暗内心，挖出他的卑鄙用意，以至于他第一次在一个下属面前哑口无言了。
没关系，林溪是个会圆话的人，他不说话，林溪也会接着往下说的，他不会让对话停在尴尬的地方.......
“嗯？”林溪看着他，一脸执着地等待他的答案。
“......”
傅承霄轻轻吐出一口气，驱逐出脑海里仅存的侥幸。
“本来不想去的，正好碰上你来面试，所以，想试一试你。”
“试一试我？”林溪皱起眉头，“拿一个会揩油的甲方，来试我？试我什么？”
傅承霄没说话，这话没法说。
“试我会不会为了五斗米折腰？还是试我有多大的能耐搞定这样的甲方？要是我不行呢？要是那天王茂良真的对我做了什么呢？”
傅承霄答不出来，他的初衷里，就没有“保护林溪”这一条，这是他躲不过去的恶行。
林溪一拍桌子：“说话！”
傅承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以后还是不要找一个和老板吵过架的助理了吧.....”，但他知道，无论两人的冲突是何种形式、是否激烈，本质都没变：这事是他错了。
所以他立即说：“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妥当。所以我才想让你选一个别的项目，更加适合你的。当然，如果你想要别的方式来进行补偿，也尽管告诉我。”
“呵，”林溪站了起来，抓着椅背往回拖，“补偿？傅总，不用了，我只是一个小助理，上司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上司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只能尽全力做到最好，我有什么拒绝的资格？我更没有什么让你补偿的权力。而且，”他转回头，眼神里的愤怒淡了下来，就像是果断舍弃了一部分曾经掏心掏肺的自己，变得冷漠而坚定，“我不是你，我能应付好王茂良。”
啪。
心里不知何处，似乎有根紧绷的弦，断了。
就在林溪说出这句话的时刻，一种久违的强烈情绪直涌上心头。
傅承霄知道，他和林溪是不同的。
林溪是张扬的、热情的，他能随时随地完美融入周围的世界。
可他是冷漠的、无感的，他融入不了世界，他只能强行扭转、掌控身边的一切，为他所用。
可有的时候，他扭转不了、掌控不了。比如王茂良的品性，他可能会做出的腌臜事。
偶尔、极偶尔，他会意识到，这是自己的一种缺陷。
他不太愿意去正视这种缺陷，直到林溪血淋淋地把它拍在了自己脸上。
我不是你。
我能应付好王茂良。
胸口很闷，气有点不够，傅承霄知道，自己应该是生气了。
他很少生气，因为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只会冷静地分析问题，寻求解决方案，如果不行，就放弃。这也常常为他赢得情绪稳定、理智沉稳的美名。
可不知怎的，面对这个比他小了七岁的所谓助理，他却一瞬间不想再去管什么理智，只想和对方一样不讲道理地生这场气。
“好，既然你有这个信心，那就继续往下做。”
说完，他合上电脑，简单收拾了下，直接下班了。
“走的时候关灯。”
开车回去的路上，傅承霄一直觉得胸口堵着，就像一团湿海绵塞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这种感受对他来说并不常见，一时之间让他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
沈岚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正好拐进一条小路。他戴上耳机，接通了电话。
“还没休息吧？”
“没有，在开车。”
“明天周五了，28号，启动仪式晚上八点，你一定要来啊。”
路上有个水坑，傅承霄轻踩刹车：“我不去了，这两天要筛选一批项目，有点忙。”
“别啊，我还给你安排了发言环节呢，没你不行啊。”
“又要我去抛头露面，”傅承霄加了点速，“岚哥，你的画社，你自己多亮相吧。”
“诶，你亮一下相，也能挽回一下你的威望，重新提一提关注你的会员数啊。”
“虚头巴脑的数字，提了干嘛。”傅承霄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仅是生气，还有点沮丧。
“你是不是担心当个出头鸟又被人骂啊？”沈岚试探道。
“不是，谁闲的没事来骂我。又不是竹林间有风。”
电话那头却忽然沉默了一下。
“嗯？”傅承霄反应过来，“他报名了？”
“嗯，昨天刚提交的报名申请。”沈岚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你通过了？”
“他也是四星会员，各项资料齐全，我没什么理由不通过啊。”沈岚叹了口气。
“行了，那我更有理由不去了。”傅承霄似乎找到个出气的口子。
“别啊，你傅承霄是什么人，难不成还怕一个毛头小子？”
傅承霄“呵”了一声，又踩了点油门：“岚哥，你知道我不吃激将法。”
“我错了、我错了，小霄，现在改流程不好改了，你务必帮我这个忙，露面说五分钟话就可以，行不行？画社里好多人都冲着你来的，你别管那个林溪的臭嘴了。”沈岚讨好着说。
吱嘎——傅承霄一脚刹车踩到了底。
身后传来骂娘声：“操你妈！会不会开车！想早点投胎自己找个楼跳去，别他妈出来祸害别人！”
“诶？小霄，你那边怎么了？发生碰撞了吗？”沈岚的声音有点着急。
傅承霄几乎屏住了气：“你刚刚说谁？”
“什么谁？竹林间有风？”
“他的真名。”
“哦，你说林溪？报名表上填的是这个名字。”
傅承霄再次被这两个字冲击到了，深呼吸了一下才问：“还有其他信息吗？”
“额，你等等啊，你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了？.......嗯，年龄24岁，性别男......”沈岚絮絮叨叨地说。
傅承霄打断他：“好了，我知道了，明晚八点？我会提前到。”
“额.......小霄，我怎么忽然有点害怕啊，这个林溪........”
“放心，”傅承霄觉得胸口那团湿海绵终于开始松动，一点点往下掉，慢慢地溶解掉，“不会在你活动现场搞事情的。”
要搞也是离开会场后搞。
当然了，让林溪目瞪口呆、脸红耳赤、羞愧难当，在一众画社的朋友面前下不来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那是必须的。
“......行吧，我知道你有分寸的。那就明晚见，你早点休息啊。”
“嗯。”傅承霄挂断电话。
林溪早上进办公室的时候，步子迈得有点艰难。
昨天的事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到这会儿已经跟个鸟巢似的，千丝万缕、错综复杂。
有那么复杂吗？其实并没有。不过是新上司拿着个烂人来试了试新下属有多大能耐，人也许是烂的，但项目不是。新上司试完以后，不仅倾囊相授，还主动提出换更好的项目给自己。
严格来讲，也不算做了多大的错事。
可自己呢，先是嘲笑上司业绩不好，又责问上司，甚至还拍了桌子！最后还说了句“我不是你”。
简直了。
算得上杀人诛心。
这是一个下属该有的态度吗？换前老板身上，他这会儿就该在自家床上睡懒觉了，连办公桌的私人物品都不一定有机会收拾。
可新上司甚至都没对他发火。
啧啧。
也不是，最后还是生了气的，只不过相当克制，没对着他发出来而已。
可能现在还生着气呢。
看到办公桌后傅承霄那张表情冷淡的脸，林溪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这回，他老老实实站在办公桌的这一端，保持着一个矛盾以上、吵架未满后的礼貌距离。
傅承霄连头都没抬。
“傅总，那个......良达集团的提案，是不是该发给对方了？”林溪说得毕恭毕敬。
傅承霄还是没抬头，低低“嗯”了一声。
林溪站在那里，觉得四肢有点儿不像自己的，搁哪儿都不太自然。想了一会儿，他咬咬牙，又说：“傅总，昨天那个清单......我打算重新好好看一遍，那个，如果我挑完了项目，是直接跟你说吗？”
没救了，废话文学发挥到极致了。
这回，傅承霄倒是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似乎不太像纯然的生气，里头蕴藏着一些看不懂的意味，就像是有一大堆很深、很重的东西，在里头牢牢坠着，并不外露出来。但若是一旦爆发，就会像个地狱的恶魔一般，吞噬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吵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