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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江泽生与魔法 我还要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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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时安静得能听清远方麻雀的啁啾。
许清熙弯眼笑了笑,起身推着早已打包好行李箱走出客厅,经过宁愿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动作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脸颊,“小愿,要好好的。”
“我知道的,妈妈,”她扬起唇,转头望了一眼江慕,乖巧地说,“我会和江慕好好的。”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你自己要好好的,哪怕最后和江慕分开。”
宁愿望着她能称得上慈祥的目光微微出神,那种“自以为隐瞒得天衣无缝其实早已被对方窥破真相”的感觉又生了出来,沿着脊背蔓延,将她的脊髓牢牢得钉在那儿,动弹不得。
“妈你也盼着点你儿子好吧。”江慕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等会儿我和小愿吃完早餐送你回家。”
“不用,你齐叔叔已经在楼下等我了。”
“那我们送你下楼。”江慕牵起她的手,拉着行李箱迈步出门。
宁愿不禁回头瞥了一眼,许清熙目光如常,带着隐隐笑意,看到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见她们从楼道走出,齐叔叔推开门,迎面而来,接过江慕手中的行李箱,微微颔首示意,错身走向车尾。
许清熙打开车门坐上副驾,和他们摆摆手,语气轻快:“回去吧,早餐冷了不好吃。”
“妈,自己注意身体。”江慕弯下腰从窗口探进去,“有事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
这时,齐叔叔走了过来。他拉开车门,忽然又停住动作,转身与江慕对面而立。
他身量较江慕稍矮些,一身白色运动服衬得人很精神,皮肤偏白,乍一看难辨年纪。只有当他蹙起眉,眉心挤出几缕褶皱,才露出一些岁月的痕迹。
他们真是没有半处相像的。
江慕看着孤傲但实际相处起来很随和。他看着儒雅,却有中年男人的固执。
宁愿默默移开眼神。
“有空回家,小瀚昨晚还在念叨你,”他顿了一下,语气更显僵硬,“你们给他买的乐高他很喜欢,就是有些难,他想让你……们陪他一起玩。”
江慕挤了挤嘴角当做同意。
他轻咳一声,找补道:“如果你们忙就算了。”
“老齐,走了。”
“再见。”
汽车驶远,宁愿和江慕牵着手慢吞吞地往回走。
平日里总有说不尽的话,可这会儿两人却像是被施了什么“禁言咒”一样,谁都没有开口,只有脚步声与织物摩擦发出的细微声音。
他们都明白,许清熙的离开意味着他们不再需要“扮演”夫妻,他们的生活可以回到“正轨”,不再需要朝夕相处。
甚至按照合约规定,她可以结识新的男的朋友,和新的男的朋友吃饭逛街看电影。
拉开家门,门径无法同时容纳两人进入,江慕这才松开手,先一步走入屋内。
早已盛出的粥面上结出一层粘稠微薄的膜,没有热气上腾,连陶瓷碗壁也没有余温。
他走上前把碗拿回厨房,倒入锅中重新加热,片刻又盛出锅端到岛台上。
宁愿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一些给他腾了一个空位,他径直走到她的身边自然落座。
许清熙在家的时候便是如此,她和江慕坐在一边,她坐在他们的对面。
她用汤匙搅了搅粥,“那个……”
“我们……”江慕异口同声。
她转头看他,他也下意识与她对望。
那双狭长但不凌厉的眼睛微微下摆,墨色一般瞳孔蓄起笑意,“我先说?”
“噢,你先说。”
“吃完早餐我们去超市买些东西,我刚才看了,家里的盐和酱油快没了,还要买些抽纸,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宁愿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听他的意思她还需要继续住在这里吗?
“一时想不起来的话等会儿我们边逛边看。”好像是怕她拒绝一样,他很快又接着说:“顺便在外面吃午饭,回家后休息一会儿,然后我看看你的视频,可以吗?”
他说完便低下头舀起一勺粥,作势吹了几下都没有送进嘴里。
原来他也不想她离开。
宁愿咬着唇克制自己的嘴角上扬,却还是忍不住窃喜。她连忙低下头,明知故问:“我还要继续住在这里呀?”
他慢半拍地偏过头来,好像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问:“你不想住这里吗?也是……我妈都走了,而且这里离你的学校有些远……”
“那你愿意每天接送我上学吗?”她打断他的话。
“我现在不就是吗?”江慕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话说出口,须臾抬起眼看她,试探地说:“如果我接送你上学你就继续住在这里吗?”
宁愿抿唇笑了一下,看到他顿然变得愉悦的眼神,反倒生出几分害羞。
她低下头点了点,“也不一定,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室友一起了,如果前一天满课,第二天又有早八,我就不回家住了。”
回家。
这里是她的家。
……吗?
“还有,你出去拍摄,我也不住在这里,不过我会回来看看你的植物。”
“我们的。”江慕纠正。
“对,我们的植物,”宁愿从善如流地改口,“我等会儿想去买些衣服,还要给里里买一件,天冷了,她从前的衣服都穿了好几年已经不保暖了,然后我们去看看她,再回家看视频。”
“好。”江慕自然没有意见。
燃眉之急的问题解决,他终于重新舀起粥喝。
粥上还浮着一层稀薄的热气,搅拌匀恰是能入口的温度,咸淡适中,米粒软糯,几乎不用咀嚼便在口中化开,留下满嘴谷物的清香与一丝回甘。
“对了,我想带你见一个人。”江慕放下调羹,“他也在医院里。”
宁愿几乎不用反应便想到了一个人,“你的父亲?”
“嗯,我的……父亲。”
那个搅得所有人的生活天翻地覆却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父亲。
“他已经昏迷近一年了。”江慕淡淡地说。
宁愿隔着玻璃望向病房。
宽敞透亮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床头写着他的名字——江泽生。
床边大小仪器摆着不少,交错的管道最终汇聚到躺在床上毫无生机的男人身上。瘦削而更显锋利的下颌线,高挺凌厉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依稀能看出些年轻时卓越的样貌,和江慕有几分相似。
难怪许清熙看见江慕会崩溃。
“他昏迷后我们所有人的日子才好像回归正常,母亲和哥哥不会再和他起争执,我的妈妈痛快地骂了几句后终于像是把他完全忘了,只有奶奶偶尔叹气还会想到他,但也只是恨铁不成钢地念叨几句就过去了。”
他垂着眼,鸦羽一般的睫毛掩去了情绪,可她还是从淡薄的语气里听出一些厌恶,“好几次我来看他,都忍不住走进去拔了他身上那些维持生命的管子,死了算了。”
“有一次,我真的动手了,也差点就成功了。看着他慢慢地开始挣扎,嘴唇和甲床泛起青紫,下颌不受控地一张一合……”
那一刻,他身体里的血液也在翻涌,像是在回应旁边不停尖叫的机器,也在回应他——要把属于他的那一份血液统统抽离。
如果真能这样干干净净的,那也好。
“直到我哥走进来,二话不说夺走我手上的管子,重新接回氧气管。耳边安静了,他又变成这一副‘安详’的模样。”
他缓缓地转过来看她,“我哥冷静地应付完赶过来的护士,然后对我说,‘江慕,不值得。’”
宁愿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神。
空洞的茫然、浓郁的厌恶几乎将他湮没。
她从来没有见到过他这样。心脏仿佛被人用针轻轻地扎了一下,虽然不剧烈,却有一种绵长而细微的疼痛。
“不值得为这个人渣葬送自己的未来,不值得让他这么轻松地死去,他得一辈子躺在这里,听我和我妈如何一点一点吞噬掉他引以为傲的产业与名声,他得永远狼狈且煎熬地活下去,死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江煜清冷的声音在脑海回荡。
“可我只想让他死。”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
宁愿握住他的手,转身在他身前站定,踮脚抱住他的肩,捂住眼睛,轻声说:“那就当做他死了吧,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他便与死无异。
“我无法去辩驳你哥哥的想法,但有一句话是对的,他不值得你为他葬送自己的未来,甚至于,他这样的人,都不值得你为他耗费心神。”
他似乎还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掌心下的眼睫微微一颤,又没了动静。
宁愿放下手,看到他无措的眼神,胃里似乎被灌了铅,沉甸甸地直往下坠。
“你下来一些。”她摆了摆手。
江慕听话地弯腰。
“给你施一个魔法。”她踮脚用额头轻轻抵住他的眉心,捂住他的耳朵,“记忆清除。从现在起,你脑海里关于他的记忆都会消失不见啦。”
心情竟然出奇地轻松了一些。
他弯了弯唇,正要说话,捂着耳朵的手缓缓下滑,最后捧起他的脸,拇指落在他的唇上。
她仰起头,在她的拇指上亲亲一吻,轻声说:“魔法生效,哥哥。”
很神奇,在她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脑袋里便只剩下她。
柔软又有一点点粗糙的指腹,带着与他相同味道的气息,轻轻柔柔的呼吸,温柔轻快的声音,还有此时,她亮晶晶的眼眸。
“魔法生效。”他哑着声音说。
人怎么可以同一种错误犯两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