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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许清熙与想你 因为是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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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耳边一时只有风声呜咽而过。宁愿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脑海里时不时冒出他说话的口吻。
客气又礼貌。
正常的夫妻会是怎么沟通的呢?
总归不会把“麻烦”挂在嘴边。
他每说一次“麻烦”就像是在提醒她一次,他们结婚不过是各取所需。
可她又何尝不是呢?有求于人的话难以开口,不就是怕“麻烦”他吗?
她叹了一口气,把矛盾无解的思绪打包收好,闭眼深呼吸,又装作无事发生,大步走回病房。
和里里交代了一句先走,她顺道回学校理了一些换洗衣物,匆匆赶去天景园。
门甫一推开,宁愿便被扑面而来的色彩怔住了。
包豪斯风格的装修,开阔的空间里,一眼望去全是几何元素,白色墙上挂着一副红黄蓝色的几何抽象画,客厅地垫图案是不规则的条形,白的、灰的、粉的、黄的、蓝的,铺在灰色瓷砖上。
一台超大屏幕的电视直接摆在了地上,旁边几个正方形木质小柜堆叠成墙边储物柜,黄色那一个格外扎眼。
两张由几根纤细的钢管支撑着座椅隔着同样由钢管包裹的木质茶几面对面摆着,一张是奶白色的,一张是蓝色的。
江慕的妈妈就坐在中间那张黑色大沙发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望着她。
宁愿收起一副“没见过的”打量眼神,打开鞋柜,挑出一双应该是江慕为她准备的拖鞋换上,把在小区门口买来的水果摆和包在茶几上,拘束地站在一边。
“妈妈。”
“你回来了,”她招招手让她坐下,“突然过来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
“没事的。”她扬了一下嘴角。
“江慕出差,你也不住这里吗?”她冷不丁开口问。
“啊……”宁愿眼神摆了一下,几乎没有破绽地点头,“我妹妹身边住院,这几天都住在医院呢。”
“难怪,家里都积尘了。”
隐晦打量的眼神掠过眉眼,心跳陡然提速,她站起身,边走边说:“妈你吃水果吗?我在门口买了些石榴和葡萄。”
“谢谢,”她也提步跟了上来,语气和蔼,“你妹妹还好吗?听江慕说你一个人抚养着她,平常有些什么事情你和我们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见外。”
“还好,会的。”宁愿剪下来一颗葡萄,抬手放……
台面上除了几瓶调味和一台电饭煲,另外什么都没有。
江慕家是开放式厨房,门口半包的岛台把餐厅和客厅分隔,没有餐桌,大概他也没想招待朋友,显得本就宽敞的客厅更加空旷。
她咬了咬唇,拉开脚边的抽屉,赌对了!
把手上那颗孤零零的葡萄放进果盆,她继续剪下葡萄。
许清熙自然地接过果盆放在水下冲洗,状若无意地打探,“平常住这边上学不方便吧?”
“是有点。”宁愿已经冷静下来,淡定地点头应道。
从医院到学校,再从学校到这里,一个半小时的路程足够她想好说辞应付。
好在江慕家的风格够奇特繁琐,多些少些女性风格的物件都不突兀,万一是那种黑白灰冷死人的风格,她还得编造屋里没有活人气的理由。
“有时候早上江慕会送我去上学,我早上有课的话我们就住在北山墅,那儿离我学校更近一些。”
她来之前查过地图。
“是吗?”她侧目望过来,眼神带着些狐疑,“那栋别墅是他爸爸送他的,我以为他永远不会住进去。”
脑袋中警报拉响,宁愿咧开嘴,快速地思考对策。
该死的江慕,什么都不和她说。
“要我说,”许清熙碰了碰她的手臂,把洗净的葡萄端出去,漫不经心地说,“白送的东西不拿白不拿,本该是他的东西,何必便宜那个人。”
宁愿没有接话,跟着她走出厨房。
许清熙也不吝于谈及他,很快转移了话题,“我还是第一次来这边,小慕从小就养不活植物,多肉在他手里也活不过一周,家里的植株都是你挑的吧。”
顺着她的目光,宁愿看见阳台两边摆满了高高低低的葱郁盆栽。宽大的叶片承托着阳光,为底下的不知名花株掩去了一些温度。窗边还摆着一整盘的多肉。
她的心底忽然升起一些可悲。
为眼前这个温柔的女人错过孩子的时光。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固执地守着旧时的记忆。
也为江慕。他独自生长,不知以何种心态学会了以前不擅长的事。
“不是的,都是江慕养的。”宁愿实话实说。
她当然可以圆滑地承认,顺势开启闲侃的话题。
可是凭什么呢?
但当她撞上她尴尬无措的眼眸,她又不由得心生悔意。
她又凭什么呢?
她托着腮缓缓望向窗外,低声道:“他做什么都很厉害。”
“嗯。”
“我把行李放在了客卧,床单和被子收在哪里了?”
“稍等,我去拿。”宁愿提起摆在桌上的包离开客厅。
不知道哪一个是主卧,踏上骤然狭窄的过道,她的脚步倏地放缓。
宁愿偷偷回头瞥了一眼,许清熙并没有在看她。她依旧维持着望窗的动作,不知道是在看天还是绿叶。
这么大的家只有三个房间,经过的第一个门口摆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她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斜对面,第二个门紧紧阖着,宁愿放轻动作推开门,是书房。
她继续向里走,推开最后一扇半掩着的门。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木质床头柜。
他离开那天,天气还没有完全降温,床上只铺着一张薄被,左边掀着,床头也只有左侧摆着一个枕头。
宁愿按照江慕的指示径直走到最里面,拉开柜门,看到了一整柜的女式衣服,短袖居多,还有两件衬衫,两件外套,两条裙子,下面叠着几条裤子。除了他常穿的棉麻,也有她平常的风格。
这些本该由她配合完成的事情,他一个人不声不响全做完了。
宁愿垂下眼,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小愿,找到了吗?”许清熙的声音由远及近。
“马上。”
她连忙把自己的包放进衣柜,一个接着一个拉开旁边的衣柜,终于在第一个衣柜里找到了床上用品——两张被子,三套四件套。
许清熙这时也来到了门口。
卧室独居的氛围太过明显,被看见不太好糊弄。
宁愿当机立断,抱着被子拦在门口,从被子后面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说:“找到了。”
许清熙接过被子,下意识往屋内探了一眼,床角一晃而过,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没有看见枕头。
“妈,我帮你。”宁愿顺手掩上门,率先踏步往前走。
许清熙也不好意思再细看,跟着她离开。
“妈,晚上你想在家吃还是出门吃?”
“在家吃吧,我们自己做。”
“冰箱里没什么菜,我们出去买点吧,小区门口就有超市。”
宁愿这才发觉自己对江慕日常的了解少之又少,比如,他会不会做饭?平常是一个人在家吗?他如何解决餐食?严阿姨不在他家做饭后他是又找了一个还是自己做?
但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反正都六天了,就算冰箱里有菜,估计也坏了。
见招拆招吧。
“好的。”许清熙答应,目光又陷入回忆,“小慕不会做饭,我记得他小时候,有一次他爸爸半个月没有回家……”
她的声音渐轻,眉眼变得暗淡,片刻后自嘲地勾了勾唇,感叹道:“他现在连花都种得这么好,不知道是不是也学会做饭了。”
她很少回忆江慕的幼时,因为一旦想起他,势必就会想到那个男人,久而久之,从前的记忆也被封存在深处。
可她又错过太久江慕的人生,以至于现在无话可说,多说多错。
宁愿也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好在她似乎也不在意答案,闭口不言,直到把床铺好,她才重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走吧,小愿。”
她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潜在竞争”的环境,只有脾气好、听话懂事的孩子才会获得居妈妈的喜爱,后来去宁家也是如此,只要表现好,她就不会被养父和奶奶百般挑剔。
对她来说,讨长辈欢心是一项刻入骨髓的、炉火纯青的技能。
可和许清熙相处,这项技能完全派不上用场。
她不需要她的刻意讨好,也不稀罕她的曲意逢迎,只会温柔地问她喜欢吃什么然后把她喜欢吃的都放进购物车,关心她一边上学一边兼职累不累又嘱咐她要好好休息。
就像她想象中的妈妈一样。
宁愿握着筷子,看着桌上的三盘菜,思绪忽的断了一拍。
她大概不常下厨,切菜时小心翼翼,炒菜的动作也很生涩。
她想帮忙,她却拒绝,“去外面坐着吧,油烟味重,对女孩子皮肤不好,妈妈来就好。”
她会下厨,而且手艺还不错。小时候在宁家生活,她会帮宁姨打下手,熟练之后,她掌勺的次数更多,后来回到福利院,为了照顾年幼体弱的里里,她总借用食堂给她做营养餐。
自己明明擅长的事,反倒被不擅长的人照顾,这种陌生感让她无所适从。
“小愿,吃吧,妈妈很久没做菜都生疏了。”
“谢谢妈妈。”宁愿收回视线,拾起筷子,夹起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味道偏淡,但很好吃,她吃得很认真。
吃完,她放下筷子,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她弯着眼眸,嘴角衔着笑意,双手托腮专注地看着她。
胸腔胀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又垂下眼,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意外,江慕一定会在充满爱意的氛围中长大。
“好吃吗?”她歪了歪头,期待地等着她的答案。
“好吃的。”她点头认真答。
“你和小慕小时候一样,不管我做得是咸是淡都说好吃。”
“因为是妈妈做的。”
和江慕如出一辙的回答揭开封存的记忆。
以前,江慕的父亲江泽生总要“出差”,时间或长,半个月,或短,几天。大多时间都是她和江慕两人一起生活。初学厨艺的她做出来的餐食口味并不稳定,但江慕每次都说“好吃”。
那时,他总是认真地说:“因为是妈妈做的,所以都好吃。”
“难怪江慕喜欢你,”许清熙笑了笑,“你们很像。”
闻言,她摸了摸鼻尖,连忙低下头,脸颊不禁飞上两片红云,嘴角却止不住微微上翘。
摆在手边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十六元】在屏幕中央闪烁。
宁愿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不好意思地对许清熙笑了一下,轻声说:“江慕,怎么啦?我和妈妈刚吃好晚餐,你吃了吗?”
“没事,就是想你了。”他柔声说。
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听筒,在宽阔的空间扩散,宁愿知道他在“演戏”,但看到许清熙满眼的笑意,还是红了脸。
许清熙做了一个手势,悄悄起身把餐盘端进了厨房。
宁愿望着她的背影,转身走向阳台,低声说:“江慕……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明天肯定能回,等等我,嗯?”
“好。”
电话早已挂断,宁愿却还站在原地。
窗上倒映着她的笑眼,可惜印不出颜色,不然一定能看到她火烧火燎的、红透的脸。
他的嗓音仿佛带着余温,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折返,化作一阵酥麻的电流窜过心底。
他说:“想你是真的。”

俩小可怜报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