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病危书与求婚 你愿意和我 ...
-
“今晚我要兼职,不用给我留灯。”宁愿交代室友,拉开门走出了寝室楼。
天闷热得厉害,没有一丝风,天空被厚重的云层掩蔽。
才踏入「全家」,伴随着屋内冷气逼近,身后也掀起了风,很快,大雨如倾盆一般,毫无预兆地倒下。
每周三是宁愿固定在「全家」上夜班的日子,因为周四整个上午没课,她可以用来补觉。
今天下雨,顾客三三两两,十点过后,店内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雨水敲击玻璃的迟顿声响。
便利店里堆积的冷气将独属于夏季雨日的潮闷隔绝在外,门口响起音乐时,移开的门缝里才会挤进来些水汽。
忽而,一道颀长的身影收伞走入店内。他径直穿过货架,片刻后,一手握着两听气泡水,缓缓踱步走来。
刚才只看到了背影,等他走到面前,宁愿抬起头,怔愣一下。
又是他。
男人穿着一身黑,宽松的大背心和到膝盖的运动短裤,蹬着一双洞洞鞋,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短发,眉眼间透露着些许烦躁。
“一共十一元,我扫您。”宁愿敛了神色,面带微笑说。
江慕掀起眼瞥了一眼,从旁边的冷柜里拿了一卷饭团一起摆在收银台面上。
“要加热吗?”宁愿问。
这次,他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她的眉眼,带着一丝困惑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胸口。
那里挂着她的工作胸牌。
总不会认出她了吧?!
宁愿面不改色地低头,侧身躲开他的目光,又问了一遍:“要加热吗?”
“嗯,谢谢。”
她拿起饭团转过身背对他。
一缕若有似无的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触探着她的脊背,像是一簇触角,须挠着她的蝴蝶骨,让她隐隐有些不自在。
随着微波炉“叮”的一声,停留在背上的目光终于消失。
宁愿转过身时,男人正低头摆弄着手机,好像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一共十六。”她说。
男人递出二维码,接过她递出去的饭团,单手抓起两听饮料,默不作声地离开。
天色已经不再浑黑,像是他带离屋内白炽灯的亮意悄然散开,东边开始泛白,雨水似乎更细密了。
宁愿踮着脚向外张望,确认男人已经走远,轻拍着胸口,缩回了身子。
或许是从来没出现交易还有“售后”的情况,又或许总归是一场欺骗,她有些害怕被拆穿。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手机铃声嗡嗡响起,还未踏实落地的心脏在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又猛地被提攥上喉间。
这个时间,居妈妈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接通电话,对面响起居妈妈快速又高亢的声音:“小愿,里里发热昏迷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我马上来,里里现在怎么样?”
没人理她的问话,隐约听见几声交谈和警报鸣笛声,电话很快被挂断。
和搭班的同事说了一声,她在手机上叫了一辆快车,连工作服都来不及换,直直地冲进雨幕。
一辆黑色汽车恰好从远处驶来停靠在路边,她没细看,连忙上车扣上安全带,埋着头回拨电话,一边催促道:“师傅,尾号5680,省一医院,麻烦尽量快点。”
空气里只剩下漫长的提示音,宁愿从来没有觉得这“嘟嘟”声如此难熬,像是生了锈的刀刃迟钝地在心口凌迟。
窗外树影婆娑退离,车内呼吸声沉静。
电话没接,宁愿又换了一个电话拨出,等了许久,终于通了。
“华爷爷,里里怎么样了?”
“刚到医院,医生说要进EICU抢救……”苍老年迈的声音像隔着雨帘传来,忽远忽远。
宁愿恍惚之间只抓住了“病危”、“死亡”几个字,其他的字都碎成了无意义的音节。
电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断的,宁愿意识到的时候有一个陌生电话拨了进来,她心不在焉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在哪里?”
男人粗犷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志,宁愿看了一眼手机号,正想说打错了,对面又开口道:“我在全家门口等了五分钟了你还上不上车,给你发信息也不回,打电话一直占线,不上车赶紧取消订单别影响我接单。”
滴滴司机?那她现在坐得……
宁愿倏地转头,瞪大了眼,脱口而出:“江先生?”
男人原本还懒散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审视的目光上下扫过,最后停留在她胸的胸牌上,“宁愿?我应该认识你?”
他当然不会认识她。
“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该先和电话那头的司机道歉还是先和眼前这个“司机”道歉。
宁愿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会半道停车把自己扔在大街上,压低声音和真司机说:“不好意思,我取消订单。”
车内彻底安静下来,周遭淡雅的檀香轻轻地触碰着她的鼻尖,好像一双无形的手轻柔地抚平她的眉头。
可也只有一瞬。
下一秒,她坐立难安地握着胸前的安全带,用自以为隐晦的余光不自觉地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脱口而出的“江先生”?
还有,这辆是他口中的taycan吧?她得出多少钱才付得起这车的“打车费”啊?!
“已经很快了,”江慕侧过头瞥了一眼,“再快就要吃罚单了。”
宁愿怔愣,没想到他不仅没有继续追究,反而说得是这话。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郑重地道歉:“对不起,我没看清上错车了,车费的话……”
“你原来叫那辆车多少钱?”江慕识趣接话。
“十六。”她下意识道。用上平台送的折扣券可能只需要十三,但她没说。
“那就十六好了。”他无所谓地说。
“……谢谢。”
“嗯。”
气氛又恢复了安静,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宁愿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比如解释一下她为什么会认识他,可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像样的托词。
江慕看起来也没有交谈的兴致,他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着太阳穴,一副懒散的模样,仿佛随时都能睡着。
生怕被他逮住目光,宁愿抓紧安全带定定地看着前面,连呼吸都被刻意压着。
“到了。”
“谢谢你,那……我扫你?”
江慕又看了她一眼,拿起手机把收款码递过来。
迅速扫码,再一次和他道谢道别后,宁愿推开门,跑向急诊室。
华爷爷和居妈妈都坐在EICU门口的凳子上,两人隔着一个座位没有交流。
宁愿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左右看了看,问居妈妈:“医生怎么说?”
“你直接去找医生吧,还要签字。”她说。
“好,我这就去。”宁愿点点头,都走出几步了又特意折回来,鞠躬道:“居妈妈,华大爷,劳烦你们了。”
“这俩孩子多可怜啊。”
“福利院哪个孩子不可怜。”
宁愿脚步一顿,垂着眼继续向前。
负责里里的医生是熟人。三年前里里做完Fontan手术后在ICU过渡的管床医生也是她。
她显然也还记得她。见她走进办公室立刻迎上来,“里里的姐姐,你来了。”
“曹医生,里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目前里里需要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简单来说,就是降温消炎,稳定血压。”
“那她的心脏……会有影响吗?”
“我已经安排了床边心超和心电图,等里里的情况好一些了立刻检查,如果单心室功能持续恶化,我们会启动心脏移植评估程序,”曹医生停顿了一下,逡巡着她的眼色,继续说,“心脏移植,心源是一大难点,另外……费用也不低,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宁愿用力攥着拳头,指甲掐在掌心传来的疼痛勉强能让她维持清醒。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艰涩地开口:“大概需要多少钱?”
“至少50万,移植术后需要终身服用抗排异药,每年也至少5万。”
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啊……
算上暑期意外的收入,她拢共也才三万五千六百二十二,连手术的零头都不到,甚至无法维持一年的术后医药费。
“不过也有可能不用走到这一步呢,”曹医生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里里是个幸运的孩子。”
知道她是安慰,宁愿费了很大的劲才提起嘴角笑了笑。
如果是幸运的孩子,她现在应该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在爸爸妈妈怀里撒娇,在校园里大声朗读,和朋友们尽情奔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里里姐姐,这里有一份入院告知书和病危通知书,你签一下。”
“等会还要麻烦你去窗口付些押金,先付一万可以吗?”
宁愿强撑着处理完手续,回到EICU门口的时候,华爷爷和居妈妈已经走了。
不到探视时间人守着也没用,福利院这么多孩子都要照顾,居妈妈当然得回去。
她在心里把这话默念了两遍,才勉强控制住自己对他们的埋怨,面无表情地坐到椅子上。
微信依旧停留在转账页面,正要退出,她才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网络问题,转账失败了。
宁愿倏地站起来,随即意识到自己根本无处去寻他的踪迹,又顺势跌回原位。
就这样吧。他应该也不在乎。
“现在你有时间给我解释,你为什么认识我了吗?”
一个身影笼罩在她的面前,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缕更细腻清淡的檀香在若有若无间缠绕。
宁愿仰起头。
男人挑起眉梢,坐在她的身边的位置,眼神轻轻地落在她的眉眼,“我不记得我见过你。”
“昨天下午,我和你……相亲过。”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心虚地垂下眼。
他瞥向她的胸牌,“我没记错的话,昨天和我相亲的人是李小姐。”
“就是……我代替她和你相亲,我化成她的模样,按照她的要求拒绝你。”
江慕恍然地“哦”了一声,专注的眼神望入她的眼底,“那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被雨水打湿没干透的头发和潮湿的衣服黏在一起,像是一张粘滞的网在她的脖颈处缠绕,禁锢着她的呼吸,她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宁愿。”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史上最快求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