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双子与星辰》羽汐yx

79、夜林 达里安

　　达里安睡得并不安稳，他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德拉科在旁边那张床上蜷着，呼吸均匀，铂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难得没有平日那种梳得一丝不苟的矜持。外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远处某顶帐篷里没关掉的音乐，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低沉的白噪音。
　　他闭上眼试图重新找回睡意，但帐篷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熟悉的的声音穿了进来，“起来，穿好衣服。”达里安睁开眼便看见父亲站在门口，他的外套已经穿上了，但领口有些凌乱，扣子系错了一颗，显然是在匆忙中套上的，平时那种从容不迫的沉稳敛去了几分，眉头微微拧着。
　　达里安从床上滑下来，目光扫过那些被惊动后茫然的脸，又落回父亲身上。
　　“我父母呢？”德拉科也坐了起来，铂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还残留着没睡醒的躁意，“他们在哪？”
　　“他们有事。”莱昂纳德的目光在德拉科脸上停了一下，片刻后补了一句，“让我带你们一起走。”
　　德拉科的嘴唇抿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安排并不怎么满意，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弯腰抓起外套，动作比平时粗鲁了几分。布雷斯揉着眼睛坐起来，诺特已经在穿靴子了，克拉布和高尔那两张迷糊的脸从被子里探出来，仍然茫然地盯着站在门口的莱昂纳德。
　　“都快点，”莱昂纳德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一些，“路上再解释。”
　　几个人跟在莱昂纳德身后走出帐篷，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露水和草叶的气息，远处树林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轮廓。营地里的篝火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堆还在冒着余烟，帐篷之间的过道上散落着白天狂欢留下的彩带和空酒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莱昂纳德走在最前面，在人群中穿行的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常年泡在书房里的人。
　　“父亲。”达里安快走两步跟上去，“出什么事了？”
　　“马尔福先生让我带你们出去，说有人要闹事。”莱昂纳德的回答简短而模糊，“我们最好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离开。”
　　“去哪里？”
　　“先离开营地。”他侧过脸看了达里安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们跟着我就行。”
　　德拉科跟在他们身后，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发白，但他没有多问。几个人穿过几排帐篷之间的过道，脚下踩着被露水浸透的草地，发出细碎的声响。周围安静得不正常，连远处那只白孔雀都蜷在帐篷门口，把脑袋缩进翅膀里，一动不动。
　　他们走出去大约一百米，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尖叫声、脚步声、帐篷被什么东西撞倒的闷响。
　　莱昂纳德猛地停下来，伸手拦住达里安。“往回走。”他的声音绷紧了，“从另一边绕。”
　　但已经来不及了。人群从他们前方的树丛里涌出来，像一股被水闸释放的洪流。有人裹着睡衣，有人连鞋都没穿，互相推搡着往他们这个方向逃。一个中年女巫撞在达里安肩膀上，她怀里抱着一只尖叫的猫头鹰，连道歉都没来得及说就跑远了。德拉科被一个狂奔的男巫撞得踉跄了一步，被达里安一把拉住手臂才站稳。
　　“抓紧！”莱昂纳德的声音被喧闹声压得几乎听不见。他伸手拽住达里安的手腕，另一只手朝诺特的方向伸过去。但人群涌来的势头太猛了，几个人像被卷进急流一样被冲散，达里安只能感觉到父亲的手指在他腕上收紧了一瞬，然后就被一股蛮力掰开了。
　　他和德拉科被推搡着往侧面倒去，脚下一绊，膝盖磕在某个坚硬的东西上，但他没有摔倒，而是顺势拉住了德拉科的手腕往灌木丛里滚了进去。树干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塌塌的没什么声音，两个人缩在灌木后面听着外面那阵喧闹从头顶碾过去，脚步声、叫喊声、夹杂着某种短促的尖锐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空中炸开时发出的脆裂。
　　他们等了一会儿，远处的声音没有变小，反而更加嘈杂了，有人在大声喊叫，有人在哭。
　　“我们得往前走。”达里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站在这里不是办法。”
　　德拉科没有反驳，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树影的边缘往前移动。靴子踩在湿草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脚步声被远处那些更大的声音盖过去，几乎听不见。他们走了一段路，经过几顶被踩塌的帐篷，地上的泥泞越来越深，鞋底沾了一层厚厚的湿泥，走起来有些打滑，德拉科低低骂了一声大概是嫌弃这路太难走，达里安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等他跟上。
　　前方的树丛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压低了嗓子的说话声。达里安停下来侧耳听了片刻，在那几个声音里辨认出熟悉的音调。
　　“德拉科，”他转头看了德拉科一眼，“那边有人。”
　　德拉科的眉毛挑了一下，动作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耐烦。“你确定要过去？”
　　达里安没有回答，他已经迈开脚步朝那个方向走了。
　　灌木丛后面几根魔杖的光柱同时朝他照过来，光柱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一片煞白。他眯了一下眼睛，但很快哈利就把举着魔杖的手放了下来。“达里安？”他松了一口气，“你一个人？”
　　“还有我。”德拉科从达里安身后走出来，身姿挺拔，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让人想往他脸上扔点什么的弧度，“怎么，波特，失望了？”
　　“行了，”达里安打断他，“你们看到我父亲了吗？穿着深灰色外套，个子很高——”
　　“没有。”哈利摇了摇头，“我们只看到一群人往这边涌，然后就跑进来了。弗雷德和乔治也不知道去哪了，金妮跟着他们——”
　　“弗雷德和乔治也在？”达里安问。
　　“刚才还在。”罗恩插嘴，“不过现在我们走散了。”
　　哈利的目光往达里安旁边飘了一下，又收回来，“你们要不要一起？”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达里安下意识转向了身旁的人，德拉科的脸绷得很紧，冷光在他颧骨上投下刀削般的阴影，整张脸显得比平时更尖削。“你要跟他们走？”
　　“我要去找弗雷德和乔治。”
　　“你确定？”德拉科的声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尖在石头上刻出来的，“在这种时候。”
　　“我确定。你呢？”
　　德拉科的嘴唇动了一下，灰色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冷。“我不去。”他说，下巴微微扬起，“不管怎么说，那些人都不会对我们怎么样，顶多就是被打扰了清静。”
　　“你们先走，我跟他谈谈。”
　　“不用谈。”德拉科的语气比刚才更硬了，“你们去吧，我不会阻拦你们。但格兰杰最好小心点——她的血统在那些人眼里就像靶子上的红心。”
　　“她是个女巫。”哈利愤怒的说。
　　“你确定那些人会先问清楚再动手？”
　　“你闭嘴！”罗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德拉科看了罗恩一眼，那目光里竟然没有惯常的鄙夷，而是一种平静的冷淡。“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说，“信不信由你。”
　　赫敏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罗恩的脸在火光里泛出不正常的红色，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达里安想德拉科这话说得实在不是时候。但他没有替德拉科辩解，只是朝赫敏的方向歉意的看了一眼，“德拉科。”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德拉科把目光收回来，“你跟我一起走。”
　　“我不——”
　　“你一个人更危险。”他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一个人落单，你觉得他们会在乎你姓什么吗？”
　　德拉科的眉头拧成一团，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嘴边转了一圈才吐出来：“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保护我？”
　　“我是在告诉你事实。”达里安学着他刚才的语气说，“信不信由你。”
　　德拉科瞪着他，几秒后他的肩膀极其轻微地塌了一下，达里安知道这是同意的意思。
　　哈利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终落在了德拉科脸上。“如果你要来，”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别拖后腿。”
　　德拉科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然后大步走到他们旁边，和哈利之间隔了大约半臂的距离。
　　几个人沿着树林的边缘穿行。地上的落叶被踩得咯吱作响，沿途经过几顶被踩踏的帐篷，有一顶还在冒着烟，但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只有几缕细烟从烧焦的布料边缘升起来。前方隐约传来说话声，语速很快，带着清脆的尾音在树林间跳跃。
　　“——马克西姆女士说要在那边等我们，可是——”
　　“她也许回帐篷了——”
　　“如果她回帐篷了，为什么我们要——”
　　几个穿着睡衣的身影从前方拐角处转出来，其中一个有着浓密鬈发的女孩走在最前面，正侧着头对同伴说着什么。她看见哈利一行人，脚步顿住了，目光在他们脸上迅速扫了一圈。
　　“你们看见马克西姆女士了吗？特别高的个子——”
　　“没有。”达里安用法语说，“我们也是刚进树林。”
　　“你们是霍格沃茨的？”那姑娘的语气放松了一些。
　　“嗯。”达里安点了点头，有些犹豫的问“你们走散了吗？要不要一起——”
　　“不。”她摇了摇头，“我们还在附近找人。”
　　赫敏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了一句，听起来像：“布斯巴顿……”
　　几个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赫敏的魔杖光柱在前面扫出一片亮区。哈利伸手去掏自己的外衣口袋，从左摸到右。“哎呀，糟糕，真不敢相信……我的魔杖丢了！”
　　“你在开玩笑吧？”罗恩和赫敏同时转过身来。“你什么时候不见的？”“刚才跑的时候？”哈利的眉头拧得很紧，“我明明一直放——”
　　突然前方的灌木丛发出一阵剧烈的晃动，几个人都被吓了一跳——一个小小的、穿着茶巾的身影正奋力往灌木外面挤，动作古怪得像被什么东西从身后拽着，但腿却拼命往前迈。
　　“闪闪？”赫敏第一个认出来。
　　家养小精灵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那双灯泡一样大的棕色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茶巾上沾着泥土和草屑，手还在徒劳地朝身后挣扎。“到处都是坏巫师！”她一边探着身子拼命要往前跑，一边慌慌张张地尖叫道，“人在高高的——高高的上面！闪闪要逃走！”
　　她喘息，尖叫，与那股束缚她的力量搏斗着，钻进了小路另一边的树丛里。
　　“她是怎么回事？”罗恩好奇地望着闪闪的背影，“她为什么不能好好跑步？”
　　“我猜她没有征得主人同意就擅自躲避了。”哈利说。
　　“你们知道吗，家养小精灵受到的是很不公正的待遇！”赫敏气愤地说，“他们完全是奴隶！克劳奇先生强迫她爬到体育场的最上面，她吓坏了，然后克劳奇先生又给她施了魔法，弄得她在人们开始踩踏帐篷时，也没有办法逃跑！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阻止这样的事呢？”
　　德拉科的目光落在闪闪消失的方向：“那是克劳奇家的家养小精灵？”
　　“你认识她？”罗恩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挑衅。
　　“关你什么事。”德拉科回了一句，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赫敏却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你们马尔福家也有家养小精灵吧？你们都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德拉科偏过头看她，嘴角那个弧度收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赫敏往前走了一步，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家养小精灵也是活生生的存在，他们也有感情，会害怕，会难过——”
　　“所以呢？”德拉科的声音冷了下去，“你想说什么？要我给他们放假？让他们去霍格沃茨上学？”
　　“至少不应该让他们觉得自己生来就是奴隶！”
　　“奴隶？”德拉科的尾音上扬了，带着一种被冒犯的荒谬感，“他们是家养小精灵，格兰杰，这是他们的天性。他们喜欢干活，喜欢照顾主人——”尽管罗恩可能不太想承认，但他的表情的确也是这样想的。
　　赫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从来没觉得那有什么不对吗？”
　　“那有什么不对？”德拉科的脸色也变了，苍白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薄红，“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在这里说教。”
　　“多比不喜欢。”哈利插嘴道。
　　德拉科盯着哈利看了两秒：“多比？”
　　“他曾经是你家的，”赫敏迅速接话，“你父亲虐待他，他逃出来了——现在他在霍格沃茨工作，过得比在你家好一万倍。
　　“够了！”达里安站在两个人中间，声音压过了他们，“你们想在这里吵到天亮吗？那些人还在外面乱窜，我们连弗雷德和乔治的影子都没找到。”
　　赫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但她没有再说话。德拉科别过脸，目光落在旁边的树丛上。
　　“哈利，”达里安转向哈利，“你刚才说弗雷德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
　　“那边——”哈利下意识回应他，但手刚抬起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就从那个方向逼近了，在夜风中渐渐清晰。
　　弗雷德先看见了他们，脚步慢了下来，然后他身后的人也露出了脸，乔治紧跟着他走出来。达里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弗雷德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手臂伸过来把他整个人带进怀里，“你没事吧？”
　　“没事。”达里安感觉到弗雷德的手指在他后背的布料上收紧了一下。
　　乔治站在达里安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他旁边脸色各不相同的人身上，他的眉毛挑了起来，“你们怎么凑到一起的？”
　　“说来话长。”达里安轻轻挣脱开弗雷德的怀抱，“先离开这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