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矜夏》缘缘狸

4、分班

　　初秋的香樟叶被风卷着，落在云苏一中的公告栏前，红底黑字的分班名单贴得满满当当，围在跟前的少年少女们叽叽喳喳，指尖划过纸页的声响混着此起彼伏的惊呼，把初秋的校园搅得热闹非凡。

　　林矜云背着双肩包站在人群外沿，没有挤进去凑热闹，只是抬眼淡淡扫着最上方的名单，目光落得极准，高一（3）班的行列里，林矜云与苏煜行的名字挨得极近，末尾还缀着江亦的名字，她的指尖轻轻蜷了蜷，没什么情绪，只是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人轻轻攥住。

　　“找到没？我就说咱俩肯定同班，江亦风也在，这下热闹了。” 苏煜行的声音带着雀跃，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袖管传过来，他刚挤过人群，额角沾着点薄汗，发梢被风吹得微乱，手里还捏着三张刚从教务处领的班级牌，晃了晃，“走吧，一起去教室，我听说咱们班主任是教数学的，超级严。”

　　林矜云轻轻挣开他的手，接过自己的班级牌，指尖抚过冰凉的塑料牌面，淡淡应声：“嗯。” 她向来不喜欢热闹，只想早点去教室收拾好位置，安安静静待着，比起扎堆讨论分班的喧嚣，她更偏爱角落的安静。

　　苏煜行却没察觉她的疏离，依旧咋咋呼呼地走在旁边，跟江亦风打了声招呼，三人一起往教学楼走。江亦搭着苏煜行的肩，打趣道：“行哥，你这跟屁虫当得够称职的，从小学到高中，就没跟林矜云分开过。”

　　苏煜行抬手拍开他的手，挑眉反驳：“什么跟屁虫，这叫缘分，懂不懂？”

　　话虽这么说，余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身侧的林矜云，看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脚步不快不慢，周身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 还好，不用隔着教学楼找她。

　　三班的教室在二楼东侧，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桌椅擦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刚换的绿萝，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木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矜云目光扫过教室，径直走向靠窗的空位，这里离门口远，又能看见楼下的香樟林，安静又敞亮，正合她意。

　　她放下书包，拿出抹布仔细擦了擦桌椅，动作慢条斯理，把课本、文具一一摆好，笔盒放在桌角，画本塞进桌肚最里面，生怕被人看见。

　　刚收拾好，身旁的椅子就被人拉开，苏煜行一屁股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大大咧咧道：“我就坐你旁边，省得你被人欺负。”

　　林矜云抬眼瞥他，茶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我不想跟你同桌，你太吵了。” 从小学到初中，苏煜行只要跟她坐一块就没老实过。

　　“得，小爷被嫌弃了？” 苏煜行挑眉，自顾自地收拾着东西，把书包放在了林矜云身后的座位，又把窗户开了条小缝，让风刚好能吹进来，却不会吹乱她的书本，这些小动作做得自然，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江亦风坐在苏煜行旁边，看了眼斗嘴的两人，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收拾桌面。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喧闹声也渐渐大了起来，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同学，这里有人坐吗？”

　　林矜云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手里捏着一颗草莓糖，指尖还沾着点可爱的腮红，看着格外鲜活。
　　“没人。” 林矜云淡淡应声，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秦琪琪立刻开心地坐下来，把书包放下，反手就把那颗草莓糖递到林矜云面前，糖纸是粉色的，印着可爱的草莓图案，甜丝丝的果香飘过来：“给你，我超爱吃草莓糖，甜滋滋的，心情都会变好。我叫秦琪琪，以后就是你同桌啦！”

　　她的声音叽叽喳喳，像只活泼的小麻雀，与林矜云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周遭的喧闹仿佛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林矜云看着那颗草莓糖，指尖顿了顿，她向来不爱吃甜，可看着秦琪琪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轻轻接过糖，捏在手心，声音放轻了几分：“谢谢你，我叫林矜云。”

　　这是她开学以来，第一次对陌生人轻声说谢谢，连身旁的苏煜行都愣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秦琪琪，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只是手里的笔转得慢了些。

　　秦琪琪见她收下糖，更开心了，开始叽叽喳喳地跟她介绍班级：“我刚才问过了，咱们班主任姓周，教数学，听说讲课超厉害，就是管得严，以后迟到可就惨啦！对了，楼下还有小卖部，放学可以一起去买零食，食堂的红烧排骨超好吃，我昨天尝过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老师到食堂，从教室到小卖部，事无巨细，林矜云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指尖捏着那颗草莓糖，粉色的糖纸蹭着掌心的创可贴，带着淡淡的甜意，心里的那点清冷，仿佛被这股鲜活的气息，悄悄融了一角。

　　苏煜行坐在一旁，听着秦琪琪的叽叽喳喳，没有觉得烦，反而悄悄松了口气 —— 以前林矜云总是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如今有个活泼的同桌，或许能让她多几分烟火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林矜云身上，看她垂着眸，偶尔轻轻点头，回应秦琪琪的话，指尖的草莓糖被捏得微微发皱，却始终没有拆开。

　　上课铃突然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周柯拿着教案走进来，四十多岁的年纪，戴着黑框眼镜，目光扫过教室，带着几分威严，教室里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来，喊着老师好，林矜云也跟着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清淡淡，混在众人的声音里，却依旧清晰。

　　周柯摆了摆手，让大家坐下，开始自我介绍，讲着高中的规矩和学习要求，语气严肃，却也偶尔说几句玩笑话，让紧张的氛围松了几分。
　　林矜云听得认真，指尖轻轻抵着桌角，把重点一一记在笔记本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她的人一样，规整又淡然。

　　秦琪琪也听得认真，只是偶尔会偷偷给林矜云传小纸条，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旁边写着 “周老师好严”，林矜云看着小纸条，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拿出笔，在小纸条背面画了一道浅浅的溪流，一座小小的亭子，画完后，悄悄把纸条递了回去。
　　秦琪琪看着纸条上的简笔画，眼睛亮了亮，提笔在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草莓，递回给林矜云，附了一句：“你画画好好看，这里好漂亮。”
　　林矜云捏着小纸条，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草莓，指尖的温度渐渐暖了起来，她在纸条里写道：“下次带你去玩。”抬眼看向讲台，周班主任还在讲着话，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课本上，字里行间都沾着淡淡的暖意。

　　苏煜行坐在一旁，把两人传纸条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没有打扰，只是低头笑了笑，转了转手里的笔，心里想着 —— 这样也好。

　　窗外的香樟叶轻轻晃动，风卷着淡淡的桂花香飘进教室，落在少年少女的课本上，落在林矜云掌心的草莓糖上，落在秦琪琪画的小太阳里，也落在苏煜行悄悄偏过来的目光里。

　　高一的时光，就像这初秋的风，温柔又绵长，带着未知的期待，在三班的教室里，悄悄拉开了序幕。溪风亭的约定，草莓糖的甜，少年的守护，都在这细碎的日常里，慢慢生根，悄悄发芽。

作者有话说

　　可爱的秦琪琪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