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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污染等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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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边阳放在天一角,亚力的脸半边光,半边阴影朝听白走来,她没什么感觉,事情既然做了,承认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等待着。
“听白,你去2号机甲车看看卷毛,他现在失血过多昏过去,精神体会有些躁动,你去安抚一下他的精神体。”
事情没按她想象中发展,听白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车底面的遗留下来点点积血,亚力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发现了。
亚力现在只想顾妥卷毛,完全无心去追究1号机甲车厢内究竟发生什么,于是,他道:“待会,我会擦干净。能先去看卷毛。”
听白点点头:“好,我现在去。”
卷毛哨兵紧闭双眼躺在长方形的支架床上,血红色的输血包挂在支架床的一旁,正在源源不断输血进卷毛的手背上。
他的脸色很苍白,青色的筋在整张脸上下浮动,再看他的手臂,包扎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纱布,血渗过纱布,肿起一个比平躺身体还高的血包。
听白很轻叹息几声,随后,她将手心贴进卷毛哨兵的额头。
她抬头向上看,阴沉沉的,有几朵老鹰形状浮云漂浮不定游走,一滑翔,尾羽呈白色的老鹰从听白头顶略过。
她简单观察几番,发现其精神体只是暴躁点,爱飞点,并无异常。
1号车后车厢内,只剩听白一人,亚力单独去照顾卷毛了。
脸朝车顶,不规则的银光透视她的眼眸,她闪得闭不上眼,她侧翻身,闭眼,还是忽然间睁开,她再次叹息。
她起身,翻找起她从基地带过来的牛皮背包,样式很普通,是白塔统一发的,她也背到现在。
背包的内夹层有一个绿色封面,又有些破旧,尾页微微卷起来的笔记本,
她轻轻拿出,趴在床上,用手环微弱的白光,一字一字阅读起来。
那是她自己通过多年学习,总结下来的向导工作笔记,她还给它起了一个大众的名字,叫B级向导的工作指南。
她从基因检测报告中得知自己是B级向导后,不能对哨兵进行深入精神疏导,她便默默为自己的向导生涯做规划。
第一个规划是写一本属于自己的向导工作指南,可以游刃有余进行各级哨兵的精神疏导。
第二个规划......她还没想好......
但今天,她意外发现,自己可以强行进入B级哨兵的精神海,并且不被其精神体攻击,甚至还能用精神触手搅和精神海,她感到无比震惊。
这几乎是她潜意识做出来的事情。
那时,她只想着如何逃出精神幻境,没想过要强制进入对方的精神海。
等完全退出去对方的精神海后,她才奏然清醒,她犯了一件重大的失误。
“《基地向导法则》中第二条,切勿强行进入哨兵的精神海。强行进入,对向导,对哨兵有着严重的精神损伤。”她默念着。
以现在观察来看,对她的精神是没有影响,但不知对那个哨兵的精神会不会有所影响。
黑色圆珠笔渗出墨水,她手动划去‘对向导’的三字。
这又是对她的一个新记录,不知她的判断是否正确。
再一次,她被三次枪声惊醒,她不再怀疑是幻听,那是三个活生生的哨兵生命。
这会,听白没有着急打开后车厢门去看哨兵倒下的眼神,那是求生的眼神,她也无能为力。
很轻的敲车门声,她很快捕捉到了,但她没有着急走去开,而是等几分钟后,才不急不慢输入指纹。
青黑色的的黑眼圈,细小的皱纹在眼角上,亚力看起来比昨天还有憔悴一些,大概是彻夜照顾卷毛哨兵的缘故吧。
听白率先开口:“今天有三名哨兵感染?”
亚力疑惑一圈,但没作过多思考:“嗯,刚刚死的。我想我需要睡一觉。”
听白以向导的角度建议道:“亲眼目睹血腥的事件,应分散注意力,不可立即就睡,否则会影响精神体。”
亚力苦笑:“谢谢你的建议,我先喝一瓶营养液补充体力。”
昨天,连在车厢外五感超绝的哨兵都没听见车内咚咚咚的叩头声。
今早在车厢听到枪声的听白,后知后觉中意识自己不该开口问亚力问题的,她心里暗暗希望他没发觉吧。
她游走在1号机甲车周围,今日的哨兵采集样本时,装备比前几天要齐全,要
听白看了许久,却迟迟未见那个额头很高,鼻毛很长的哨兵,不会是今早死的那三个哨兵其中之一吧。
“强行进入,对哨兵有着严重的精神损伤。”她又默念一遍,不安,实在是不安,她坐回副驾驶位,暂时不需要她去样本采集,她想,不需多久,她会和未感染的哨兵们一起去样本采集的。
其他事情过去也算了,野外,是什么事件都可以发生。
她想着想着,昨晚写着向导工作指南中未有结果的事情,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如星般的黑斑浮现在她眼前,不是统一大小,有些大如鲸鱼,有些小如针眼,听白眼神一滞,手指一碰漂浮不定的黑斑,瞬间化成黑雾。
听白觉得甚是有趣,她再次用手指连续不断触碰黑斑,当一团团黑斑化成缥缈的雾气散去时,她仿佛置身于一团柔软的棉花,轻轻一躺,又轻轻回弹。
好想一直这样。
当她闭眼时,霹雳吧啦的响声将她唤醒,她猛然间抬头,眼前的景象让她一惊。
数不清的白色颗粒掺杂如子弹大小棕色尖头,啪,啪,啪,啪打着透明玻璃,太细小,她的眼睛刺激快要睁不开。
这时,天又下起倒水,那些细小的东溪吸水后又粘在透明玻璃上,她有些烦躁揉了揉眼。
亚力道:“第一平原污染区不经常下雨,但一下雨,变异的翠芦莉就会跑出来,到处弹射,它一弹射,又会刺激地上的黄叶浆草,喷它们的种子出来。等雨停,就不会有的。”
这听起来像互利共生关系,没想到,植物还在保持这一种大自然的关系。
听白:“很有趣。为什么你们要回机甲车?”
亚力:“它们刚开始喷发的种子带有感染性,若不小心被它们感染了,会变成潜意识沦为他们养料的异种。”
听白:“还可以让变成异种的人沦为他们异种的养料,那太不可思议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从未听说人变成异种后,可以变成被感染异种的养料,太稀奇了,她还想象不出来。
亚力目视前方,拍了拍方向盘:“大概是野外工作要认识的吧。”
看着亚力对野外工作很了解的样子,听白自然问出:“你出野外工作有几次?”
亚力笑了笑:“从第一次白塔分配工作开始,我一直在野外工作,能回基地的时间几乎野外工作结束,等待分配工作的那两个月。也就是那几个两个月,我认识了她。”
拍打玻璃的声音依旧,听白很乐意和亚力聊天,她道:“那个卷毛哨兵呢?你们看起来像熟悉多年的朋友。”
枪击甲壳蛇头时,亚力发现它的缺点第一时间和卷毛哨兵说;卷毛哨兵遭灼烧蚁咬伤时,亚力第一时间处理;卷毛哨兵失血过多昏迷不醒时,亚力第一个彻夜守他,以上种种,是听白能够察觉出他们二人情感深厚。
亚力又笑了两声:“的确。我和卷毛是一起在哨塔长大,又在白塔工作分配时,一同分进同组同队中,这算得上很深的缘分。毕竟在基地内,朋友一直是同一个人很少,有可能上一秒是你多年的朋友,下一秒却感染异种死去。人活着已经很好。”
听白似懂非懂点点头:“挺好的,人活着在基地已经算是确幸。”
野外工作这么久了,听白还保留着听基地早午晚新闻习惯。
南方基地的人数每天都在减少,新生儿出生率依旧在负增长。活着,很幸运了。
雨势渐小,耳畔的啪啪声续续渐弱,但现在还不可以贸然出去,看来,她今晚要趴在车台上度过了。
滴!滴!滴!
地仪闪烁的红光不断剧烈震动,听白朝光源方向看去,只见亚力的满脸都是红光,眉头紧皱如卷毛哨兵割下的皮一样,盯着地仪反反复复看了几遍,一瞬反应过来,拿起对讲机吼道:“有谁在2号机甲车的车厢内。”
有谁在?只有卷毛躺在哪里。
过了一会,对讲机才有哨兵回复:“没,大家今天躲雨都不往2号机甲车里躲。怎么啦,队长?”
听后,听白感觉到亚力有一瞬间是无力瘫倒在驾驶位,他沉重对着对讲机道:“第一平原污染区,污染等级上升到五颗星。”
“什么!五颗星!”
“队长,你别骗我们啊!”
对讲机里不安的声音还在继续,亚力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捂往头,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
污染等级五颗星,意味着只要有伤口,就会感染,变成异种。
听白慢慢把视线移向2号机甲车的后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