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乐安》乐安王小玉

26、雪落乐安白皑皑一片 这年年底，

　　这年年底，张颂本想带王小玉回河北老家过年，但是因为甜甜太小，王小玉怕她水土不服不敢带去，而甜甜又是一天都不能离了王小玉的，张颂只好说等甜甜大了一点再一起带过去。
　　张颂回老家那天，王小玉抱着甜甜在自己家楼下送他，张颂揉了揉甜甜圆乎乎的脸蛋，“不许调皮，不许让你姑姑这么累。”
　　甜甜满脸兴奋，咿咿呀呀地叫，张开双手让张颂抱，张颂一手抱起甜甜，另一只手往兜里掏，拿出了两个红包，一个放进甜甜的罩衣口袋里，另一个放到王小玉手里。
　　“给你们的压岁钱。”
　　王小玉接过红包，不舍地看着张颂:“你开车注意安全，明年我一定陪你回去。”
　　“没关系。”张颂摸了摸王小玉的头，然后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明年，我们也生一个。”
　　王小玉羞红了脸，张颂轻轻握住她的手，王小玉的手清清凉凉的，刚好中和了他手心的炙热。张颂将她轻轻带入自己的怀里，两人拥抱片刻，依依不舍地告别。
　　“等我回来。”
　　张颂从河北返回乐安的那天夜里，乐安下起了雪，王小玉撑着伞在自家楼下等他，这天王小玉没有带甜甜在身边。他们一起回家，王小玉早已做好一桌热乎乎的饭菜。张颂开了太久的车，吃过饭后在她的床上躺着，王小玉在他怀里躺着，见他睡着了，王小玉也睡着了。天亮了，王小玉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站在阳台赏雪，雪真的好白好美呀，干干净净的。她想起了刚认识张颂时第一次坐他的车，张颂问她乐安下不下雪，然后说不下雪的话就不用考虑对能评的影响了，也就是那句话，让她死心塌地地爱了这个人这么久。
　　后来张颂醒了，看见她一人在阳台赏雪，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王小玉看着张颂动情地说:“记得第一次坐你的车，你问我这里下不下雪，今天已经告诉了你答案，几年没积雪的地方，因为你的到来白皑皑一片 。”
　　张颂没想到当年车里一句随口的工作话，她居然记了这么多年，他说:“小玉，我们结婚吧。”
　　两人约定情人节去那天去领证结婚。
　　可第二天开完工张颂就被召回了总部，隔了一天，深圳总部的审计来查安盈的账簿，王小玉和秦琴搬出了所有凭证、报表、购销合同、对账单给他们查，查了好几天，只得出一句结论:“这是我见过做得最完美的账。”
　　王小玉心慌不安，她给张颂打电话，问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让总部猜忌了，如果这样的话，她宁愿辞职去另外找一份工作。
　　张颂在电话里安慰她:“只是例行检查，没事的，有我在。”
　　“你什么时候回来，情人节都过去了。”王小玉说。
　　“再过几天就回来。”
　　“我等你。”
　　在等待的日子里，王小玉总是感到乏力心慌，吃也吃不下，觉也睡得短，她想自己可能是太担心张颂以及带甜甜累到了，刚开始没放在心上，直到有一次周末在家带着甜甜睡觉，醒来发现甜甜哭了好久，声音都哭哑了，自己竟然都没被吵醒，她才想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从医院出来，她烧掉了诊断书，仿佛这样就可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日子又可以寻寻常常地过下去。她继续在等待，等张颂回来。
　　终于有了张颂的消息，总部发布调令，张颂被晋升为集团副总裁，不日前往深圳总部赴任。
　　王小玉轻轻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事，还好他前途一片光明，可是她却听到副总吴健和别人聊起时叹息说:“听起来风光无限，可工作内容只有战略研究，乐安工厂的一切管理、人事、生产，全都和他无关。没有实权，没有团队，没有股份，只是一个被供起来、却被彻底架空的闲人罢了。”
　　王小玉听后浑浑噩噩的，不敢相信这一切，不敢相信他真的会被架空，他为安盈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建造，从画图纸建厂房，点点滴滴的装修，再到投产，开疆拓土，白发一根根往他头上爬，傻傻地耗尽精力，为什么换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功高盖主，权必收之。”王小玉以前看史书里的故事，只觉得是道理，现在发生在最爱的人身上，才知道是凌迟。死掉的只是古人，历史总是不断被搬上舞台。
　　张颂回来了，依旧笑声爽朗，依旧脚步轻快，依旧意气风发。他让王小玉来他办公室，见到她，他才卸下一身伪装，眼底透露出疲惫，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说:“跟我去成都好不好，我辞职了。”
　　王小玉想哭，可她不敢在张颂面前哭，她怕他会难过。如果自己没有生病，她会毫不犹豫地立马跟他走，走去天涯海角都愿意，哪怕种地种田都愿意。以前她不理解电视剧里的主角为什么一得了绝症立刻假装翻脸无情推开爱人，现在放在自己身上，她终于明白了，走的人是享受够了爱走了，开心了，可活着的人呢，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所以她只有绝情，只能翻脸，她希望如果有一天张颂来出席她的葬礼时，已经对她没有爱意了，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放下的人，一个普通的朋友，这样才不会痛苦。
　　王小玉抽回自己的手，说:“我们分手吧。”
　　张颂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小玉，说:“你是不是吓到了，没事的，我辞职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自己的决定。”
　　“可是你不是张总了，你没有光环了。我的家人、事业都在这里，我为什么要跟着你颠沛流离？”
　　“我会给你最好的，我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了。”王小玉说完这句话，起身离开了张颂的办公室，离开了他的视线。
　　晚上哄甜甜睡着后，王小玉哭得不能自抑，张颂已经跌入谷底，自己却在他最痛的时候，捅了他最狠的一刀。他现在肯定很难过吧，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势利的坏女人吧。可是长痛不能短痛，与其让他痛苦一辈子，不如让他恨一阵子吧。恨过了，就不会再爱了，不爱了，就不会痛了。
　　张颂离开了，他是如此骄傲，他不会去哀求一个抛弃他的女人。他是如此强大，刚来乐安的时候是，离开乐安的时候也是。
　　张颂走的那天，跟谁也没说，王小玉在财务办公室做着账做着表，一如往常地专注仔细。窗外下起了小雨，王小玉的眼眶湿了，假装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看雨，她吟了一句:“横也是丝竖也是丝。”然后她走出办公室，走进副总吴健办公室交了辞职报告。他走了，自己才敢辞职。她对吴健说自己一刻也不想待了，吴健以为她是想追随张颂去，眼底流露出对他们的同情和祝福，很快就批了她的辞职。
　　王小玉联系了早教机构，想把甜甜送过去，这样子她以后才会适应没有自己在的日子。甜甜一进早教机构，立马奔向那些多样新奇的玩具，王小玉躲在角落里观望，见她很喜欢那里的环境，老师们也都耐心温柔便放心离去。她在马路上走了走，点了杯柠檬茶，临窗坐着，望着外面的行人车流，熙熙攘攘，匆匆忙忙。每个人都走着自己的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前途，人来人往，各奔东西。乐安这座小城，王小玉曾觉得它光芒万丈，可如今却觉得它万籁俱寂，就像潮水渐渐褪去的海岸，虽然在来来回回地翻涌浪花，但浪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故人离去的小城，原来只是一座城。
　　王小玉回到早教机构去接甜甜，却发现甜甜哭得嗓子都哑了，眼睛又红又肿，老师说甜甜一发现自己不见了就往外冲，好不容易把她拦住，却一直哭个不停，怎么都哄不好。甜甜看见王小玉，眼泪流着，脸上笑着，伸手就要抱抱。王小玉抱起甜甜，忍不住泪流满面。
　　王小玉带甜甜回家，到楼下时把她把甜甜从电动车踏板上的儿童座椅上抱下来，一抬眼就看见了沈慧。王小玉看着她，心情很复杂，而甜甜已经完全认不出来自己的妈妈了。沈慧歉疚地看着王小玉，说:“对不起，小玉，我太自私了，这半年辛苦你了。”
　　“没事，回来就好。”
　　沈慧向甜甜伸出手，甜甜却噘着嘴扭过脸趴在王小玉的肩膀上，王小玉温柔地说:“甜甜，这是妈妈呀。”
　　甜甜依旧不理。
　　沈慧收回了手，王小玉说:“没事，多带带她就好了，她很可爱的。”
　　“谢谢你，你把她带得很好。”
　　“这回……不走了吧。”王小玉问。
　　“不走了，以后我来带甜甜。”沈慧说。
　　“好……好啊。”
　　王小玉和沈慧回哥哥家，王鹤看见沈慧横眉冷对，沈慧说自己在外面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情，之前只是抑郁了，去外面打了半年工，王鹤却依旧要将她赶出去。
　　王小玉说:“哥，生儿育女不只是女人的责任，嫂子也是第一次当妈妈，也会累，也会抑郁，也会想要逃。如果你能多搭把手，多善待她和甜甜，一家人还是可以过得很幸福。甜甜，不能没有妈妈。”
　　王小玉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王鹤的心软了下来，他又何尝不是曾被妈妈放弃的孩子，他最能理解妈妈不在身边的痛苦，委屈了没人安慰，受伤了没人关心，人前还得装出不以为意的模样。
　　沈慧拉着王小玉的手，流着泪说:“对不起，小玉，我真的对不起你。”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以后好好带甜甜就行了。”王小玉说。
　　“我一见到甜甜，我就知道自己错了，我不配当她的妈妈，这半年没有陪伴在她身边，我真的没办法原谅自己。”沈慧说。
　　“征信上的不良记录五年可以消除，做错的事以后一辈子都不再做就可以变回好人，连银行都能放过你，为何自己还不放过自己。”
　　沈慧怔怔地看着她，王小玉又说:“爸爸这段时间一直在家给你们带甜甜，你和哥哥一定要善待他，一定要啊。”
　　“会的。”沈慧郑重地说，王小玉看了一眼甜甜，离开哥嫂家，关上门的那一刻，里面就传来甜甜撕心裂肺的哭喊，但是王小玉知道，自己不能再回头，也不能再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