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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故突生 楚大公子的 ...

  •   骑射校考是在国子监西边的演武场上,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干草混合的气息,偶尔夹杂着远处马匹的嘶鸣。

      场内人喊马嘶,好不繁忙。

      冯政南那一队就在不远处,他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指挥若定,时不时发出几声轻慢的嗤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楚昭明这边。

      半柱香后轮到了楚昭明,她定了定神,翻身上马,脸上一派镇定。

      冯政南看着楚昭明这边,忽高声喝彩:“顾大才子,楚兄这马术,倒比诗会更有看头!”

      话音刚落,楚昭明□□的马突然开始焦躁地用蹄子刨着地面,鼻孔里喷出的气也变得粗重起来。

      楚昭明并未在意,只当是它累了轻轻拍了拍马脖子,继续策马向前。又行几步,骤然间,这马却是突然发了性子,楚昭明只觉得耳边只剩下猎猎风声。

      “不对劲”,她稳了稳心神,抓紧了缰绳,可不能被它甩了下去。那匹平日里温顺的枣红马突然像被烙铁烫了似的,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

      楚昭明身形猛地一晃,只得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勒紧缰绳。整个人因惯性趴在了马背上,脸颊紧贴着粗糙的马鬃,尘土呛入口鼻。

      身下的良驹此刻如一头失控的蛮牛,完全由不得她控制,四蹄翻飞,发了疯似的在演武场上横冲直撞,扬起漫天烟尘。楚昭明只觉握着缰绳的双手一麻,虎口处仿佛被利刃豁开,剧痛钻心。

      楚昭明定了定神,攥紧缰绳,双腿紧夹马腹,只想着等马儿的速度慢下来些,只要给她点机会,她有自信不会受重伤,顶多吃点儿皮肉苦。

      “抓紧!”一道清冽的声音破风而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而稳健的马蹄声。

      顾荇之不知何时已策马疾驰而至,身形如离弦之箭。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楚昭明伸出手拉住,借着马匹奔跑的冲力,跳到了顾荇之的马背上,稳稳地落在他身后。

      一名教官面色铁青地喝道。“小心,快些离开。”

      见楚昭明已脱离了危险境地,教官拉弓搭箭,“咻——!”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支羽箭如流星赶月,精准地射入马颈。那马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嘶,前蹄猛地一软。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它原本光亮的皮毛。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哀鸣,轰然倒地。

      楚昭明站在顾荇之身侧,仍有些惊魂未定,双腿无力发软,还好被顾荇之扶着。

      方才在马上,她为了不被甩落,几乎是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缰绳上,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松,掌心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下意识松开紧握的手,只见原本白皙的掌心已被粗糙的缰绳磨得血肉模糊,伤口内还嵌着几丝马毛和木屑,鲜血正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楚昭明平素哪里吃过这等苦头。

      “楚兄你的手!”高名夏忍不住高呼一声,“你快去医馆看看,夫子那边我帮你告假。”

      夫子听闻动静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楚昭明血肉模糊的手上,“快去治伤吧,别耽误”。

      “不妨事的。”楚昭明语气沉稳没有半分慌张。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利落地从自己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条,动作熟练地为自己包扎。抬眼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夫子,声音清冷如常:“还请夫子请个太仆寺的兽医来看看,这马为何会突然发了性子。”

      她的目光扫过那匹已然丧命的马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把戏都刷到她头上了。

      这马平日里温顺得很,今日却毫无征兆地发狂,其中必有蹊跷。

      夫子见她如此镇定,心中既惊且佩,连忙点头应下:“是是是,我这就去请人。”说罢,便匆匆转身离去,背影带着几分仓皇。

      她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夫子去得急,来得也快。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便领着一个身形佝偻、浑身散发着浓重草药味的人匆匆赶来。

      这人便是太仆寺的兽医,姓莫。他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药箱,走路时一瘸一拐,嘴里还嘟嘟囔囔。

      “快,快看看这马!”夫子指着那匹倒在地上的马,急得满头大汗,“方才这畜生差点害了楚公子!”

      莫七斜着眼瞥了一下楚昭明,目光在她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伤了人?这畜生平日里最是温顺不过,若不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或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断不会发狂。”

      “还请大人看看这马又何古怪?”楚昭明端庄地行了一礼。

      莫七扒开马的眼皮,用一根银针在马眼周围刺了几下。

      “如何?”楚昭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莫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昭明:“姑娘这手伤得不轻。怎么还有心思管这畜生?”

      楚昭明面色不变,淡淡道:“马若无辜,自当救治;人若有罪,亦当伏法。但这马发狂绝非偶然,莫神医只管看马便是,我的伤,不劳费心。”

      莫七嘿嘿一笑似乎对楚昭明的态度颇为赞赏。他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小刀,割开了一小块皮毛。

      “啊!”夫子惊呼一声。只见那伤口处流出的血竟呈黑紫色。

      “果然。”莫七用手指沾了一点那黑血,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马是中了颠茄l的汁液。这东西若是人吃了,能致幻发疯;若是马吃了,便会狂性大发,力大无穷,直至力竭而亡。”

      “颠茄?”楚昭明瞳孔微微一缩。这东西极为罕见,通常只生长在极南之地的瘴气林中,怎么会出现在京城的马厩里?

      “不错。”莫七将那黑血甩在地上,“而且这药发作得极快,左不过就半个时辰。也就是说,有人在这马厩里动了手脚。”

      楚昭明的心猛地一沉。目光扫过马场上众人,若说有矛盾,可不就是这冯政南吗。

      此刻,冯政南就站在人群外围,一身锦衣华服,格外刺眼。

      他脸上挂着几分幸灾乐祸,几分故作惊讶,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楚昭明那只受伤的手,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在楚昭明看来,充满了挑衅与得意。

      “楚公子,你没事吧?”冯政南见楚昭明看过来,假惺惺地开口问道,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关切,“这马平日里好好的,怎么今日就发了疯,真是邪门。幸好你福大命大,只是伤了手。”

      楚昭明没有理会他的假意关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冯政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看我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怀疑是我害你不成?”冯政南嗤笑一声,“我冯政南虽然看你不顺眼,但还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再说了,我有那个闲工夫给你一匹马下药,不如多读几本书,免得下次夫子考校功课,又被你比下去,丢人现眼。”

      他的话引得周围几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同窗一阵低笑。

      “哦你也在啊”,冯政南的目光落在楚昭明旁边的顾荇之身上,“这下你个穷酸也算是攀上高枝了。”

      楚昭明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她的目光越过冯政南,落在他身后一个不起眼的学子身上。那人低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似乎被方才的变故吓得不轻。

      她缓缓走到那人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是,史理明?”

      史理明浑身一抖,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是……是。”

      “方才我来牵马时,你可曾看见什么异常?”楚昭明步步紧逼。

      “没……没有……”史理明结结巴巴地回答。

      冯政南跨步挡在二人中间,“你做什么?”

      “你在怕什么?”顾荇之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史理明的手腕。他惊恐地抬起头,对上楚昭明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那这是什么?”顾荇之指着史理明袖口处一小块不起眼的暗红色污渍,声音陡然转冷,“颠茄?它的汁液,可不是那么容易洗干净的。”

      史理明闻言整个人都有些软了。他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眼神涣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徒劳地颤抖着。

      冯政南嗷得一下叫了起来,“好你个史理明刚谋害同窗啊!”他几步冲到史理明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义愤填膺地吼道,“你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心肠如此歹毒,我定要禀明父亲!让他警告史家伯伯,好好给你个教训才是。”

      史理明听懂了冯政南言下之意,他今日只能咬死这件事情。

      “说!是谁指使你的?是不是有人给了你银子,让你干这伤天害理的勾当?”冯政南继续逼问,试图将水搅浑,把史理明彻底推出去当替罪羊。

      楚昭明冷眼瞧着这冯政南如跳梁小丑般上蹿下跳。看样子他是要让史理明咬死这件事了。

      他只能低下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说道:“是……是小的鬼迷心窍……是小人看不得楚昭明在国子监行事嚣张,小的只是想捉弄下他没想过要害他啊。”

      “你!”冯政南心中暗喜,脸上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好,好得很!既然你承认了,那就等着夫子的发落吧!”他转过身,对着楚昭明,换上了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

      “好啊,那便处置了吧。”楚昭明轻瞥了眼这两人,“还请夫子秉公处置。”

      说罢就拉着顾荇之离开了。

      两人走出校场,楚昭明道“顾荇之今日之事,多谢你。”

      前世今生,和顾荇之如此和颜悦色地待在一起,倒是难得。

      顾荇之见楚昭明一脸的别扭,一时竟也起逗弄的心思,“楚大公子的谢,想来应该也不会之时说说而已吧。”

      “哼,那是自然。”楚昭明微微太高自己的下巴道,她平素就讨厌欠人人情,更遑论现下欠的可是顾荇之的。“且等着吧。”

      楚昭明先去了趟医馆处理伤口,这趟确实是受了不少苦。皮肉都翻出来了,得十天半个月不能碰伤口。

      待她回到家,天色已晚。

      楚昭明绕过影壁,穿过垂花门,人还未入堂,就已听到祖父楚瑞图独有的咳嗽声,如松涛断续,自堂中传出。

      天冷了,祖父的身子又不好了。

      楚瑞图坐在正堂太师椅上,手盘文玩核桃,指腹摩挲,声如珠玉相叩。

      看到楚昭明那包的如同粽子般的手,楚瑞图脸上的不悦都藏不住了。

      “孙儿给祖父请安了。”

      楚瑞图见楚昭明行礼,眼皮未抬,手中核桃转得愈发急促,声若碎玉相击。

      堂中烛火摇曳,映得他鬓角霜白愈发刺目,喉间忽又迸出一声咳,似裹了腊月寒风:“今日国子监的事我都知道了。”

      楚瑞图忽停了手中核桃,堂中霎时寂然。目光落在楚昭明身上,见她身若修竹,眉目如画,眸中掠过一丝惋惜,若昭明也是男儿身,何愁楚家后继无人,他也会不会出此下策。

      楚瑞图说道,“史理明都招认了。我已做主将他逐出国子监,并上报了开封府,定会还你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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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没有榜单 隔日更啦 如果大家喜欢这篇文,希望大家可以多多评论!比心,评论区会掉落惊喜! 后面会开一本仵作探案文,感兴趣的宝子可以收《再就业仵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