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标记 无 ...
-
瞿桦这一次在家,住得比以往久一点。
客户行程临时变动,他不得不留在家里两日。
家里依旧空旷安静,他依旧独来独往,依旧不知道桑赭住在走廊尽头那间客房里,也依旧没在意过这座房子里,还存在第二个人。
他这些天工作强度大,情绪紧绷,加上许久未好好休息,身体早就到了临界点。
只是他向来克制,习惯硬撑,从不会表现出半分不适。
他没料到,易感期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猛。
深夜。
整座别墅都沉在黑暗里。
瞿桦在房间里,浑身发冷又发烫,骨骼里泛着难以压制的燥意,Alpha本能翻涌,意识一点点被冲散。
他伸手去摸常备的抑制剂,摸了个空。
用完了,佣人还没来得及补。
换作平时,他能撑。
可这次不行。
来得太急、太凶,加上连日疲惫,他控制不住。
意识昏沉间,身体只凭着最原始的本能,往信息素最淡、最安静、最不具攻击性、最不会让他排斥的方向走。
他脚步不稳,却依旧轻,推开一间又一间房门,都不是。
直到走到最偏、最安静的那间客房门前。
门没有锁死。
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极暗的小灯。
桑赭正靠在床头,安安静静看书。
他睡得晚,习惯在夜里独处,也习惯了整座房子只有他一个人的气息。
所以门没锁,也没设防。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桑赭抬眼。
还没看清来人,一股极强、极冷、极沉的Alpha信息素,就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是瞿桦。
桑赭整个人僵住,指尖微微收紧。
他想躲,想退,想藏,可身体被信息素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他是Omega,本就对Alpha易感期毫无抵抗力,更何况是他名义上的配偶,信息素天生相吸。
瞿桦眼神昏沉,看不清人,认不出人,甚至不知道眼前是谁。
他只知道,这里安静、干净、没有多余气息,不会让他厌恶,不会让他烦躁。
只有一股极淡、极轻、几乎闻不见的软意,安安静静落在空气里。
他靠近,俯身。
桑赭整个人都在抖,却没喊,没挣扎,没推,没闹。
他太安静,太乖,太习惯顺从,也太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瞿桦是他的配偶,这场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
他没有说不的权利。
黑暗里,一切安静得只剩下呼吸。
没有温柔,没有情动,没有在意。
只有Alpha失控的本能,和Omega无声的承受。
标记落下的那一刻,桑赭闭上眼,睫毛轻轻一颤。
没有哭,没有声音,只有两行极轻极淡的泪,悄无声息落在枕上。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贴近。
也是第一次,被完全占据。
可对方,不认识他,看不见他,不知道他是谁。
瞿桦在意识彻底沉下去前,唯一模糊的印象,只有怀里的人很轻、很软、很安静,像一片云,像一阵风,像一触就碎的影子。
再之后,他彻底昏睡过去。
第二天清晨。
天光很淡。
瞿桦是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醒的。
他头痛,浑身发沉,依稀记得昨晚易感期失控,记得用过抑制剂,记得身体平复。
至于细节,一片模糊。
他向来如此,易感期过后记忆残缺,从不放在心上。
他起身,洗漱,换衣,神情冷淡,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昨晚的事,在他心里,不过是一次正常的生理反应,过去了就过去了。
他完全不记得。
不记得自己出过房门。
不记得自己推开过那间客房。
不记得自己靠近过谁。
不记得怀里有过一个人。
更不记得,他标记了谁。
在他的认知里,他昨晚只是在房间里撑过了易感期。
仅此而已。
他下楼吃早餐,和佣人说话,安排行程,语气平静,神色淡漠。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仿佛这座房子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知道,走廊尽头那间客房里,桑赭还躺在床上。
浑身酸软,气息凌乱,被标记后的痕迹清清楚楚落在颈间。
桑赭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安静得像没有呼吸。
他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怨,没有恨。
只是安静地躺着,接受这一切。
被标记了。
被瞿桦。
在他失控、不认识他、看不见他、记不住他的时候。
他不是不难受。
不是不委屈。
不是不疼。
只是他习惯了不表现。
习惯了不被爱,所以不指望被珍惜。
习惯了瞿桦的冷漠,所以连这样的时刻,都不敢有任何奢望。
他知道瞿桦不记得。
也知道瞿桦不会记得。
更知道瞿桦知道后,只会觉得恶心、麻烦、肮脏。
所以桑赭什么都不说。
他安静地起身,洗澡,换衣,把所有痕迹藏好,把所有气息压下去,把所有情绪全部吞进心底。
像昨晚那场荒唐、安静、无声的标记,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依旧是那个安静、透明、不打扰、不出现、不麻烦的桑先生。
依旧住在那间最偏的客房里。
依旧不靠近,不声张,不等待,不期盼。
瞿桦吃过早餐,拿了外套,准备出门。
他在家停留的时间到此为止,接下来要赶回公司。
路过走廊时,他脚步平稳,目不斜视,从那间客房门前一步走过。
门紧闭,安静,像空房。
他不知道。
门后那个人,被他彻底标记。
被他彻底占据。
被他刻进骨血。
而他,一无所知,毫无印象,连一丝一毫的在意都没有。
瞿桦推门离开。
车子驶离瞿家。
桑赭站在窗边,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里,安静地站了很久。
风很轻。
心很空。
被标记的痕迹还在,可那个人,已经走了。
走得干净,走得利落,走得毫无牵挂。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不知道这件事会带来什么。
不知道瞿桦永远不会记得。
更不知道,这个他独自承受、独自藏起、独自消化的夜晚,
会在不久后,带来一个他用命守护、瞿桦藏了四年的孩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
瞿桦来过,又走了。
标记过,又忘了。
靠近过,又当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