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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面 真有你的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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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旁。
夜晚,风裹挟着片片晶莹的雪,簌簌落下,润湿白梦闲额顶的发。路灯打下一束暖黄,她隐在阴影里,用眼神偷偷描摹着面前人的轮廓。
视线划过头发、眉毛、鼻尖和那双幽暗深邃的眼。
女孩只是站着,张扬的面容被灯光渡上层暖色,柔和了凌冽的雪。
风轻轻刮,雪缓缓下。
一切都静地出奇。
仿若这天地间仅仅她们两人。
“我们分手吧。”
说出这句话的是周斯意。
语气裹着冰渣。
白梦闲艰难地呼出一口气,白雾上升,模糊她的视线。心脏宛若凌迟割肉,每个字都是亲手挥下的刀子,一下一下,把她的心层层剥开。
她喉尖梗塞,许久说不出一个字。身体里的血液凝固,寒冷从脚底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为、为什么?”白梦闲声音沙哑。
随口而出的,还有眼眶里氤氲的泪。
“对不起……”
周斯意垂眸看向雪面,她右手轻握着左手手腕,抿着唇,露出不忍的神色。
将断未断的话是已然扣下扳机,射出的子弹。
眼泪再也止不住,当周斯意嘴唇微动,似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白梦闲猛然转身,夺路而逃,狼狈地留下一连串脚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什么都不想想起。
冷风打在脸上,雪钻进衣领。
周斯意被她丢在身后,她跑进黑暗里。
心脏还在鼓动,杂糅的情绪将胸腔涨大,每次呼吸都几乎要抽干她的力气。她渐渐放慢脚步,蹲了下去。
她捂着脸,泪水从眼角蔓延,落在掌心,顺着指缝滑下。在雪地里砸出深浅的小坑洼。
一片寂静里只余下她的哽咽和急促的喘息。
……
风轻柔撩开窗前的厚重窗帘。光束忽隐忽现,细小灰尘在其中游走。白梦闲睁开眼,包在眼里的泪,顺着眼角滚下,湿润了枕头。
她呆愣几秒,辨别出自己身处现实世界,平复着呼吸,抬手用手背擦去微凉的泪。
又做了相同的梦。
她坐起来,轻叹一口气。
自从从妈妈那里得知周斯意回来的消息,白梦闲已经连续做了一周同样的梦。
梦很简单。
一个雪夜。
一个人说着断绝联系的话。
一个人逃离对自己情感终结的审判。
不过可笑的是,现实里,这两人位置倒是相反。
白梦闲拉开窗帘,让光照射进来。她眯眼适应,温柔无尘的样貌被朝阳洗去疲惫,淡化融入眼底的青色。
正欲下床,一个毛绒团子从旁边窜了出来。“喵”地一声扑到被子上。
白梦闲手忙脚乱地将其稳稳接住,与怀里睁着圆眼的奶牛猫四目相对。小猫品相极好,眼前的黑色块对称,鼻尖粉嫩,白毛领子看上去很缓和。
它伸出爪子拍拍她的下巴。
“皮蛋,我说过好多次的的吧,不许这样扑上来。”白梦闲伸手将它白袜子按下,佯装生气,嘴角却勾着。
皮蛋夹着小烟嗓喵两声跳下床,开始挠门。
眼看这小坏猫又要准备制造噪音,白梦闲忙下床开门。刚一打开,肇事者一叠声喵着,一溜烟跑出去,猫爪踩着地板上发出渐远的声音。
白梦闲无奈,暗自怀疑自己的教学水准,教了那么多次,这小猫怎么学不会呢。
她穿上拖鞋来到客厅。
家里空无一人。淡淡的饭香从厨房传来。妈妈给她做了饭,许是和她的小姐妹出门赶早集了。
想起昨晚白梅女士笑着举起自己给买的丝巾,披在肩头,手捏住两边,在她面前轻盈转一圈,眼角的波纹荡出笑脸。
嘴里念念有词:“哎呦,这要多贵呀。不得好几百咯?多不划算啊,要给妈买,就挑个便宜点的。便宜的结实,妈用起来不心疼。”
话语嫌弃,倒很开心的模样。
白梦闲怎么会不知道自家老妈脾性。
没说这丝巾其实不止几百,笑着给她理理丝巾:“妈,你喜不喜欢嘛?你看这颜色多称你啊,瞧上去年轻二十岁。”
白妈妈嗔怪一眼,去卧室里对着镜子翻来覆去看起来,摆了好几个姿势。
这不,大清早就出门了。
白梦闲去厨房觅食。
和家人住最好的一件事就是不用担心每日三餐。午饭不在家里吃,消息里总有个会督促你好好吃饭的唠叨妈妈。工作太忙,晚上回家,桌上也会有属于自己的那份晚餐。
将锅里坐热的小米粥和装有肉包、鸡蛋的碗端出来。碗沿还是烫的,白梦闲倒吸气,小跑到餐桌边,连忙放下碗,捏住耳垂散热。
皮蛋闻着跑过来,在她脚边蹭蹭,猫尾扫过她的脚踝。
白梦闲知道小家伙饿了,给它的猫碗里倒上适量猫粮,顺道给旁边的水碗添好水。
小小的角落放着四个猫碗,两个是皮蛋的,还有两个是瘦肉的——一只三岁的布偶猫。
皮蛋喵喵两声,窜过去干饭。
白梦闲见它着急的模样轻笑。视线偏移,落在瘦肉的猫碗上,瞧着空空的碗,她微不可微地抿唇。
瘦肉不是她家的猫,是楼下许姨的猫。
前些日子瘦肉生小猫崽难产,许姨被吓得不行,半夜敲响白家的门,哭着让白梦闲救救瘦肉。
本就是兽医的白梦闲,一看就知情况危急,给值夜班的同事打了个电话,抱起瘦肉下楼驱车到了医院。
许姨心疼瘦肉,在小猫出生前补地太过。导致小猫发育过于成熟,刚出生的小猫有一个月的体型那么大。瘦肉无法顺产,只能破腹。
白梦闲亲自操刀。手术结束后,瘦肉和小猫都很平安。许姨得知原委后十分自责,哭着麻烦白梦闲替她照料一段时间瘦肉,直至术后恢复结束。
白梦闲犹豫了下,没有拒绝。
家里已经有一只皮蛋了,多一只也没什么。而且自己工作就是宠物医生,照看术后恢复的小猫自己也确实更专业。
这没什么的。
她在心底给自己找补,避重就轻,故意不提那个最根本的原因。
许姨是周斯意的妈妈。
那个她分手的、秘密的前女友的妈妈。
上周周斯意回来,以自己可以照顾为由,带走了暂居在她家的瘦肉。当时她在医院值班,这些事都是回家后,她妈妈告诉她的。
白梦闲打开电视,调出新闻,剥着手里的鸡蛋。
听着电视里,一男一女身着正装,讲着最近一则研发出新型omega专属抑制剂的消息,她指尖微顿,擦手换了个频道。
她是beta,不需要也没理由听这些。
一人一猫吃完饭,白梦闲洗好碗。
收到同事打来的电话。
“姐!你总算接了!”对面传来宁安着急的声音,带着哭腔。
女生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上个月来实习。看起来软软萌萌,行事稚气未脱,但其实是个alpha。
医院里的大家知道这件事后,小妹妹还被大些的同事调侃地有些害羞。
白梦闲倒没像其他同事那样惊讶,性格又不一定必须要和第二性别一样,多刻板呀。何况她还见过强势地不行的omega呢。
“怎么啦?不急,你慢慢说。”白梦闲给自己倒了杯水。
“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又扔小狗到我们医院门口!我今天刚来开门,就看到旁边放了个纸箱,我一打开。妈呀——三只土狗!看上去才一个月大!”
电话那头宁安哀嚎一声,“把我们医院当收容所呢?!”
白梦闲能想象到那人炸毛的神情,笑着安抚:“没事啦,别担心。你先检查下这几只小狗身体状况怎么样,顺便给它们各打一只疫苗。”
她看了眼时钟,“二十分钟后我就来。”
声音温柔清冽,宁安吸吸鼻子安下心来应声。
交代完,白梦闲放下杯子,利落回房换衣服。
自从上周他们医院接收了扔在门口的两只橘猫,就成了被人逮住的软柿子,越来越多的小猫小狗被遗弃在他们医院门前,不是品种不太好,就是生了病。加上今天这三只,满打满算,医院里已经多出七位新住客了。院长在发布了关于领养的帖子,但许久也没人回应。
宁安当时很生气,义愤填膺:“这些人真没公德心,小猫小狗卖不出去就乱丢,知道我们没办法就全扔我们医院门口,臭不要脸。”
白梦闲也只是笑笑。
这能有什么办法呢?
孩子都可以生而不养,何况一只生来就注定被售卖到他人家里,无法左右自己生命的小动物呢?
他们所能做的,只有力所能及地救助,在为它们寻找到新家前,让它们不至于流落街头。
白梦闲换好衣服,快步下楼。
她一同往日地看向4-1那涂抹青铜色油漆的铁门,再平常不过的举动。可一旦想起里面与往不同多出的另一个人。她不着痕迹地移开眼,连偷看都变得小心翼翼。
运动鞋踩在台阶上没有声音。
她往下走了几步,那扇门却突然开了。
周斯意长发披肩,头顶箍着白色毛绒发带,穿着睡衣。一缕头发滑下,垂在耳侧,弯出自然的弧度,绕过耳廓,露出耳垂上一颗小小的黑钉。
一年未见,她还是那样漂亮。
心脏不争气跳动,下坠的失重感爬上心头。
白梦闲瞳孔微微放大,嘴唇轻颤,几瞬呼吸后,被贝齿蹂躏过的下唇泛红。
她想起,曾经周斯意也喜欢穿着同样的装束,笑着蹭过来,猫儿似的靠在她肩头。吻吻她的脖子,她的脸颊,她的耳垂。与她耳磨厮鬓,缱绻温存。
嘴角擒笑,略带霸道地指尖轻点她下巴上的小痣,扬起眉毛,说“我的”。
也不知是指她,还是那痣。不过于那时的白梦闲而言,都是同一个意思。
她那张浸入骨子里的温柔相,难得露出点被情欲染湿的魅态。在周斯意耳边,轻声说着她爱听的情话:“我只属于你,周周。”
餍足地拉开点距离,看着面前人一震,红从脖颈爬上耳尖,然后自顾自吻上来。
像是找回场子般,吻地白梦闲实在受不了,只好轻咬周斯意的舌尖,手安抚似地轻揉她后颈的腺体,那人才算放过自己。
那时周斯意气息虚浮,语气却得意,故意挑一下她的下巴,挑眉扮无赖:“小妹妹,你现在身上可都是我的信息素的味道,知不知道?”
白梦闲软软笑,脸枕到她掌心,示弱讨饶配合,美目柔柔看去:“好姐姐,饶了我吧,你知道的,我闻不到嘛。”
说完得寸进尺,顺着周斯意掌心一寸一寸吻上去,吻过她的小臂,向上,越过臂弯,吻过她圆润的肩膀,最终停在唇边,将主动权交还给她。
周斯意懵懵地,反应过来时脸红得彻底,小声嘟囔“你干嘛不亲”,在旖旎的气氛里又吻回来。
白梦闲甩掉脑子里的东西,抿唇继续往下走,感觉那人的视线粘在自己身上,烧地她浑身发烫。
她知道周斯意回来定要找她的不快,即便做了一周的心理准备,可没想到一见面,就显得自己建设的防御是那么可笑。
她下意识地喉尖梗塞,想要落荒而逃。
她祈求那人只是出门丢个垃圾。或者无意间开门,至少……别和她搭话。
可事与愿违。
“你要去哪里?”
周斯意靠在门框,眼神锁在白梦闲身上。
她本想要用最平常不过,邻里街坊间的口吻问,话一出口,却多少带了些逼问的情绪。自觉语气欠妥,心里窝着一团火,面上仍梗着脖子,下唇微嘟。
白梦闲站在台阶上。
高度的差异,让周斯意落在她眼里,带着比以往更甚的审视和怨恨。露出的下三白冷化了周斯意那双含情目,周身像裹着未化的冰层。
白梦闲没有回话,躲开那人直勾勾的视线,左手不安地扣着另一只手的指尖。倒刺被她撕开口子,没有流血。
“哼。”
周斯意面无表情冷哼,收回眼。
又是这样。
她就知道,白梦闲一直都是这臭幅模样。遇事不决就闭麦,说句话跟要了她命一样。
呵。
分手的时候反倒挺能说,一箩筐话往她跟前一撂,给她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周斯意脸阴沉下来。
真有你的——白梦闲。
真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