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和甲方同居了？》棠林煊

9、情绪发泄 冬天就是要

　　天空灰白，雪花如同破碎的云絮缓缓飘落，天地仿佛一夜之间被人用刷子毫不吝啬地涂抹成大块的白，地上的雪已经堆得很深了，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让人的双腿深陷其中，很难再迈出下一步。

　　奚晞自然转醒，这几天难得的一个好睡眠让他有点犯懒，不想起床。

　　他闭起双眼，将被子拉到头顶，任由自己被黑暗笼罩，鼻腔被被单微微堵住，呼吸微微受阻让奚晞更加不想动弹，被子外只露出几根翘起来的碎发。

　　叶秋池在外面轻轻敲门：“奚晞，起床了吗？早餐做好了，起来吃饭。”

　　奚晞没有回答他，被窝太暖和，床垫太软，让奚晞不想有多余的动作扰乱房间内的静谧。

　　屋外没有动静，奚晞以为叶秋池离开时，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叶秋池动作很轻的向奚晞的床边走过来，如果不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太刺耳，奚晞估计听不到叶秋池的脚步声。

　　奚晞不知道叶秋池想干什么，鬼使神差的他也没有发出声音阻止叶秋池的动作。

　　叶秋池浑然不知被子里的人的心理活动，伸手将奚晞的被子向下拉，动作轻的像是害怕惊动一粒尘埃，刻意放缓的呼吸让人难以发觉。

　　奚晞双眼紧闭，被剥夺的视觉让他的其他感官异常敏锐，他察觉到叶秋池在不断向自己靠近，奚晞攥紧被子下的床单，以此来分担他的紧张。

　　奚晞的呼吸放的也很缓，他制止不住狂跳的心脏，感觉如果叶秋池再靠近一点一定会被自己如鼓的心跳声惊到。

　　他就要坚持不住了！

　　叶秋池的脸停在半空中，伸手拍了拍奚晞闷的有些泛红的脸：“别装睡，起来吃饭，这么紧张干什么，以为我会偷亲你吗？”他的声音细若游丝，像一缕烟飘散在半空中，难以捕捉。

　　奚晞呼出一口气，睁开眼，把脑袋转开：“谁装了，我就是刚刚才醒的，还有，谁让你进来了，一点分寸感也没有。”

　　见叶秋池坐在床边没动，还是微笑的看着自己，奚晞没有来的有些烦躁，他坐起来，冷酷无比：“出去，不准进我的房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住的是谁的房子。

　　奚晞不想让叶秋池发现自己的不对劲，看他没走，就低下头扣自己的手指。

　　叶秋池抬起奚晞的头，指尖划过他眼下的青黑：“这几天没睡好吗，黑眼圈都出来了。”

　　奚晞将头撇开，沉声驱赶道：“关你什么事，出去。”

　　见奚晞真的有些生气了，叶秋池也不多逗留，站起身出门，把门关上前，叶秋池瞟到奚晞正皱着眉将手放在自己的左胸上，表情颇为气愤，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

　　两人吃完早饭，奚晞窝在沙发里，给读者们请假：很抱歉，最近状态不太好，更新时间暂定，期待我们下一次的再见！

　　【讨厌上早八】：大大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没关系，我们会一直等你的。

　　【等你好久】：大大好好休息，我们下一话再见。

　　【都是SB】：圈外人，这不是抄袭的吗，怎么还敢出来？

　　【我想回家】：楼上了解清楚再出来说话好吗，无语。

　　【温柔以待】：调整好自己再给我们带来更好的作品呀。

　　……

　　奚晞没在看，放下手机，望着阳台方向，现在他的心里正有一大团风筝线纠缠在一起，奚晞想要解开它，却又找不到线头，反而越理越乱，越用力越疼。

　　他有一点存稿，可是发完之后呢，自己又该怎么办，他的漫画还没有完结，他的读者还在等着他，他不能就那么抛下他坚持了这么久的“孩子”。

　　但是奚晞现在一拿起画笔，脑海里浮现的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嘲讽，曾经的威胁电话还在耳边像鬼魂一样缠绕着他，死|亡快递一闭眼就能看到，撬门的声音让奚晞无法正常的听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奚晞觉得自己还是太脆弱，因为这个，对从小坚持热爱到大的事情，居然产生PTSD了，这完全超出奚晞的想象，甚至是无法接受的地步。

　　叶秋池注意到奚晞又将自己陷在沙发里，时间在他的周围仿佛都变稠，甚至已经渐渐凝固，奚晞动作迟缓，可能是在想着什么，用力揪着自己蓬松乌黑的头发，叶秋池看着都疼，然后他又将头埋进膝盖里，重重的叹口气，只露出一个发旋给叶秋池。

　　是很负面和焦虑的状态，昨天晚上叶秋池还能自恋的说奚晞是因为自己的离开而变成这样，如今再这么想就纯纯是自作多情。

　　叶秋池偏头想想，放下手里的工作，给奚晞套好衣服，带着他出门。

　　出门前叶秋池对电话的人交代了什么，奚晞并没有认真听，只是像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一般机械的跟着他的动作。

　　到达地点后，奚晞才知道这里是一家私人赛车场，奚晞疑惑地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叶秋池，不明白他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叶秋池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和奚晞对视：“我一般心情不好就会来这里，跑两圈发泄发泄就好了，不知道对你管不管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试试？”

　　叶秋池看奚晞越来越亮的眼睛，知道来对地方了，带着奚晞从专属通道里进去，直接驶进P房，工作人员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看到叶秋池的车，迎上来：“叶先生，车已准备就绪，按照您的习惯已经调整好了，我们为您换上了半热熔雨胎，请小心驾驶。”

　　说完领着两人进入休息室里，在换赛车服的过程中，叶秋池看着奚晞，问：“害怕吗？”

　　奚晞有点兴奋，原地轻踏两步适应赛车服，应该没有男生会拒绝的了赛车，奚晞被看轻，对叶秋池做了个鬼脸，略带挑衅地说：“你才害怕，到时候别趴我身上哭。”

　　叶秋池没回，拿过头盔为奚晞带上：“等下我先带着你跑两圈，后面你再来。”

　　两人上车后，叶秋池将车驶出P房，进入赛道。

　　车速瞬间攀升，汽车的轰鸣声从头盔外传进奚晞的耳朵里，闷闷的，飞速向后略过的物体让奚晞的肾上腺素直线飙升，速度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强劲的推背感将他牢牢的钉在座椅上无法动弹，刹车时的突然减速，身体被安全带紧紧勒住发疼。

　　直道，出弯，Trail Braking，每一处都让奚晞心跳加速，血液在体内奔涌带动体温逐渐升高，像岩浆即将喷发。

　　奚晞没有控制住的大笑起来，这几天的憋闷就在这疾驰的速度和窗外掠过的物体一同散在空气里，他感到无与伦比的放松，心里压了许久的石头在这一刻被他用力杂碎，变成齑粉随着风吹散。

　　太爽了，像拔掉了堵在心里良久的木塞，那口浑浊的气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排到体外。

　　一趟结束后，叶秋池下车换奚晞，奚晞第一次开赛车，没有像叶秋池那么猛，但丝毫没有减少奚晞的兴奋，反而有从旁观者转换到参与者的兴趣。

　　结束后，奚晞驾车驶进P房，周围的轰鸣声褪去，短暂的耳鸣里还包裹着彼此急喘的呼吸。

　　两人大汗淋漓，摘下头盔后整个人都变得轻盈，额头的汗顺着发梢滴落下来，脸上布满汗痕，由于体力的透支，奚晞的手臂有些轻微的颤抖。

　　叶秋池带着奚晞去淋浴间，洗完澡后，两人随意挑了个普通饭店吃饭，意外的，味道还不错。

　　回到小区天已经黑了，路灯发出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并肩往家里走。

　　周围过于安静，奚晞踢了踢地上的雪，对叶秋池说道：“谢谢你，赛车确实很有用，我现在，好多了。”

　　叶秋池见奚晞心情不错，故作柔弱地靠在奚晞身上，没头没尾地说：“我好害怕啊。”

　　奚晞疑惑了一瞬，想到当时自己说过的话，不禁笑道：“你现在才害怕是不是反射弧太长了一点，跑完马拉松刚回来？”

　　叶秋池没有回答他，还是靠在奚晞的肩上，他看到不远处有两个小朋友蹲在一起堆雪人，小雪人堆小雪人。

　　叶秋池抬起头，抓着奚晞的手腕，说：“陪我堆个雪人吧，就当感谢我带你去赛车。”

　　奚晞低头望向被叶秋池牢牢抓住的手，好像奚晞不答应，他就不会松手。

　　奚晞无奈答应，两人走到雪堆前，和旁边的小朋友一样，蹲在一起堆起了雪人。

　　叶秋池在奚晞专注的捏着圆球的时候，掏出手机，开了静音模式，对着奚晞拍照，他凝望手机里蹲在地上认真捏雪球的奚晞，好像奚晞做什么都这么认真，目光是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温和与柔软。

　　他举着手机准备再拍一张就收手时，奚晞见他半天没动，抬起头来想看这个人是不是在偷懒，于是两个人就在叶秋池的镜头里对视了。

　　时间都在偏爱两个人，雪落下的速度缓下来，一片雪花落在奚晞的睫毛上，他没有抬手拂下去，他依旧保持这个姿势，注视拿着手机的人。

　　叶秋池无意识地按下快门键，将奚晞看镜头的模样定格下来。

　　两人彼此都没有动，叶秋池不想打破这么好的氛围，他想时间应该再慢一点，让他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可以再久一点。

　　一个小朋友在旁边欢呼，为他们的大作：“我们堆好了，超级可爱！”

　　奚晞回过神，低下头，拂落睫毛上的雪花：“还堆不堆了，不堆我回去了，幼稚死了。”

　　叶秋池收起手机，走近和奚晞完成了后面的部分。

　　可能是奚晞的专业性作祟，一直在追求标准的圆，所以他们的雪人可以说是叶秋池见过的最雪人的雪人。

　　他们将小小人摆在小朋友堆的雪人的旁边，奚晞拿出手机拍照片，叶秋池就站在奚晞的身后，拍下了正在拍照片的奚晞。

　　雪人终有一天会融化，但是定格的照片会永久留存在记忆里，永不退色。

　　夜晚，安静如同平静的湖面，奚晞躺在床上翻看照片，照片里不止有那两个小小的雪人，还有他和叶秋池投在地上的影子，奚晞把照片保存好。

　　今天叶秋池带他去跑赛车，奚晞想，貌似他现在欠叶秋池的越来越多了。

　　外面的雪经过一整夜，不再那么不知疲倦的落了，甚至还很大方的挪开云层，把位置让给了多天不见的太阳。

　　叶秋池坐在阳台上处理工作，还是那副金丝框的眼镜，见奚晞起床，叶秋池转过头对奚晞询问：“身上痛吗？第一次跑赛车第二天身上都是会酸痛的。”

　　奚晞冷漠的将整个身子面向叶秋池，咬着后槽牙：“质疑我？小小赛车而已。”

　　说完就去倒水喝，叶秋池发现奚晞拿着杯子的右手在微微颤抖，奚晞看见叶秋池在看着自己，于是将左手也覆了上去，想让颤抖不那么明显。

　　好像并没有什么用，于是奚晞一屁股坐下来，趴在桌面上，牙齿咬着杯沿将杯子放倒，一脸别扭的喝着水。

　　奚晞注意到叶秋池一直在盯着自己，但他也不想管了，生闷气故意不去看叶秋池。

　　虽然身上酸痛，但奚晞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明显好转，所以他拿出数位板尝试创作。

　　挣扎了两个小时，奚晞倒在椅子上，无奈瞟一眼面前乱七八糟像随手抛下的黑虫一般的线条……算了，我放过它，它也放过我吧。

　　但好歹奚晞没有像前段时间那样焦虑和急躁，也算难得的好事。

　　奚晞开始计划着新年过后多去些地方转转，希望能在旅途中寻找新的灵感。

　　叶秋池应该会同意的吧，想到这里，奚晞愣住，干嘛要在意这个人同不同意，他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