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阶雪》悲鱼鱼

20、昭明 永宁三

　　永宁三年四月，太子出生。
　　那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沈吟知从早上开始阵痛，一直痛到傍晚，整整四个时辰。李君屹守在产房外面，走来走去，走得宫人们眼都花了。
　　“陛下，您坐下歇歇吧。”尚宫劝他。
　　“不坐。”李君屹头也不回，继续走。
　　产房里传来沈吟知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凄厉。李君屹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攥成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怎么还没生？”他问，“都多久了？”
　　“陛下，女人生孩子，是这样的。”尚宫耐心解释，“快的几个时辰，慢的一天一夜都有。”
　　李君屹的脸更白了。
　　“一天一夜？”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事。
　　尚宫还没来得及说话，产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李君屹浑身一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产房门口，差点撞上推门出来的产婆。
　　“恭喜陛下！是位小皇子！”产婆满脸喜色。
　　李君屹没理她，直接冲了进去。
　　产房里还弥漫着血腥气。沈吟知躺在榻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她看见李君屹进来，冲他笑了笑，笑容虚弱却明亮。
　　“来看看你儿子。”她说。
　　李君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低头看那个襁褓。
　　那孩子很小，小得像一只小猫。皮肤皱皱的，红红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他好小。”李君屹说，声音有些发颤。
　　沈吟知笑了：“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
　　李君屹看着那孩子，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沈吟知。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还有汗珠，可她在笑，笑得那么好看。
　　“疼吗？”他问。
　　沈吟知想了想，说：“疼。”
　　李君屹的眼眶忽然红了。
　　“对不起。”他说。
　　沈吟知愣了一下：“你道什么歉？”
　　“让你受苦了。”
　　沈吟知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君屹。”她喊他的名字，“你知道吗，刚才疼得要死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李君屹看着她。
　　“我在想，这十二年，你找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沈吟知说，“我疼几个时辰就受不了了，你疼了十二年。你说，该道歉的是谁？”
　　李君屹的眼眶更红了。
　　沈吟知伸出手，摸摸他的脸。
　　“别哭。”她说，“我们以后不生了。”
　　李君屹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好。”他说，“不生了。”
　　可命运从来不会按照人的意愿走。
　　一年后，沈吟知又怀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