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阶雪》悲鱼鱼

18、帝后 永宁二

　　永宁二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大婚之后，沈吟知正式搬进了永宁宫。这座宫殿空置了多年，终于迎来了它的女主人。李君屹让人把寝殿重新收拾了一遍，添了她喜欢的熏香，摆了她喜欢的花瓶，连窗纱都换成了她喜欢的颜色。
　　沈吟知站在殿中，看着那些崭新的陈设，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喜欢吗？”李君屹从身后走过来，环住她的腰。
　　沈吟知点点头，又摇摇头。
　　李君屹挑眉：“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什么意思？”
　　“喜欢。”沈吟知说，“就是太新了。”
　　李君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太新了。新得像是不属于她。
　　她习惯了破庙的漏风屋顶，习惯了窝棚的烂泥地，习惯了在死人堆里翻东西吃。这样明亮的宫殿，这样柔软的锦被，这样精致的一切，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李君屹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慢慢就习惯了。”他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沈吟知看着他，忽然笑了。
　　“家。”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我有家了。”
　　李君屹看着她眼底忽然泛起的水光，心揪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对。”他说，“你有家了。”
　　春天过去，夏天来了。
　　沈吟知开始慢慢适应宫里的生活。她学会了怎么管理六宫，怎么接见命妇，怎么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她脸上的疤还是那样，走路还是微微跛着，手还是变形的，可没有人敢再说什么。
　　因为皇帝宠她。
　　宠到什么程度？
　　早朝的时候，她还没醒，他会在她额头上亲一下再走。下朝回来，第一件事是问她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批奏折的时候，她靠在旁边看书，他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笑一笑，又低头继续批。
　　有大臣进谏，说陛下不该这样宠着皇后，于礼不合。
　　李君屹放下奏折，看着那个大臣，问：“朕宠自己的媳妇，碍着你了？”
　　大臣噎住了。
　　“没事就退下吧。”李君屹说，“下次再管朕的家事，朕就让你去北疆守边关。”
　　从此再没人敢说什么。
　　夏天的一个夜晚，沈吟知忽然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君屹正在看奏折，头也不抬：“因为你是我媳妇。”
　　“就因为这个？”
　　李君屹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我找了你十二年。”
　　沈吟知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如果找不到呢？”
　　李君屹放下奏折，想了想，说：“那就继续找。”
　　“找到死？”
　　“找到死。”
　　沈吟知看着他，眼睛忽然湿了。
　　李君屹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别哭。”他说，“找到了，就不找了。”
　　沈吟知点点头，却还是哭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乞丐营里，躺在破庙的角落里，又冷又饿。她掏出那片瓷片，借着月光看那朵梅花，告诉自己再等一天。
　　然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见李君屹站在破庙门口，逆着光，向她伸出手。
　　“我来接你了。”他说。
　　她跑过去，握住他的手。
　　然后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李君屹正躺在身边，睡得很沉。月光从窗纱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凑过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他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她，笑了一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又睡着了。
　　沈吟知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