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王》龍炅

4、日常：厌食症 暖黄的

　　暖黄的灯光漫过古色古香的木桌，瓷质茶杯冒着淡淡的热气，空气中飘着饭菜的清香。沈译林支着肘，目光扫过伽龍梧身侧陌生的身影，眉梢轻轻一扬，语气里裹着几分戏谑：“啊，小年，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弟？

　　伽龍梧侧身靠在椅边，抬手随意地拍了拍沈译林的后背，动作熟稔又随意，唇角噙着一抹淡笑：“我活的可比你久多了，而且你忘了，有时候我会到各地游历。”

　　沈译林故作了然地点了点头，眼底笑意藏不住，语气慢悠悠地打趣：“哦，知道了，你是在玩的时候‘拐’来的徒弟。”

　　伽龍梧被说得一噎，拳头轻抵在唇边低咳两声，耳尖微微发烫，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咳咳，不必说的这么直白。”他迅速伸手捞过桌上的菜单，指尖快速翻开，强行转移话题：“好了，先挑菜吧。”

　　话音刚落，店门被人轻轻推开，风铃叮铃一响。纪鄞渺挽着衣袖快步走进来，看见桌前的伽龍梧时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快步走上前：“师父，你怎么来我店里了？”

　　伽龍梧抬眸瞥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菜单封面，语气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慵懒：“咋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不太欢迎我啊。”

　　纪鄞渺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慌忙摆了摆，脸上写满急切，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委屈：“师父，听苍天给我自辩啊，我绝对欢迎师父你啊！”

　　伽龍梧眉眼渐暖，轻声叹道：“你还是同从前一样，总要我提点几句。能在此处相遇，也算难得的缘分。”

　　纪鄞渺轻叹一声，满心疑惑：“确实巧得很……师父，您是怎么认出这是我开的店？”伽龍梧目光淡淡扫过店内，语气笃定：“那把七邪琴，是我当年在拍卖行斥资八百八十万拍下，送你的成人礼。

　　那琴通体以千年老桐木为胎，琴面髹以古法大漆，色泽沉厚如墨，隐现牛毛断纹，琴徽以深海蚌贝磨制，岳山则由老紫檀精工雕琢，琴尾还刻着前朝隐世琴师的落款，世间仅此一具。

　　再者，极少有人会在曜都中心商业区，开一间坚守牡丹国传统民间风味的中餐厅。常言道入乡随俗，偏你这里菜名以中英双语标注，店员也多用中文与客人交谈，稍一思量，便知是你的手笔。”

　　纪鄞渺恍然大悟，随即看向一旁的沈译林，礼貌询问：“不愧是师父……不知这位先生是？”

　　沈译林微微颔首，从容自我介绍：“在下沈译林，是他身边的首席秘书，今年二十八岁，亦是他的弟子。”

　　纪鄞渺闻言拱手，语气谦和：“纪鄞渺，兼任牡丹国国宴主厨，此间‘缘屿轩’的主人，二十七岁，同是师父座下弟子。”说完便转向沈译林，恭敬行礼，“师兄好。”

　　伽龍梧在旁轻笑着纠正：“阿鄞，你该叫他师弟。”

　　纪鄞渺一怔：“啊？为何，师父？”

　　伽龍梧淡淡道：“阿林拜入我门下，比你晚些。”

　　沈译林闻言一笑，对着他拱手：“原来如此，师兄好。”

　　纪鄞渺连忙应声：“师弟好。我也未曾料到你们会来，没什么现成的见面礼。那我便亲自下厨，做几道菜当作给师弟的见面礼，还望师弟不要嫌弃。”

　　沈译林温声道：“多谢师兄，改日我再备一份回礼，也请师兄不要推辞。”

　　纪鄞渺笑了笑：“不必这般客气。师父，师弟，你们想吃什么，尽管说，我来做。”

　　伽龍梧略一思索，开口道：“那就佛跳墙、鸡蛋羹，各做一小份即可，分量按四分之一来准备。刚好也尝尝，阿鄞你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纪鄞渺微微一怔：“师父，您就只吃这两样？”

　　沈译林在旁轻声解释：“师兄先前同我提过，师父有厌食症。虽因体质特殊，寻常食物皆可入口，却终究吃不得太多，这两样对师父而言，已是偏多的量了。”

　　纪鄞渺心头一紧，语气顿时软了下来：“师父，您怎么这么苦……连多吃些东西都做不到，对常人而言，这实在是太煎熬了。”

　　伽龍梧垂了垂眼，声音轻淡：“都习惯了，这般日子，已经过了很久。”

　　纪鄞渺忍不住追问：“那师父，您这厌食症，究竟是怎么来的？”

　　伽龍梧指尖微顿，眸色骤然沉了几分，似是被扯进一段沉冷的过往。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暗无天日的囚牢，铁链刺骨，寒气浸骨，数日水米不进是常事，鞭痕与酷刑交替而至，意识在饥饿与剧痛中反复破碎。那时哪里谈得上饮食，能苟延残喘便已是侥幸，长久的折磨与绝食，一点点耗空了身子，也彻底碾碎了对食物的欲望，只余下深入骨血的排斥与倦怠。

　　他回过神，淡淡掩去眼底波澜：“哦，不过是早年一段时日，饮食极不规律，又常常长时间不进食，慢慢便成了这样。”

　　纪鄞渺丝毫没察觉师父神色有异，只当是寻常旧疾，便笑着转开话题：“好了，先不提这些。师弟，你想吃些什么？”

　　沈译林想了想，开口道：“嗯……扬州狮子头、松鼠桂鱼、宫保鸡丁，再来一份炒饭，差不多就够了。”

　　伽龍梧看向纪鄞渺，随口问道：“这些菜，合计大概多少费用？”

　　纪鄞渺连忙摆手：“哎，师父不用提钱。今日能这般相遇，本就是缘分，这顿饭权当我给师弟接风，也是一番心意，不必您破费。”

　　伽龍梧微微颔首，不再坚持：“也罢，那便不辜负阿鄞你的一片真心。”

　　纪鄞渺起身道：“那我去后厨忙活了，师父，师弟你们稍等片刻，很快便能尝我的手艺。”

　　伽龍梧轻轻应了一声：“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