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橘绿》樵中鹿

2、第二章 中暑

　　开学后是为期两周的军训，他们这级新生运气不好，军训正巧赶上三伏天的尾巴，阳光热辣辣的，每天都有学生顶不住中暑倒下。

　　向日葵平时疏于锻炼，妥妥四体不勤的宅男一个，凭借顽强的意志撑了五天，第六天下午总教官集会讲话时，实在扛不住哐当一声笔挺地往后栽了下去，昏迷前的最后印象是身边同学的惊呼声。

　　不知道过去多久，向日葵再恢复意识，吃力地掀开眼皮，眼前的一切都在上下微微晃动。

　　——是林煦在背着他跑。

　　林煦察觉到背上的动静，一脸担忧地转回头，见向日葵醒了，紧张地问他好些没有。

　　“我没事了，谢谢。”

　　向日葵不知道自己昏倒后都发生了什么，动动身体想要从林煦身上下去，却被林煦箍紧了腿。

　　“我已经没事了，放我下去吧？”向日葵看着林煦近在咫尺的侧脸，语气像是在和人商量什么大事。

　　“还是去校医院看一下比较好。”林煦没放他下去，还把他往背上抛了抛。

　　校医院在食堂后边，长长的林荫道上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樟树上的蝉鸣叫不停，明明聒噪得很，向日葵却恍若未闻，他现在耳里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校医这几天业务抵得上过去一整个学期，刚送走上一个学生，林煦背着向日葵就跑进来了。

　　林煦把向日葵放到病床上，往旁边让让，“医生，他不舒服，你快看看。”

　　校医一看向日葵的脸色，就诊断了大半，简短问了几句，了然道：“低血糖加轻微中暑，喝点正气水，挂两瓶葡萄糖就好了。”

　　一听不是什么大事，林煦松口气，“谢谢医生。”

　　“小事。”校医去操作台准备一番，端着铁盘过来给向日葵挂水。

　　向日葵手背上的血管很好找，校医拿着针头正要扎进去，林煦伸手把向日葵的眼睛给遮住了，还小声安抚他不要害怕。

　　向日葵其实并不害怕打针，但也不想推拒林煦的好意让他尴尬，于是点了点头。

　　校医打完针把向日葵的手放好，看林煦和向日葵这样，忍不住“啧”了声，吐槽道：“俩大男生至于么？我儿子打针都不这样。”

　　“嘿嘿。”林煦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把手放下了。

　　“那个，”向日葵清清嗓子，“你要不先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儿就好了。”

　　“没事，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反正我和教官说过了。”林煦在床边坐下，把向日葵背后的靠枕拿开，让他平躺得舒服些，“睡一觉吧。”

　　林煦在旁，向日葵没有睡意，他想要主动和林煦聊聊天，可是找话题从来不是他擅长的，酝酿几次，鼓起勇气干巴巴说了句“今天天气真好”。

　　林煦一愣，回头看看窗外，笑着配合：“是挺好的。”

　　向日葵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你是不是有点无聊啊？”林煦手拄着下巴，平视向日葵大大的眼睛。

　　“昂。”向日葵根本没听清林煦问了什么，傻傻地点头。

　　“那看会儿电视吧。”林煦起身去开挂在墙上的小电视。

　　小电视很久都没有用过了，机顶盒蒙了厚厚的一层灰，林煦把电源打开，屏幕上亮起一片灰白的雪花，信号源的红灯闪个不停。

　　林煦拍两下电视机，问校医：“医生，这个电视没接信号吗？”

　　“接了啊，太久没用了吧。”校医沉迷手机里的贪吃蛇，头也不抬地回答。

　　“要不算了吧。”向日葵也没有很想看电视。

　　“我可以搞定的。”林煦拍下胸脯，认真捣鼓起那一堆缠成一团的信号线。

　　林煦专注的神态和平时笑嘻嘻的很不一样，可能是第一面的缘故，向日葵对林煦的印象是一直是明媚开朗，但其实他的长相很凌厉，精致却有攻击性，不笑时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外貌和性格的反差让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向日葵想，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不会缺朋友吧。

　　林煦动手能力很强，几分钟就将信号接好，还顺带把电线归揽整齐，电视机和机顶盒上的灰尘也都给擦干净了。

　　“想看什么？”林煦拍拍手，问向日葵。

　　“都行。”

　　没有遥控器，林煦只能用电视机侧边的上下键来换频道，下午档各个频道都在放家长里短的伦理剧，林煦换来换去，最后挑了个正在放《猫和老鼠》的少儿频道。

　　汤姆还是一如既往的衰，被杰瑞玩弄于股掌之中，以前嫌无聊的情节向日葵看得津津有味。

　　林煦陪着看了会儿，困意上涌，眼皮慢慢合上。

　　向日葵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屏幕移到林煦的脸上，他的睫毛轻颤，投下的阴影像是一只微微扇动翅膀的蝴蝶。

　　离下午放学还有二十分钟，玩贪吃蛇玩累了的校医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看第二瓶葡萄糖还剩一大半，嘱咐向日葵自己看着点，拿上碗先去食堂吃饭了。

　　下午六点，晚饭时间到，校园广播放起了最近的流行歌曲，因为和食堂挨得近，校医院里能听得到学生往食堂冲刺的跑步声。

　　林煦被吵到，杵着下巴的手一松，脑袋往床沿猛地磕去，吓得向日葵连忙用手心垫住他的额头。

　　林煦惊醒，直起腰一把抓住面前的手腕，慌张地去看点滴，“打完了吗？”

　　“还差一些，”向日葵轻轻把手腕抽回来，“我自己看着就好，你先回家吃饭吧。”

　　林煦和许蔚都是走读生，向日葵担心他回家吃饭晚了，会耽误晚上的集合。

　　“校医不在，还是我留……”

　　“我就知道你们还在这儿！”许蔚突然出现在门口，打断林煦的话，走到床边关切地问向日葵好些了没有。

　　“好些了，谢谢。”

　　“那就好，”许蔚一脸揶揄，“你都不知道，你摔林煦身上把他给吓成什么样了。”

　　林煦“啧”一声，笑着给了许蔚一拳。

　　向日葵本来还好奇为什么会是林煦背自己来校医院，原来自己摔在了林煦身上，他看向林煦，认真和人说了声“谢谢”

　　林煦大大方方接受了向日葵的道谢，摆摆手，“都是同学，应该的。”

　　“就是！”许蔚附和道，“林煦他最热心了。”

　　许蔚虽然是玩笑的语气，但说的却是实话，即使今天摔倒的是别人，林煦也一样会帮忙。

　　林煦和许蔚陪向日葵挂完最后一点点滴，为了表达感谢，向日葵请他俩去食堂吃了顿晚饭。

　　夏天天黑得晚，他们从食堂出来，抬头是一片火红的晚霞，一路上不少学生驻足观看。

　　他仨也停下来看了会儿才慢慢悠悠地去操场集合，校园广播正在放周杰伦的《稻香》，许蔚心情很好，双手插兜轻声哼着曲调，哼到副歌，手肘撞撞林煦，问他：“这首歌你唱得好啊，什么时候给大家表演一下？”

　　林煦翻个白眼，不搭理许蔚。

　　许蔚看林煦无语的表情，非但没觉得吃瘪，还越过他一脸坏笑地和向日葵说：“你知道吗，林煦初中外号‘小歌神’来的。”

　　“嘶……”林煦看许蔚提自己的糗事，气得双手去挠他痒。

　　“我错了，哈哈哈……”许蔚拼命往向日葵身后躲，向日葵夹在林煦和许蔚中间动弹不得，三个人嘻嘻哈哈挤作一团，龟速往操场前进。

　　多年后他仨因为工作各奔东西，向日葵回想起这个红霞满天的下午，还感慨了一番当时只道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