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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伸头乌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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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饿了吗?”
“饿了!”楼不渡重重点头,“但我等你一起吃。”
“走吧。”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手腕上的红线轻轻一紧。
她回过头,看见楼不渡站在原地,一只手扯着红线,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你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沈阙忘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了一眼他的腿。
楼不渡比她高了将近一头,腿足足比她长了一寸。
但她还是放慢了脚步。
“过来。”她说。
楼不渡立刻颠颠儿地跑过来,与她并肩而行。
回到寝殿,膳食已经摆好。
楼不渡坐到桌前,看着满桌的菜肴,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他拿起筷子,又放下,看向沈阙忘,“你先吃。”
“为何?”
“因为你是陛下啊,陛下先吃,我才能吃。”
沈阙忘看着他,觉得这人傻是傻了点,倒还知道规矩。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
楼不渡这才动筷。
然后沈阙忘就见识到了什么叫风卷残云。
他吃得很快,但并不粗鲁,反而有一种熟能生巧的感觉。
“你慢点。”她说。
楼不渡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速度却一点没减。
沈阙忘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一件事,他吃的菜,都是她方才夹过的,她夹了哪盘,他就跟着吃哪盘。她不动的菜,他一筷子都不碰。
她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陛下!”掌事宫女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天界太子求见。”
沈阙忘放下筷子,用一旁的锦帕擦了擦手。楼不渡也放下筷子,也用锦帕擦了擦手。
姬长明?他来做什么?
“他来做什么?”
宫女看了楼不渡一眼,压低声音道:“他说……要挑战帝君。”
殿中安静了一瞬。
楼不渡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
“挑战我?”他指了指自己,“为什么?”
宫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沈阙忘。
她沉默了一息,站起身来吩咐道:“让他去演武场候着。”
宫女领命而去。
“陛下,你要去吗?”
“嗯。”
“那我呢?”
沈阙忘看着他,想了想回答:“你继续吃。”
楼不渡摇摇头,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我要去。”他说,“他挑战的是我。”
沈阙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不怕?”
“怕什么?”
“他是渡劫期大圆满,而你……”
“而我是金丹期?”楼不渡接过话头,“你不是说了吗,修为不代表什么。我能登上择婿台百阶,他不能,这说明我比他厉害。”
沈阙忘被他这歪理说得一愣,好像……也有点道理?
“再说了,”楼不渡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你肯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沈阙忘垂下眼睫,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走吧。”
演武场上,姬长明周身灵气涌动,气势凌厉,显然是有备而来。
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有宫中的侍从侍女,也有闻讯赶来的仙官。众人窃窃私语,目光不时投向场中那道身影。
“天界太子这是不甘心啊。”
“废话,择婿台上输给一个金丹期散修,换谁能甘心?”
“可那是天命红线牵的姻缘,他不甘心又能怎样?”
“所以才来挑战啊。只要赢了,不就证明那个散修不如他?”
“赢了又如何?红线又不会断。”
“至少能出一口气。”
正说着,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陛下来了!”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沈阙忘走在前面,而她身后半步,跟着一道青衫身影。
楼不渡已经被沈阙忘打扮干净,换上一身新衣,倒真像这么一回事。
他站在沈阙忘身后,好奇地打量着演武场,目光落在姬长明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就是他?”他小声问。
沈阙忘微微颔首。
姬长明看见楼不渡那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陛下。”他抱拳行礼,目光却一直落在楼不渡身上,“臣今日前来,只为求一个公平。”
“公平?”沈阙忘的声音冷淡,“什么公平?”
“择婿台上,臣输得不明不白。”姬长明沉声道,“今日臣请与帝君一战,堂堂正正,胜败无怨。”
众人看向楼不渡。
楼不渡正在挠头。
“你要跟我打架?”他问。
“切磋。”姬长明道。
“哦。”楼不渡点点头,“那我不打。”
姬长明一愣:“为何?”
“打不过。”楼不渡理直气壮地说,“你是渡劫期,我是金丹期,我傻吗我跟你打?”
众人:“……”
姬长明:“……”
沈阙忘微微偏过头,看着他。
楼不渡对上她的目光,眨了眨眼,小声道:“我说错了吗?”
“没有。”沈阙忘收回目光,“说得很好。”
姬长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他深吸一口气,“你身为帝君,难道要当缩头乌龟?”
“缩头乌龟是什么?”楼不渡问沈阙忘。
沈阙忘沉默了一息,道:“一种缩着头的乌龟。”
“哦。”楼不渡恍然大悟,看向姬长明,“那你就是伸着头的乌龟?”
众人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姬长明的脸彻底黑了。
“陛下!”他转向沈阙忘,“此人辱我太甚,请陛下做主!”
沈阙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楼不渡一眼。
楼不渡一脸无辜。
“他说你是伸着头的乌龟,”沈阙忘缓缓道,“本宫没听错。”
姬长明:“……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姬长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沈阙忘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些无奈,夹杂着一丝不耐烦:“姬长明,择婿台是天道所设,你能登九十七阶,是本事。他登百阶,也是本事。你不服,可以回去再修炼三千年,待有朝一日也能登顶,再来与他一战。”
姬长明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一甩袖子,一脸怒气地看着楼不渡。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楼不渡。
楼不渡正在扯手腕上的红线。
他扯一下,沈阙忘的手腕就跟着动一下。
“你干嘛?”沈阙忘问。
“试试看能不能把你扯过来,”楼不渡认真地说,“我想离你近一点。”
沈阙忘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她抬起手,轻轻扯了一下红线。
楼不渡往前踉跄了一步,撞进她怀里。
他抬起头,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对上沈阙忘的目光:“你扯我!”
“嗯。”
“为什么?”
沈阙忘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
周围众人看着这一幕,一阵惊呼。
女帝笑了?女帝居然笑了?那个清冷温柔、喜怒不形于色的女帝,居然对着一个傻子散修笑了?
姬长明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盯着楼不渡,怒火中烧。
择婿台上输给此人已是奇耻大辱,如今当着众人的面,女帝竟对他这般温柔,而对自己,连一个正眼都欠奉。
“陛下。”姬长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怒火,“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阙忘的目光从楼不渡脸上移开,落在他身上:“说。”
姬长明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乃三界之主,万仙之尊,择婿之事关乎三界气运。此人来历不明,修为低微,言行举止更是不堪入目——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陛下?如何能担得起帝君之位?”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寂静,众人屏息,悄悄看向沈阙忘。
沈阙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姬长明。
姬长明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但话已出口,断无收回之理。
他咬了咬牙,继续道:“臣斗胆,请陛下三思。天命红线固然是天道所牵,但天道亦有眼——若此人当真不堪,便是红线也……”
“也什么?”
姬长明一噎,没敢把话说完。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沈阙忘的手。
她抬头,目光又给向了楼不渡。
“他说我配不上你。”楼不渡说。
“听见了。”
“那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沈阙忘沉默了一息,反问。
楼不渡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觉得我配得上。”
“我长得好看,”楼不渡掰着手指头数,“你刚才笑了,说明你高兴见到我。我手暖,能帮你捂手。我吃得不多——好吧,吃得是有点多,但我可以少吃点。我还不给你添麻烦,你上朝我就睡觉,你回来我就陪你。这样还配不上吗?”
“配得上。”
“陛下!”姬长明的脸彻底黑了上前一步辩解道,“您——您这是被此人迷惑了!”
沈阙忘没有看他,楼不渡却转过头来,看向姬长明。
“喂。”
姬长明一愣,看向他。
楼不渡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姬长明面前。
他比姬长明高了小半个头,这样一站,竟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方才说什么?”他问。
姬长明冷笑一声:“我说你配不上陛下。”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姬长明皱了皱眉:“我说你来历不明,修为低微,言行不堪——”
“再前面那句。”
姬长明被他问得不耐烦:“我说陛下被此人迷惑——”
“不对,”楼不渡摇摇头,“再再前面。”
姬长明:“……你到底想问什么?”
楼不渡歪了歪头,那双桃花眼弯了弯。
“你刚才说,”他一字一顿,“要与我切磋。”
场中又是一静。
“你方才不是不应战吗?”
“方才是不想,”楼不渡回头看了沈阙忘一眼,又转回来,“现在我想了,我应战。”
最后一句话落下,场中轰然炸开。
“他应战了?!”
“金丹期应战渡劫期?他疯了?”
“不是,他刚才不是还说‘我傻吗我跟你打’吗?”
“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难道是被太子那几句话激怒了?”
“可他看着也不像生气的样子啊……”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在楼不渡和姬长明之间来回扫视。
姬长明也愣了一瞬,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好!”他大声道,“好!既然帝君应战,那便——”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