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大佬让我别卷了》宁宁晼

8、第 8 章

　　林纾不记得自己最后说了好或者不好，他只记得糖葫芦的甜味在口腔蔓延了许久，久到他晚上刷牙时以为牙膏都是山楂的味道。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回味着傍晚的每一帧画面：沈黎温柔的触感，好听的声音……
　　一切都太美好，美好得像一场精心编织的梦。
　　而美梦总会有醒来的那一刻。
　　第二天早晨，林纾被手机震动音吵醒，不是沈黎的趣事分享也不是苏泠的问候消息，而是母亲。
　　林纾看着手机上连续三个未接来电之后跟着弹出第四条消息：晚上回家吃饭，你爸有事和你说。
　　言简意赅，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盯着那行字，昨晚心里的那点甜在此刻被冰冷覆盖。
　　他知道，在面对相亲之前，他必须先面对父母。
　　晚上七点，林家。
　　餐桌上放着精致的菜肴，但是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父亲林建国坐在主位一言不发，母亲秦淑则不停地给林纾夹菜，语气温婉但话难听。
　　“小纾，周六的餐厅，我托关系订的，很难约。”秦淑夹了一块鱼片在林纾碗里，看似温柔却在施压：“王叔叔的女儿很优秀的，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在证券公司上班，你到时候表现好点，别像个木头。”
　　林纾看着碗里的菜，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妈，我现在还在休养身体，可不可以……”
　　话音未落，林建国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让安静的客厅气氛更加沉重，他打断林纾的话，声音凝重：“就是因为你现在在休养身体，才更应该抓紧！你现在又没上班，有的是时间。成家立业，成了家，心定了下来，才有动力工作，你那岗位不少人盯着，你还不加把劲？人家女孩子条件那么好，你别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
　　这四个字狠狠敲击着他的心，把他来之前组织好的语言都击碎。
　　路上想好的无数个理由在父亲的言语面前不堪一击，此刻显得苍白可笑！
　　他的价值好像永远都需要外界的东西来证明，好工作，好婚姻，好学历。
　　“我知道了。”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嘴里的鱼片也变得干巴起来。
　　又是这句话，他人生中说了无数次，只是这一次他对懦弱的自己感到恶心。
　　晚饭在压抑的气氛里结束。
　　临走时，秦淑把装着昂贵相亲行头的包装袋塞到他手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里满是期待：“回家好好准备，给爸妈争口气。”
　　林纾提着那沉甸甸的纸袋走出林家，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
　　夜色吞没他的背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麻木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是沈黎。
　　【。】：[图片.JPG]
　　【。】：今晚夜空很美，不知道说明书先生是否愿意和我一起欣赏这美景？
　　林纾站在路边看着图片上满天的星星，又低头看着手上那个沉甸甸的纸袋。
　　一阵刺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
　　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出口。
　　而他明白，那个唯一的出口在哪。
　　林纾没有回复，而是快步向自己的公寓走去，他有很强的预感，沈黎等在他家楼下。
　　林纾在小区楼下的榕树下停下了脚步，因为沈黎正如他所料站在那里，对他微笑。
　　沈黎向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或许是觉察到他的情绪不对，收敛了笑容，试探性开口：“你看上去……很不对劲。”
　　林纾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沈黎时语气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地委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黎沉默了几秒，声音放得更轻：“可以告诉我吗，我们一起想。”
　　林纾点了点头，“周六晚上，我有个饭局……”
　　“让我猜猜。”沈黎靠得更近了一些近到林纾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清新淡雅的味道，让人安心。
　　“是不是你不想去，但你推不掉，现在不知道怎么办？”
　　沈黎清朗的声音萦绕在林纾耳边，让他感到莫名放松。
　　“嗯。”林纾抬起头，对上沈黎关切的目光，眼眶不争气地红了，“我好像很没用……”
　　话音未落，林纾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黎的怀里温暖舒适，林纾的身体放松下来，第一次依恋对方的温柔。
　　“林纾。”沈黎轻声呼唤他的名字，把他抱得更紧，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你不是没用，只是你太擅长服从而忘记了怎么去选择。”
　　沈黎拉开了一点距离，捧起林纾的脸，替他擦掉眼泪：“周六的饭局，你不想去就不去，任何以‘为你好’来道德绑架你的事情，都不值得你去。你的价值，从来都不需要通过取悦别人来实现。”
　　林纾听着沈黎说完这些，没有接话，只是心里已经开始动摇。
　　沈黎松开林纾，示意他抬头看夜空，“今夜星星很美。你知道吗，有一颗恒星叫作‘北落师门’，古代船员迷失了方向，就靠它辨别。”
　　沈黎顿了顿，扭头看向林纾，继续开口：“所以，你现在只是需要找到属于你的‘北落师门’。别想太多，心在哪里，方向就在哪里。”
　　晚风拂过，林纾觉得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好像被这番话撬松了一丝缝隙。
　　“不过，” 沈黎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找星星是件大事，不急在这一晚上。”
　　他微微俯身，平视着林纾依旧泛红的眼睛，语气平淡又温和：
　　“现在，我建议你先做一件力所能及的小事。比如，把手上这个沉甸甸的纸袋，暂时交给我保管。”
　　他目光扫过那个装着相亲行头的袋子，“然后，我们上楼，去看看你的熊童子今晚需不需要浇水。”
　　林纾怔住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那个给他施压的纸袋，又抬头看看沈黎伸出的、空空如也的手。
　　这个提议如此简单，却对他来说又有些叛逆。
　　它无关乎周六那个重大的抉择，只关乎此刻，他是否愿意卸下一点重负。
　　夜空中，北落师门不知道在哪静静闪耀，只是这对林纾来说都不重要了。
　　林纾沉默了几秒。
　　然后，做出了今晚第一个、完全遵从自己心意的选择。
　　他缓缓地，将那个沉甸甸的纸袋，递到了沈黎手中。
　　袋子的重量离开指尖的瞬间，他仿佛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轻轻归位。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稳，“我们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