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栀应

5、有鬼 原来是只骷

　　阮栎接过包子，指尖不小心蹭过时弥的掌心，暖暖的。他低头咬了口包子，这包子这么多年他倒是吃了不下百次，味道和配方早已熟烂于心。
　　可抬眼看到时弥大快朵颐，一脸满足的样子，比什么都让人开胃。
　　他不禁心里想着：这包子真有这么好吃吗？
　　夕阳西坠，天色渐晚。
　　二人吃完包子后便吃不下晚饭了，时弥正好带着阮栎提前前往最大的谷仓外，守株待兔。
　　这谷仓虽叫谷仓，不过只撑了个顶。还是这两天堆满稻堆后，才在四角各立了根棍子。
　　“师兄怎知我原本计划，一到天黑，就带你来这儿，等这家伙上门。我俩真是心有灵犀啊！”阮栎挑眉看着时弥。
　　时弥懒得理他，讲出计划：“一会待他使用百禾诀后，你再前去抓他，我先不暴露。你还需隐藏实力，把他放走。”
　　“师兄这么信任我，万一我真打不过那人，师兄可要帮我报仇啊！”
　　阮栎眨巴眨巴双眼，歪头瞧着时弥。
　　时弥：……
　　“死了正好，省的丢我们守一墟的脸。”
　　“那我只好不负师兄所望，演好这出戏。”
　　阮栎虽笑着回答，时弥却觉得他的眼神深不见底。
　　夜幕如帘，二人躲在里面的一处稻堆后，四面皆有稻堆挡着。
　　“怎么今晚如此安静。今天夜里不收稻了？”时弥压低声音问道。
　　“原本今夜就能收完，估计觉得不差这一时半刻就让大家歇歇了。”阮栎猜测道。
　　话音未落，时弥感应到两界司南指针打转，最后指向南处。他轻拍阮栎手臂，二人一对视，同时看向前方。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从河边冒出来，身着黑袍，行动如雾。它选了条避开人群的路，偷偷摸摸地窜来窜去。几个起落后，直至谷仓中心，背对二人站定。
　　那鬼嘴里叽里咕噜地，二人也听不清他在吟诵什么，只见周围成堆的稻谷隐隐泛起微光，缕缕生气如溪流般汇聚在一处，再缓缓流动形成一个光圈环绕着那鬼影，被吸走生气的稻谷瞬间枯萎。
　　阮栎见状，从后方踩着稻堆，自上而下凌空一剑劈向它。那鬼似背后长眼一般，瞬间侧身闪避，黑袍一旋，转身面向阮栎。
　　“你这骷髅鬼，报上名来！”阮栎手持似木又似铁的黑剑直指前方，剑锋隐着雷意。
　　时弥在后方看不清楚此鬼，瞧着倒像一具干枯的……人？
　　不，他的脸远看与常人无异，可他的身体和双臂在衣服下像只有一层皮贴着骨架，双腿处却鼓鼓囊囊，又不像有问题。
　　“今夜你打断我，那我也吸了你精气，让你也当当这做鬼的滋味儿。”那鬼声音极具穿透力，在整个谷仓中回荡着。
　　“口气不小！我倒要看看你这为非作歹的骷髅鬼有何实力！”阮栎一个箭步，直刺对方咽喉。
　　此鬼看似瘦弱，动作却快得惊人，身形连晃，接连避过数次劈砍。
　　阮栎剑势如风，横削竖斩，收着力只划破黑袍一角，此鬼趁隙之间，后撤数步，拉开距离。
　　时弥躲在稻堆后面，在那鬼转身之际，看清了它的面貌：上半张浓眉大眼，眉弓突出；下半张尖嘴猴腮，双颊凹陷，配上这头身比更显怪异。
　　这鬼张开干枯的双臂向上举起，周围干枯的稻谷也腾空飞起，悬在半空。它将双手向前一推，漫天稻杆如箭雨般射向阮栎。
　　阮栎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挽着剑花，遮挡身前来物，剑碰撞稻谷后，阵阵作响。
　　待最后几根稻杆落地，此鬼已不见踪影，阮栎微微一笑，收起剑躺回稻堆上，等着师兄的好消息。
　　骷髅鬼趁着阮栎对付稻杆时，早已转身逃走，却未曾离开这个村子。它一路向西，又跳进河里。时弥见此，画了道传送，准备先去河西，在暗处等他。
　　时弥传送一出来，又是一个踉跄。幸好他及时稳住身形，没摔。他走到树后等待那鬼出现。
　　果然不出一刻，它就从河里冒出头来，连忙上岸，一身湿漉漉的，却头也不回地奔向街道。
　　时弥觉得不对：这鬼如此招摇，一路上却无人发现。虽说大街上如今没人，但田里乡亲们应该还在干活。
　　那鬼一路狂奔，直至一处府邸门口后才停下，翻墙而进。
　　时弥一路尾随，直至它停脚之处。他抬头一看，牌匾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逢华县衙。
　　骷髅鬼轻车熟路潜进了衙内，敲了敲内院主屋的门，片刻后，门从里打开。
　　“你怎么此时过来，可有人跟着？”屋内传出的声音正是从县令口中而出。
　　“应该没有。方才在谷仓中了埋伏，今晚未能得手，等过一时辰我再探。”骷髅鬼丧气道。
　　“埋伏？我分明在那馒头中下了药，有人没吃。可是那少侠？”县令一惊，“那你怎么不杀了他！”
　　“我如今在此地受限，那少侠剑法凌厉，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我只求这稻谷，并不想要他的命。”骷髅鬼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此人不除，必留大患啊！万一坏了我们的大事…”
　　“那我现在就去把他抓了，关在这府邸，等事成后再把他放了。”骷髅鬼说完，便推开门离开。
　　待他翻出墙一落地，便被埋伏在墙边的时弥一掌打倒。
　　“少侠咳…饶命！”骷髅鬼被这一掌打得胸腔似乎移了位，要是个活人心脏都得被击碎。
　　时弥抓着此鬼，还得去和阮栎汇合。时间紧任务重，还是用传送阵吧，但……
　　时弥一言不发，撕下两截这骷髅鬼的黑袍，蒙住它的眼睛，又捆住双手，骷髅鬼不解但并未开口。
　　时弥这下放心地画下传送阵，吸了口气拎着这人迈入阵中。
　　“窸窣——”
　　骷髅鬼忽然觉得自己的脖子忽高忽低，听到这动静更是不解：自己不是在大街上吗？他虽没有嗅觉，但时而被稻杆戳到脸，时而被稻叶扫过。
　　时弥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忍下双膝摔地之痛。为了不让阮栎看到这一幕，还特意将传送点选在稻田深处，拎着这鬼回到谷仓。
　　“师兄真厉害，我刚刚差点被这鬼打伤了呢！”阮栎原本躺在稻堆上，看到时弥便一跃而下，当然也对刚刚看到的那一幕默不作声，毕竟自己的这个小师兄爱面子嘛！
　　“少来这套，他能打伤你？那你真可以回守一墟回炉重造了！”时弥撇他一眼，“我看你那剑的雷意丝毫没露出，收着灵力呢吧。”
　　“嘿嘿，果然师兄最懂我！”
　　阮栎用守一墟特制捆绳，牢牢地把骷髅鬼绑在支撑粮仓的柱子上，时弥解开蒙眼的布条。
　　阮栎不禁撇撇嘴，上下打量此鬼道：“师兄，这个鬼长得倒是挺别致！”
　　骷髅鬼瞪他一眼。
　　阮栎反瞪回去。
　　时弥也看向他，开口问：“你吸取这稻谷精气是为了填补你自己这副身躯吧！”
　　骷髅鬼默不作声。
　　时弥看在眼中，不以为意，继续道：“你生前长期挨饿，饿死后执念不散化作厉鬼，变成这副模样，是因为你刚刚用的百禾诀吧。”
　　“你怎么知道？”
　　时弥闻言，食指不自觉地蹭蹭鼻子。他哪知道这么多冥界秘术，这都是上次阮栎告诉他后，自己偷偷在天鉴又查找了一番。
　　时弥回忆天鉴上的内容说道：“使用此术确实可以滋养鬼体，使有损的鬼体恢复几分生机。像他这样，原本死前干瘪的脸如今却饱满了几分。”
　　时弥目光落向骷髅鬼：“但此术吸取到一定能量后，会使鬼体爆裂而亡，所以才选中这个如骷髅一般的你，能比寻常厉鬼容纳更多精气。”
　　骷髅鬼终于抬眸，瞧了一眼时弥道：“你年纪不大，知道的却不少。”
　　“过奖。”时弥缓缓道出真相，“那你可知，这百禾诀的用处，从来不是复生。”
　　他向前半步，一字一句道：“待鬼体被养肥后，便可将其练成丹。此丹对活人无用，对鬼修却是大补，能尽吞原主全部修为。而被炼之鬼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即便在鬼界，这也是极少人敢用的禁术。也没有鬼会甘心被人养肥练成丹吧。”
　　骷髅鬼猛地暴动挣扎，但没挣脱出来：“什么，百禾诀没有复活之效？”
　　时弥不禁感叹：“要是这么容易就能复活，那鬼界还能有这么多鬼？是何人诓骗你行此邪术！若有虚言，我让你魂飞魄散！”
　　“我说…我全都说！”骷髅鬼胸口被掌击之处仍隐隐作痛，颤声道：“一个月前，我正排队准备脱胎转世，却被一人掳去，他说他有法子让我重生。”
　　“人？”
　　“我看他有影子在地上，但此人已不算人了，是魔！我后来才知晓，他是魔界的无烬君——晏漠！”
　　“晏漠？！”时弥目光一冷，抬起手掌，“你再敢胡说八道、辱我师门，我现在就打散你的魂魄！”
　　“救命啊！我可没有瞎说！”骷髅鬼吓得拼命往后躲，但被捆住的他根本动弹不得，倒像条蛆在徒劳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