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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枉论对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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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寒气还没褪干净,平日里吵的聒噪的鸟还没一展歌喉呢,就有人躺不住了。
许珩把头凑到镜子前,仔仔细细,方方面面拨弄好每缕头发的位置,摆弄好专门研究过的衣服,浅蓝衬衫搭配休闲裤,脚上踩的干净皮鞋,正式又不失休闲的造型注定了今天有些特别。
临出门还特意又折回去给自己喷了香水。谁料到手都搭在把手上了,许久没感受过的怪异的揪心感来势汹汹,像要把他吞没。
强烈的眩晕感和窒息感又一次紧紧包裹全身。眼里的事物重影模糊,突发的视觉中断和肢体的无力让整个人身体摇摇欲坠。
许珩强撑着转身,步履维艰,跌跌撞撞往最近的沙发走去,看他流程的熟练程度,估计这种情况早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电流一样的断断续续的不适感一次比一次严重。几步路强撑一口气折返回客厅沙发随后支撑不住,狠狠摔在旁边。
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高大的人形缩成一团,不住的挤压各肢体间的空气。奇怪的是,身体只能小幅度的移动,像是被看不见的装置束缚着。
双眼紧闭,意识不受控制。又来了,熟悉的场景再次侵占他的大脑:先是映入眼帘的灰白色画面,再试图观察上面有些什么的时候,瞳孔里倒映的灰白从原本静止的二维平面瞬间转变为立体的三维空间。
空白的画面正中间闪现出一男一女,伴随着空间的扩张,眼前的两个人也愈发清晰。男人个子不高,身材是中年人的典型肥胖,短短的头茬也是从斑白里找黑色,身上的薄夹克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磨损,脚上的纯黑运动鞋脏兮兮的,看不出原貌。
男人跪在地上,手反绑在背后,身体大幅度的胡乱摆动,试图挣脱束缚。看脸,五官又是被开了模糊特效,只能勉强辨认出大致形状,嘴像是被什么封起来了,使劲乱哼哼出声,但听不出想表达的意思。
女生这边是截然不同的画风,手上匕首的莲花纹离得远都看的一清二楚。女生站在男人旁边,紧紧攥着手里的匕首,眼睛死死盯着男人的脸,嘴角狰狞的笑破坏了原本清丽淡雅的五官,毫不掩饰的兴奋下,手里的匕首沿着锁骨一寸寸向下贴着男人的衣服,慢慢游走全身。
女生年纪不大,半长的头发散着,伴随着动作牢牢挡着女生的脸,身上还是卡通睡衣,但光着脚。匕首游走到男人心脏那,下一秒另一只手就掐着男人的脖子,匕首的大部分瞬间消失在男人的脖颈里。血液迸溅到女生脸上,灰白的色调缓和了鲜血的赤红,生命的逝去就这么的轻飘飘。
男人的身体往后倾倒,触碰到地面的刹那,沉闷的落地声像是什么开关,灰白被铺天盖地的颜色取代,视野里的全部都瞬间清晰,一张曾打过招呼的脸直冲冲对准许珩的眼睛。
许珩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的邻居,飞溅到女生脸上的血由深灰色变成鲜红。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了,相熟的、陌生的人被迫在自己眼前结束生命。女生干净利落的动作轻而易举了结他人性命,许珩也重新睁开眼睛,掏出手机看时间,意外的是居然比晕过去的时间提前。
来不及多想古怪的流逝速度,许珩身体情况刚稳定下来就飞奔出门,楼道里的杂物堆的满满当当,拌的他脚下不稳。坏掉的感应灯、掉皮的墙壁和飞扬的灰尘,等他站到楼下,精心打扮的形象已经狼狈不堪。
一口气跑到隔壁楼和他相对的屋子,敲了门没人搭理,拍门依旧无人应声。从隐私角落翻出钥匙,手抖的厉害,钥匙扣对准锁扣好几次插不进去。
开了门,眼前被防尘罩遮满的房间看上去好久没人住。往里走打开的每扇门里都没有他想找的人。停在卧室门口,心里还残留最后一丝侥幸,万一呢,万一她想捉弄他一下呢。
手停留在把手上,耳边好久没响过震耳的心跳声,握着把手的手心浸出的汗滴和额头的汗珠同时掉落。
屋里的灰积的比外面的还厚,室内陈设和他当初布置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眼前的屋子积了厚厚的灰。
由于特殊情况搬来远离城市的边缘地带,周围废弃的楼群破败不堪,生活设施也不完善,住在这的人寥寥无几,都是没办法离开的。
许珩重新站在楼下平稳好呼吸,仰着头,疯狂用眼睛扫视附近各个楼盘可以藏人的位置。
每确定好一个位置就冲上去排查,找完每个地方都一无所获,时间在不停的爬上爬下中流逝飞速。
寻找的途中,鸟叫声也来凑热闹,叽叽喳喳吵的许珩头疼。找了一圈回到原地,不应该啊,她动手的地方从来不会离他很远,思来想去一定有那个地方没仔细找。
像是冥冥之中的预感,许珩回到家门口,转身敲了自己对门邻居的房门。怪异的是,手刚抬到空中,门竟然自动开了条门缝。
推开门,铺天盖地的灰尘呛得人连连咳嗽,阳光直射在没有陈设的室内,正中间趴躺着的人形,果不其然是林澈。
只见她侧对着门,整个人趴在水泥地上,散着的头发成缕成缕贴着脸和后背,睡衣的背部从肩膀往下是被汗浸湿的大面积深色色块。
细看,支着地的手抑制不住的抖,额头的汗珠汇成小流冲着头发和脖颈横冲直撞,鼻梁直挺,汗水顺着山根下流。往下的腰部及以下的部分牢牢贴着地面,纹丝不动,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尽力维持身体平衡。即使狼狈成这样,听见有人进来也是面不改色。
许珩死死盯着中间的人。在这起意外之前,他以为林澈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两个人是不是可以准备未来的日子了。
从搬来这里到今早,平时两个人经常一起外出在周围闲逛,回到各自的屋子也是对着窗户做一些搞怪的肢体动作互动。
刚到这里,没什么娱乐活动,两个人第一次在这边出去玩,他还记得那是两个人说好一切,打算重新生活后,林澈的鹅蛋脸上扬起第一抹笑。看惯了她不笑时微平的嘴角,那次的笑居然有浅梨涡。
谁想到好不容易风平浪静的日子又掀起轩然大波。好不容易计划好今天一起出去,谁料到又发生了这档事。
许珩看着林澈张了张嘴,却吐不出来什么话。倒是林澈转过来面对他,处境糟糕,还是硬撑着调侃,“我的手是不是越来越稳了,手感也是练出来了,以前读书做的那么多题都没现在这么下功夫……”
许珩怕极了林澈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厉声打断林澈的话。透着难以置信的语气,低着声音问她,这次的人又做了什么,为什么要频繁伤害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
林澈直视着他的眼睛,处于下风的位置,眼神是毫无悔意和不知悔改的挑衅。
许珩像是觉得自己的发问可笑,问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眼泪在眼框里来回打转,红红的眼眶终究是止不住眼泪往下流。
这段时间林澈手上沾的每个人的血,他翻尽资料拼命找那个人的罪证。从人出生到离世前的记录,他一面查资料,一面顶着被人当骗子的名义,千方百计搜罗那个人私下的消息。
林澈偏离轨道杀害的第一个,是个普通的中年父亲。当时那个人的孩子还在上高中,即将高考的时候,传来父亲意外去世的消息。许珩亲眼看着男人断了气,自己却无能为力。母亲在孩子高考完也走了,他还记得那个人的眼睛最后还看着手边放着的要给孩子送的午饭。
好好的家庭分崩离析,离开的人还留着昨天的生活痕迹,剩下的人已没了接下来的生活动力。
那段时间他一直在背后看着那个孩子读书、生活。那也是个女孩,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坚韧和初识的林澈一模一样。他不明白林澈出手的动机是什么。当时只要闭上眼,脑海就自动浮现匕首尖滑落的血滴。
目睹无辜的人去世,他疯狂催眠自己,逼迫自己相信林澈不是那样的人,林澈是有苦衷的,不会无缘无故伤害人。
可一而再再而三死去的人都找不出要命的罪证,林澈对于他千方百计为自己找脱罪理由的行为,毫不在意。甚至还在亲人为逝者祭奠的时候登堂入室,假惺惺的吊唁。
提及相关话题,林澈也只是语气毫无波澜的开腔,“无所谓,做就做了。”人命关天的事,在她眼里就跟树要落叶一样的普通。
权利当真让人迷失自我,林澈从原本的除恶人变成今天的恶人,谁还说的清她是她吗?
现下林澈落下风,自己又该怎么办?她不为自己辩解,眼神从上到下打量许珩风尘仆仆的样子,她怎么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呢,甚至故意刺激许珩,“不就是又死了一个吗,大惊小怪。”
这话落在许珩心里,此刻的林澈就像爬在地上的美人蛇,观音面,蛇蝎心。
许珩盯着林澈的瞳孔,想从中看出些许的悔意。两人对视良久,林澈杏仁眼里深黑的瞳仁尽是冷漠,而后眼角微垂显然不想多看他,落在许珩眼里是疏离预警。
为什么呢,怎么就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