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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外曾外祖父 这顿饭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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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的可谓是马马虎虎,最先离席的竟然是平日最闹腾的路焕。当然,也连带着叶清疏。
其次是白婉桐,说是出社会后赚的钱不多,所以和高双合租,晚上有门禁。
到最后只剩下四人,简单清扫战场后也分道扬镳。
回家路上,林祺景拉着夏绥的手,神秘兮兮道:“你说路焕拉着叶清疏这么早回去,是要干嘛啊?”
“路焕的老师回国了,说是明天要抽查他的功课。”
路焕的老师有多严厉林祺景是知道的,能收路焕这个关门弟子,其中必然也少不了文树青的苦苦劝说。
好在路焕争气,就是对于自己这个老师的阴影,怕是一辈子都挥之不去了。
“原来是这样啊……”林祺景语气里的期待落了空。
“不然你以为是哪样?”夏绥唇角微扬,春风拂面。
林祺景实在是喜欢死夏绥笑的模样了。
“我们明天去看戏吧,反正你不是休息吗?”
“好。”
次日,模拟手术室外——
“路焕在那儿干嘛呢?拿着把银白色的小电钻,打螺丝啊?” 叶清疏扒着半开的门缝,探头往里张望。
夏绥双手环抱放于胸前,道:“那是颅钻,他在做开颅准备。先用这个在颅骨上打几个小孔,再用铣刀完整取下骨瓣,暂时妥善保存,等手术结束后还要复位固定。”
“我去,真牛逼啊。”叶清疏由衷感叹。
林祺景道:“他老师真的好严肃,路焕居然看着还这么冷静。”
夏绥懒懒一笑,道:“别光看外表冷静,他心里一定在骂娘了。”
整个过程,那位老前辈没说过一句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路焕的手,时而微微皱眉,时而放平,但就是没露出过笑意。
直到最后门开的时候,那位老前辈也只是淡淡瞥了几人一眼,朝路焕轻点下头——算是通过了。
“欧耶!”路焕没忍住低呼一声。
回应他的,却是老人再次皱起的眉峰,和转身径直离去的背影。
叶清疏忍不住问:“这位老先生一直都这样吗?都不怎么说话。”
“嗯,从我认识他起就这样。”路焕语气里带着几分涩意,“但听人说,老师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亲人接连走了之后,他就很少开口了。”
林祺景轻声问:“他没有孙辈之类的亲人照料吗?”
路焕摇了摇头:“除了我这个徒弟还能照看着他,身边就没别人了。”
林祺景心里一动,暗自思忖——想来当年那位老前辈肯收路焕为徒,多半也是因为这份孤寂吧。人到底是扛不住孤独的。
想到这林祺景也就没再继续深究,跟着众人一同下了楼。
不过刚到拐角处,迎面便撞见刚刚那位老前辈和文树青正在交谈什么。
看得出来,二人交情不浅,即便老前辈面色冷淡,也仍愿意与他闲谈几句。
文树青笑声爽朗,传得很远:“梁叔还是老样子。” 随即又压低声音,“你回屏宜了?这次还好吗?”
屏宜?原来竟是同乡。
“不怎么样。”
老人的声音低沉醇厚,尾音微哑,音量不高,却清冽厚重,穿透力十足,干净又带着几分疏离。听着这声音,实在难以想象他已是八十多岁的老者,也难怪旁人总说网上识人作不得准。
可此刻林祺景早已无心顾及这些。方才被风吹散的疑云再度聚拢,消融的冰雪重新凝结,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清晰得就像刚刚发生。
他猛地一把拉过路焕,压低声音急问:“你刚才说——那位老前辈的后辈,都不在了?”
路焕再迟钝,也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是,怎么了?”
“这话是谁跟你说的?”林祺景追问。
“他自己有回喝醉了说的。”
是他亲口说的?
叶清疏与夏绥最先察觉到林祺景神色异样,连忙上前询问:“你怎么了?”
林祺景自觉这里不是说事的好地点,只匆匆拉着几人往楼下走。路过文树青和梁泽铧时,几人乖巧站定,打完招呼便快步离开。
文树青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啧两声:“害,现在小孩事情多,怪忙的。”
梁泽铧看着几人离去的方向,半晌才回答:“嗯。”
……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夏绥关切问道。
一行人走到住院部楼下花园的露天廊亭,林祺景才道:“我见过那个人——我见过你老师。”
“什么?怎么可能?他一直都在国外定居啊。”路焕满脸不可置信。
叶清疏轻声替林祺景解释:“应该是小景刚才听见你老师的声音,才想起来的,对不对?”
林祺景点头:“对。”
路焕依旧难以接受,追问道:“那你刚才问我他后辈的事,是什么意思?”
林祺景掏出手机,一边操作一边道:“这事我得打个电话才能弄清楚。我应该认识那位老先生的一位后辈,而且——他没死。”
电话拨通,那头传来的是沈聿云的声音。
听筒里立刻传来沈聿云那副吊儿郎当的声音:“大外甥,怎么突然想起你舅舅我了?”
林祺景此刻半点玩笑心思都没有,直截了当地开口:“我高中那会儿,你让我拿的那张光盘,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沈聿云的声音瞬间拔高:“你看那张光盘了?我不是跟你说过那东西很重要吗?万一弄坏了怎么办!”
林祺景脸颊一热,总不能坦白说,自己是想找沈聿云收藏的颜色片,学习两个男生怎么行房事,才不小心看错的吧。
不过林祺景当时也没想到,那居然是一则医学影像纪录片,里面的主人公赫然就是四五十岁的梁泽铧,而片子后半段,还传来一个软糯的小奶音,甜甜地喊着“姥爷”。
“我就是不小心看到的。”林祺景急着打断,“你先别管这个,告诉我,里面的人是谁?那张光盘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以沈聿云的性子,他绝不是那种会醉心医术的人,这光盘定然不是他的。
沈聿云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那是你舅妈的,里面的人,是他姥爷。”
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
林祺景心道。
林祺景心头一紧,试探着追问:“那……舅妈的姥爷还在世吗?”
他想确认,对方是否知道,那位老人其实还活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沈聿云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舅妈……家里人,早就都不在了。”
林祺景深吸一口气,语气笃定:“舅舅,我问你几件事,你只说对不对。第一,我舅妈姓云,和我现在待的这座城市同音,叫云徊,你之前说过,对不对?”
“对。”
“第二,她是随父姓,她母亲是不是姓梁?”
对面再次静默半晌,应该是沈聿云正在求证。
良久,沈聿云道:“是。”
“舅舅,我敢肯定,舅妈的姥爷没有死!我见到他了,就在云淮第一人民医院!”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杯子碎裂声,紧接着是沈聿云慌乱的惊呼:“别乱动!”
可下一秒,手机就被人一把夺过,一个急促又颤抖的声音直接响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是,我亲眼看见的。”
“哐当——”
手机被随手丢在桌面上,云徊急促的声音立刻炸开:“沈聿云,我要去云淮,我要去找他。”
“好好好!我们立马去。”
林祺景挂了电话,旁边三人早已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路焕满脸震惊,连话都结巴了:“那……我是不是……该去告诉老师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林祺景沉声道:“不管对他来说是不是喜事,你先稳住他,至少要等我舅妈赶到。”
夏绥拿出手机:“我让文叔去帮忙周旋,把握更大些。”
临近傍晚,沈聿云和云徊才匆匆赶来。云怀徊眼底翻着浓重的红,显然是强忍了极致的痛楚。
林祺景望着路焕带着两人上楼,才缓缓转过身。
“走吧,我们回去。剩下的,只能交给他们自己了。”夏绥轻轻揽住林祺景的肩,声音温柔。
“好,回家。”
这世上从来都有数不尽的“不得而知”。有的秘密深藏于底永远不能被人发现,也有的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
往事成殇,余生皆憾。有的不知道是一种保护,有的不知道会成为一个人一辈子的遗憾和痛伤。
没有今天,梁泽铧和云徊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彼此尚有血亲在世。
人这一生,路长且远,多少喧嚣热闹,最后都成了遗憾,似潮水,无声无息。
抓住一只手在危难之际又松开,与松开一只手在危难之际又抓紧,一个是后会无期,一个是来日方长。
若当一天,所有的“如果”变成结果,所有的幻想变为现实。漫长岁月,便将再无意难平,有的只是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