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设定》木桐解

10、交付一切 “你是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当网文作者的？”
　　林祺景：“？”
　　林祺景注视着夏绥，现在他严重怀疑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是个假粉，可对方又确实知道自己的笔名和外号。
　　……那就是黑粉！
　　夏绥并不知道一句话就把自己从帅气医生读者小忠粉摇身一变成为了很大几率和林祺景在网上对喷过的小黑子。
　　“怎么不说话？”夏绥回头，正巧看到林祺景隐含埋怨的表情。
　　“你不是我粉丝吗？怎么连我第一次写文是什么时间都不知道？”这话说的时候还带了点小委屈。
　　两人朝着通往门诊大厅的电梯走去。下午时段，走廊里行人稀疏，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可即便如此，两旁仍有小护士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天呐，那是夏医生吧？他居然亲自陪着病人办手续？也太好看了。”
　　还有一个拿着个手机似乎在打视频：“我靠，姐妹你快看，你喜欢的夏医生不会是个Gag吧，但是另一个男生也好帅，好般配啊！”
　　林祺景被这话一激，身形猛地一晃，险些踉跄跌倒。夏绥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总算明白林祺景方才那声委屈控诉从何而来，再想起他刚才差点摔倒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你个黑……”
　　“我刚刚的意思是，你高中学的是理科，为什么后面去写小说了？”
　　林祺景莫名有些尴尬，他回想夏绥方才的问话 —— 不是 “你什么时候开始当作者”，而是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当作者”。
　　但在听到夏绥的话后他还是几乎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高中学的理科？”
　　“……你是呆头鹅吗？路焕高中学的理，你和他是高中老同学，你们不是一个班的，那你们还能有交集？”
　　林祺景琢磨了片刻，竟觉得对方说得不无道理。他此刻恨不得地球原地爆炸，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梗着脖子呛道：“你才是呆头鹅，你们全家都呆！”
　　夏绥听着林祺景小孩子气的发言没应声只是轻微笑了笑，道：“我一直还有个问题。不，是广大读者共同的问题——你的乱码ID真的只是随便打的吗？”
　　林祺景面露疑惑，看着夏绥。
　　夏绥无视，又道：“他们打趣叫你清净，是根据你笔名玩的谐音梗。叫你码码——”夏绥略微停顿“是因为大家都觉得，这段字母不是你乱打的。”
　　林祺景目光落在夏绥的衣襟。光听语气，听不出有什么异样，如往常一样自然：“就是之前注册微博的时候，想注册的名字都有人用了，所以就随便乱打了一串。没想到因为这个，引起了猜字谜大赛。”
　　夏绥点点头，说：“这样啊。”
　　不管他是信了还是没信，但是林祺景下意识就觉得夏绥应该是没信的。
　　电梯就在楼上两层，不用等太久，马上就到。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的人不多，只有一对父子。孩子发着高烧，正在输液。父亲站在一旁，用一根晾衣杆高高挑起输液袋，正焦灼地打着电话，听筒那头，应该是孩子的母亲。
　　晾衣杆的做工略显粗糙，橡胶挂钩单薄又不稳固。一侧悬着的液体重物让整根杆子受力不均，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连钩带物一同坠落。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句什么，孩子父亲的情绪瞬间炸了，对着听筒怒声嘶吼：“打麻将！你就知道打麻将！孩子都烧到39度了，在家烧得迷迷糊糊，你心里还有这个家、还有当妈的样子吗？”
　　对面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又细又尖，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火气：“我难道不是当妈的？我还要怎么做才算称职？我先是我自己，才是他妈，我自己还没好好活明白、活痛快呢！”
　　男人已经被这通混淆黑白的言论气的说不出话了，他脸涨的通红，拿着手机的手青筋凸现。
　　“孩子刚生下来你还管过吗？刚过月子你说你产后抑郁了要散心，之后就成天打牌再也没管过孩子。我没强制管过你，但今天是你妈摔了，我带她来医院检查。让你暂时看一下孩子，这你都忍不住吗？”
　　林祺景听得心头一沉，只暗忖这当妈的也太不负责任了。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把孩子带到世上？那明明也是她的亲生骨肉。
　　就不能爱他一下吗？
　　林祺景不偏不倚，站在了夏绥和孩子的中间，孩子的父亲则落在最外侧。他心头一动，没忍住朝夏绥的方向悄悄瞥了一眼。
　　夏绥只是沉默地站着，神情淡然，目光落向远方，任谁瞧着都再正常不过。但林祺景却偏偏留意到了他的眼睛——那底下藏着与表面截然不同的情绪。
　　听筒里传来孩子父亲近乎失控的怒吼，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割得人耳膜发疼。
　　下一秒，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渐渐模糊远去，仿佛全世界都骤然失了声。
　　随之代替的是一个女人高贵的，带着些怜悯的声音，就像是跟他说一句话都是对他的恩赐——
　　“夏绥，我现在到处四地游走不顾家都是因为你知道吗？因为生你我得了产后抑郁差点死了，所以在你爸爸面前别再说什么想让我回来。”
　　小夏绥道：“可是妈妈，我想你……”
　　女人很轻的啧了一声，突然变得异常温和，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夏绥，你爱妈妈吗？你想让妈妈过得好吗？”
　　眼泪先于情绪落了下来，小夏绥喉间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他比谁都明白，这一次，妈妈还是要离开。
　　“爱妈妈就让妈妈自由一点好吗？我不愿意拘于这宅院里面，你明白吗？”
　　眼泪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悲戚如细密的雨丝浸透梧桐木那样浸透心房，一直往里延伸，每一次眨眼都带着新的温热滑落，无从遏制。
　　女人终于失去了全部耐心再次站起身，又恢复了那高贵，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居高临下道：“懂事一点，夏绥。因为你我得了产后抑郁症差点死了！”
　　空气周围不断环绕着冰冷的字符——
　　你爱我吗？
　　爱我就别来烦我!
　　夏绥，懂事一点！
　　他恍惚间落入了一个深坑，坑底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惧。
　　猝不及防间，洪流一股接一股狂涌而来，径直朝着深坑中心席卷而下。他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水吞没，狠狠呛进一口冰冷的液体，四肢瞬间沉重如灌铅。
　　水位不断攀升，徒劳地挥舞双臂，拼命想抓住一丝生机，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四散飞溅的寒凉水花。呛咳与窒息交织，意识在黑暗中一点点涣散，模糊。
　　自救无果，他又不切实际的想，有没有人可以来救他。
　　纵使带着一身泥泞，也有干净纯洁的心脏与白骨，可以悉数奉上。
　　他可以交付一切。
　　而记忆在这一刻回笼，夏绥发现自己的手和脚变得很短，现在的他分明是六七岁的样子，他想起了虚伪的母亲和得不到的虚伪的母爱。
　　“虚伪”这两个字在他的脑中环绕着。
　　就在他彻底放弃、缓缓沉入水底的那一刻，原本死寂的水面骤然翻涌，惊起层层浪花，一阵急促的声响紧随其后，划破了深潭的寂静——
　　“夏医生？夏医生！”
　　“夏绥！”
　　夏绥终于回过神，看着林祺景，思绪渐渐回笼。
　　嘴角微勾，心道：“在这，我的救援。”
　　林祺景看着夏绥回过神后静静的望着他的样子，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好像……很需要一个拥抱。
　　这个想法刚刚冒头就没林祺景快速的打消了。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这怎么可能？
　　堂堂高等医院的骨科新星会需要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的拥抱？
　　林祺景兀自怔在原地，神思恍惚。夏绥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刚凝起的寒意，竟无声无息地化开了。
　　刚刚在一旁打电话争执的男子情绪越来越激动，大有给他一把刀就能去把电话那头的人宰了的感觉。
　　“我操你妈的杨希，你要自由，你要娱乐，你要放松，我都给你，但你能不能别把自己亲生儿子当外面垃圾场捡的！他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不只是我的种，也是你的种！”
　　“别动不动就是：‘你们家的才是一家人，我就是外人。’没人把你当外人，只有你自己而已！”男人越说越激动，手也跟着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已经到达了极限。
　　男人身体微微一颤，手中的晾衣杆也跟着不住摇晃。
　　本就松垮的塑料挂钩再也承受不住重量，猛地向左一歪，挂在上面的药瓶顺势倾斜。
　　林祺景刚抬头想看动静，就见那只药瓶径直朝着他的头顶砸落下来。
　　卧槽！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