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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双符定情 逃亡至山洞 ...
歪脖子树下,月漪闭着眼。
朱小八靠着她,左肩抵着她的右肩。他盯着东北方向那片比别处亮的云。云没动。
远处传来马蹄声。
月漪睁开眼。她没转头,但肩膀动了一下。
朱小八站起来,往声音来处看。夜色里看不见什么,但马蹄声越来越密,不止一匹。
“多少人?”月漪问。
“听不出来。”
月漪撑着树干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她抬手按住右肩,掌心下那三道血痕还在往外渗血,浸透了半边衣裳。
“走吧。”她说。
“往哪儿?”
月漪没回答。她抬头看天,北斗七星的勺柄还指着正南。她看了三息,转身往北走。
朱小八跟上去。
走出十几步,月漪的步子慢下来。她右肩上的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滴在路边的草叶上。朱小八走到她前面,蹲下。
月漪看着他的后背。
“上来。”
月漪往前迈了一步,趴在他背上。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活人,但胸口贴着他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起伏,温的。
朱小八站起来,往北走。
走了一夜,马蹄声听不见了。
天亮时,他们走到一座山脚下。
山不高,但陡,长满了荆棘。朱小八绕到山背面,发现一个洞口,半人高,被藤蔓遮着。他伸手扒开藤蔓——藤蔓底下沾着一点银色星纹,和月漪瞳孔里的纹路一样。淡得几乎看不见,被露水打湿,蹭在指尖,温温的。
他回头看她。她没说话,但他知道她看见了。
他把月漪放下来,钻进洞里。洞不深,三丈见底,地上有干草。他把干草踢开,底下是实心的土。他爬出来,把月漪抱进去,放在干草上。
月漪睁开眼,看着洞顶。洞顶有裂缝,漏进来一线光。
“这是哪儿?”她问。
“不知道。”朱小八蹲下来,翻她袖口。血已经干了,布料硬邦邦地贴在伤口上。他撕开袖子,露出那三道血痕。伤口边缘发白。
月漪偏过头,看着自己右肩。
“死不了。”她说。
朱小八没说话。他伸手探了探她额头,凉。指尖沾着她额头的凉意,没立刻缩回,轻轻蹭了一下她的眉骨,然后把手收回来,靠在洞壁上,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月漪盯着他看了三息,没动。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放在她手边。
月漪盯着木牌上那个“正”字。五笔,满了。她用指甲在“正”字旁边刻了一道——竖的,和那五笔不一样。
指甲划过木牌,嗒的一声。
“刻什么?”朱小八问。
“你的名字。”月漪说,“朱小八,按笔画是六笔,还差五道。”
她把木牌推回给他。
朱小八接过来,看着那道竖线。他抬起右手,用指甲在旁边又刻了一道。嗒。
刻完,他抬起头,看着月漪。
“过去三百年,棺材开过九次,只有一次活着出来的人拿到了证据。”他说,“八十七是你按九次算的?”
月漪嘴角弯了一下。
“嗯。”
“那一次是谁?”
月漪没回答。她盯着洞顶那线光,光从裂缝里移过来,照在她右耳垂上。那颗血痣红得像刚从胸口剜出来的血珠子。
朱小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洞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发亮。他站起来,伸手去够,够不着。他跳了一下,指尖碰到个硬东西,凉凉的。
他把那东西抠下来。
是半块青铜鱼符。
和他怀里那半块一模一样,只是断口处没有血,也没有青苔。
他低头看月漪。
月漪也从怀里掏出半块鱼符——不是他给她的那半块,是另一半,断口和他手里这半块严丝合缝。
“八百年前的。”她说,“初代星官和初代河伯定的契约。一人一半,谁死了,谁的那半就留在这洞里。”
朱小八把两块拼在一起。断口合上,拼成一条完整的鱼。鱼身上刻着两行字,一行是星官古语,一行是河伯古语。
月漪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过拼好的鱼符。她盯着那鱼符看了三息,抬起头,看着他。
“我怕疼。”她说。
然后她把鱼符按在自己左肩上,伤口旁边的皮肤上。
鱼符烫起来。烫得她手一抖,鱼符掉在干草上。她低头看自己的左肩——那三道血痕旁边,多了一道印子,鱼形的。
朱小八捡起鱼符。鱼符烫得他手心发红。他把鱼符按在自己左肩,那块旧疤上。
鱼符烫得钻心,却比水下开棺时的疼暖。旧疤里那股憋了三年的闷意,顺着烫意散了。鱼形烙印落下去时,左肩轻轻一颤——月漪的右肩也颤了一下。
两人同时颤,同时稳。
月漪看着他,没说话。
“死契。”过了很久,她说,“八百年前定的规矩。河伯和星官,一人一枚鱼符,死了归洞,活着带走。鱼符入肉,就算签字画押。”
朱小八低头看自己的左肩。烙印边缘还在发红,但已经不烫了。
“签字画押之后呢?”
月漪指了指洞顶。
“看。”
朱小八抬起头。
洞顶上,光点不知什么时候聚起来,密密麻麻,排成一条河的形状。光点流动着,淌着,像夜空里倒悬的黄河。
光点里浮着两个人影。一个穿黑袍,站在浪尖上。一个穿白袍,站在河岸边。
黑袍人开口,声音从光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水:
“你信我?”
白袍人没说话。他抬起手,把手里的竹简扔进河里。竹简入水即化,化成点点星光。
黑袍人也抬起手,把手里的东西扔过来——半块青铜鱼符,落在白袍人脚边。
白袍人捡起鱼符,按在自己心口。鱼符入肉,他眉头皱了一下,没出声。
黑袍人转身,沉入河里。
光点散了。
月漪开口,声音平得像在念账本:“那是我祖宗。跳河那个,是河伯。”
朱小八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用指甲在“正”字旁边又刻了一道。月漪的名字,第二笔。
嗒。
指甲刻木牌的声音很轻,和山洞里的呼吸声缠在一起。木牌上的刻痕沾了指尖的血珠,淡红的,落在“正”字旁边。
刻完,他把木牌递给月漪。
月漪接过来,看着那两笔。她用指甲在木牌背面刻了一道——横的,和那两笔不一样。
嗒。
“这刻什么?”朱小八问。
“我的名字。”月漪说,“月漪,按笔画是十九笔,还差十八道。”
她把木牌推回给他。
朱小八接过来,看着那道横线。他把木牌贴在胸口,隔着衣裳,那道痕的位置正对着心口跳得最凶的地方。
洞顶的光点又聚起来。
还是那条河,还是那两个人影。但这次白袍人站在河边,手里捧着竹简,竹简上写满了字。黑袍人从河里走上来,浑身湿透,站在他面前。
白袍人把竹简递给他。
黑袍人接过,翻开。翻到某一页,他停住了。
“这是什么?”
“审计报告。”白袍人说,“你治水三年的账。用了多少人力,耗了多少物资,淹了多少地,救了多少人。一笔一笔,都记着。”
黑袍人盯着那页纸。
“你记这些做什么?”
白袍人指了指天上的星星:“星官记账,是记给活人看的。”
黑袍人把竹简还给他。
“今年超了?”
“超了。”白袍人指着某一处,“这一段,你为了救人,淹了上游三百亩地。地上有庄稼,折价一千两,要从明年的治水款里扣。”
黑袍人没说话。他转身走回河里,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
走到水没过胸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扣吧。”
他沉了下去。
光点散了。
朱小八看着洞顶,没说话。过了很久,他低头看月漪。
月漪也在看他。
“有账就有审计。”她说,“八百年了,规矩没变,只是后来做账的人,忘了账是记给活人看的。”
她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翻开最后一页。那两个血手印还在,红得发黑。
“你这笔账,”她指着朱小八的手印,“也会被记进去。”
朱小八看着她。
“记什么?”
月漪把账册合上,放回怀里。
“记你的心。”她说,“不是你的功。”
朱小八没说话。他靠在洞壁上,盯着洞顶那线光。光从裂缝里移过来,照在他脚边。
月漪也盯着那线光。
她盯着那线光,手指抠着干草,抠出一道浅印。右肩的鱼形烙印轻轻发烫。
“我引他入局,却怕他真的死。”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被洞顶的风声盖过。她的眼神落在朱小八的左肩,不敢往上抬。
朱小八转过头,看着她。
“谁?”他问。
她把脸转过去,对着洞壁。右耳垂的血痣轻轻晃了一下。掌心按在怀里的账册上,按在那两个血手印的位置。
按了三息。
她把脸转回来,像什么都没说过。
洞里静了很久。光从脚边移开,移到他膝盖上,移到她肩膀上。
朱小八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用指甲在背面又刻了一道。月漪的名字,第三笔。
嗒。
刻完,他把木牌放在她手边。
月漪拿起木牌,看着那三笔。她用指甲在正面刻了一道——朱小八的名字,第三笔。
嗒。
她把木牌推回给他。
朱小八接过来,看着那道新刻的痕。他把木牌塞回怀里,闭上眼睛。
月漪看着他。看了三息,她把右手伸过去,搭在他手边。
他没睁眼,但手指动了一下,蹭到她指尖。
两人都没动。
洞外,日头又往西偏了一寸。光从裂缝里移过来,照在月漪脸上,照在她闭着的眼睛上。
她没睁眼。
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光停了很久。
久到朱小八以为它不会再动了。
然后光移开了。
但交叠的手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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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小天使们,大家好! 历经无数个日夜的打磨,新文《天河水暖》终于在今天正式和大家见面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