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女青年》繁花微梦

12、第十二章 险象环生 唐东风一把

　　因震荡而眩晕的脑袋，僵硬无力可使的身体，身下冰冷的地面，还有一个浑身臭汗味的壮汉，正在撕扯剥去她身上的衣服的人……这一切的一切发生在身上，叶丽娟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点点崩塌，一步步进入绝望的深渊。她闭上了眼，没有叫，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因为，那是无用功！

　　在这方向难辨，无人问津的漆黑玉米地，一切努力都是枉然和徒劳，甚至会遭遇更恶劣的打击。残余的理智仅仅使她联想到，遭遇性侵的两个女学生还活着……

　　“砰砰！”

　　“啊！”

　　枪响和痛呼先后响起，接着好几束强光射来，还有密集的脚步，“抱头蹲下，不许动！”

　　“我们是警察，都给我老实点！”

　　可是有人不甘心，想要拽起叶丽娟做人质，有个警察眼疾手快，瞅准那稍纵即逝的机会开了枪，子弹几乎是擦着叶丽娟的脸颊而过，恍惚当中的叶丽娟感到一股灼热感。

　　“砰！”

　　子弹穿过那人脑壳，直接当场击毙，脑浆溅出，白的红的射在附近。那些刚刚蹲下的歹徒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好几个吓得当场失禁。

　　面对绝望中被拯救的叶丽娟眼中渐渐有了神采，她深吸一口气，接过警察递来衣服穿在身上，遮盖被撕破的地方，紧咬着嘴唇望向地面。唐东风一把上前拦住了他，“别看，太血腥！”叶丽娟望着唐东风不发一语，唐东风从这双带着血丝的眼里看到惊惶正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坚硬如铁的东西在眼底凝聚。

　　叶丽娟的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恐慌的阴影，却像被暴雨冲刷过的荒原，渐渐显露出倔强的生机。那双颤抖的手将衣服裹得更紧，指节泛白，而紧咬的下唇渗出一丝血珠，无声宣告着她正从崩溃的边缘一点点找回自己。

　　唐东风缓缓让开了身体，叶丽娟盯着地上眼睛和嘴巴大张，已被子弹高速射入头部的尸体。看样子，对方生前完全没想到警察的动作那么快。这歹徒不是别人，正是与叶丽娟同一个行动小组的老刘！

　　罗江峰所长收了枪，走到痴愣愣的叶丽娟跟前，“还好吗？”

　　叶丽娟僵硬地转过脸，仰起了头，硬撑着想要说句坚强的话，不料控制不住体内的翻江倒海，蹲在原地狂吐了起来。

　　罗所长叹息了一声，看了一眼在场的民警，道：“今晚的事不要对外多说，开始收拾记录现场吧。”

　　这晚叶丽娟没有回家，在礼珠村两委大院的宿舍睡了一晚，睡得很沉，没有做噩梦。要不是中午有人喊她起来吃饭，不知道会睡到什么时候。

　　“怎么是你？”她睡眼惺忪，干练的短发乱糟糟的，没了往日的活力。

　　唐东风站在宿舍门前，见她这样心中吃痛，但还是绽出一个阳光的笑容，举了举手中的快餐杯，里面盛着满满的饭，“放假休息，我过来瞧瞧你，见你还在睡着，借了饭盒给你打饭。别说，你们礼珠村的食堂味道真不错。”

　　被夏日午后的阳光一照，叶丽娟很不适应，眯着眼看了看笑容灿烂的唐东风，又瞧瞧他手里的饭，“这么多我一个人可吃不完，你进宿舍坐会儿，我洗漱了咱一起吃。”说着径自往外去了。

　　阳光，清水，生活依旧。叶丽娟抬眼望着盥洗台前的镜子，镜中的她除了疲惫，没什么不同，日子依然那样，可似乎又有什么不同。最终，她也没琢磨出什么来，干脆给了自己一个甜甜的微笑。

　　唐东风已经吃过饭，可是能有一个跟叶丽娟面对面吃饭的机会，他不想错过。原本满满快餐杯的饭被分作两份，叶丽娟的快餐杯里只有总量的三分之一，看着“美味”的饭，唐东风痛并快乐着。

　　夏日阳光澄澈透亮，宛如一层薄纱轻柔地洒落。老式电扇悠悠转动，送出的风恰到好处，带着丝丝缕缕的惬意。两人相对而坐，于桌前默默用餐，时光仿佛在此刻按下了静音键，这份静谧中流淌着难以言喻的美好。

　　这份宁静的画面，时不时被路过同事投来的惊异目光所打破，这让唐东风有点气恼。他到底不是一个安静的人，不由开口道：“你没事吧？”

　　叶丽娟细细嚼了，咽下那口饭，说：“该吃吃，该睡睡，放心吧，我没事。”

　　“哦。”唐东风看着是挺正常，可因为正常，又觉得哪里不正常。

　　叶丽娟摸摸了后脑，微微皱了皱眉，补充道：“这里肿了，应该没有大碍，过几天就好了。”

　　“你骑摩托来没有？我的二八大杠被派出所带回去做证据，估计得过几天才能骑回来。”

　　“骑了，我就是骑摩托来的。”

　　“那就好。”叶丽娟点点头，“我昨晚的样子太狼狈，爹娘看了不好，就没有回家。谢谢你帮我向家里捎信，还得再麻烦你吃完饭送我回家。”

　　“好，没问题。”唐东风笑了，又觉得这大半饭很美味。

　　叶怀英上班去了，只有叶母在家，看到昨晚报信的那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载着女儿回来，她眼里笑开了花儿，“小唐来了呀，快进来吹吹电扇。小娟，你好好照顾客人，我去小卖部买两块冰糕，大热天的解解暑。”

　　“阿姨，不用不用，我不热。”唐东风客气地说。

　　见母亲去远，叶丽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退去，“东风，你告诉我，昨晚的事……是巧合吗？”

　　唐东风被问的一愣，没想到叶丽娟会提及此事，“这个……确实啊，没想到会是这样。”

　　被叶丽娟审视的眼眸凝视，他感到不自在，“真没想到！眼看距离上级下达命令完成任务的时间快到了，我们所长急，昨天又安排我们在礼珠村巡逻。谁想，回去的路上竟然让我们撞上了。”

　　叶丽娟听着笑了，笑得很好看，“东风，你说谎的本事有点……笨。”

　　唐东风也跟着笑了，“我有吗？我其实……”

　　“放心吧，我们女生比你想象的坚强。你想想生孩子，那么痛苦，一代又一代，还不是做了下来？”叶丽娟认真地说。

　　“好吧。”唐东风无奈，将事实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连续数日蹲点未能与歹徒碰面，这一情况不禁让派出所的民警们心生疑虑：莫非队伍里出了内鬼，将行动消息泄露了出去？究竟是谁，却毫无头绪，只能继续守候。直到王为在会议上大胆提出了以叶丽娟为诱饵，施展“美人计”。

　　事情的发展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至此，基本可以断定行动小组里确实存在内鬼。永宁镇派出所的民警与礼珠村并无关联，经过仔细排查后被排除嫌疑，如此一来，只能是在礼珠村的村组成员以及治安积极分子当中。

　　为了揪出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内鬼，罗所长与杨副镇长经过一番商议，决定来个将计就计。于是，杨副镇长安排全体行动人员放假一天，又以开会和谈心为由将叶丽娟留到很晚。待叶丽娟离开两委大院，民警们便在不远处悄悄跟随。当发现叶丽娟的行踪突然消失，他们意识到歹徒出手了。

　　负隅顽抗、拒不配合的歹徒被当场击毙，其余人被带到审讯室后，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交代起犯罪事实。其中四名歹徒是外村人，他们与礼珠村的一名老师相识，来老师家做客时有人心生邪念，提议躲在玉米地里实施抢劫。起初，他们打算抢一次就收手，可没想到这“来钱快”的活儿让他们尝到了甜头，便决定留下来继续作案，甚至还拉上了那名老师。那老师开始并不愿意参与，可想到日子过得捉襟见肘，面对金钱的诱惑还是没能坚守住底线。此后，他们一伙人一次又一次地作案，直到犯下□□两名女学生的恶行，才意识到事情闹大了，决定暂时停手。

　　治安积极分子老刘是最早发现老师家里有异常情况的人。他进屋询问情况时，着实把这些人吓了一跳。为了稳住老刘，他们好吃好喝地招待，还塞了些钱，老刘便装作对此事一无所知。就在王为提出“美人计”的那晚，老刘对叶丽娟起了歹念。回去后，他鼓动这伙人再干一票，然后就彻底收手。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番算计最终丢了性命。

　　据其他歹徒交代，老刘一直渴望入党，可多年来都没能如愿，这让他心生抱怨。他觉得担任治安积极分子这么多年，不仅没得到什么好处，村里一有事还得放下手里的工作去帮忙，实在是不公平。再加上连日蹲点让他憋了一肚子闷气，看到叶丽娟的美貌后，因怨愤和色心彻底迷失了自我。

　　叶丽娟听了久久无语，“难道，长得好看也是一种错吗？”

　　见叶丽娟说这么自恋，唐东风嘴一口水喷了出来，边咳嗽边哈哈笑。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来，擦了擦喷出的水，认真地说：“说实话，你是聪明勇敢的女生，能在我们没到来前保护好自己，事后还敢看一眼现场，就凭这些，不是一般的女生能够做到。”

　　这话又让叶丽娟想到了那晚的无力，还有深深的……恐惧。

　　唐东风发觉了叶丽娟神色变化，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真是傻，说什么不好，这不是揭人家伤疤吗？就算叶丽娟比别的女生勇敢，可也不会才一天时间就好了伤疤忘了痛。

　　他忙道了声歉，又说：“不管怎样，我代表我们永宁镇派出所感谢你。”

　　叶丽娟勉强稳住情绪，“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唐东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寒暄了一阵，找了个借口灰溜溜离去。

　　目送唐东风的摩托一溜烟远去，叶丽娟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抽空了一般，踉跄着回了自己的卧室，她远没有唐东风看上去的那么坚强。

　　杨光明副镇长来家里看望了她，说这连日的忙碌很是抱歉，让她在家放心休息，反正村组目前没什么要紧的事，如果有事会打电话通知她。

　　这一刻，叶丽娟觉得曾经的老师，现在的领导有些陌生。他可以把计划告诉自己，那样至少有所准备。难道，是怕自己会退缩吗？还是说，不想因为一点意外而使这次行动功亏一篑，而受到上级的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