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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实不相瞒,我是保姆 什么叫我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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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尽了最后一点光亮。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整个人轻飘飘悬在虚无里,失重感像一层黏腻的冷膜,死死裹在所有人的骨缝皮肉中,甩不开、挣不脱。
方才队伍猝不及防失控乱飘的骚动渐渐平息,可人心的慌乱半点没压下去。
二十四个人零散悬浮在黑雾里,间距拉得很开,轮廓全是模糊的黑影。
细碎的呼吸声、压抑的哽咽声、克制不住的发抖声,零零散散落在死寂的空间里,空旷、冰冷、让人头皮持续发麻。
宴会厅那点仅存的安稳、熟悉、烟火气,彻底被裂隙斩断。
这里只有无尽的黑,和无处不在、无声无息渗透精神的阴冷恶意。
岑祝寻始终稳稳圈着夏迟烬。
他自己状态根本算不上好。
之前分摊规则反噬,太阳穴一直突突跳,脑神经持续抽痛,视线偶尔也会发花,失重颠簸那一下,他同样被晃得胸闷眩晕。
可他天性如此,永远没办法只顾着自己。
他怀里护着全队损耗最严重的夏迟烬,视线却时时刻刻扫向身后散乱的所有人。
只是眼下,夏迟烬太弱、太虚、太撑不住。
整场背叛核验,八成反噬压在他身上。
进入幽之隙后,这片虚空像是天生克制他,无形的精神侵蚀一直在一点点啃食他仅剩的意识。
夏迟烬此刻半靠在岑祝寻肩头,整个人软得完全使不上力气。
双眼半阖,眼皮重得几乎抬不动,呼吸浅淡又细碎,胸口时不时轻轻起伏一下,连换气都格外费力。
失重让他浑身肌肉彻底松弛,若非岑祝寻始终稳稳圈着他的腰侧、固定住他所有漂浮的力道,他早已经无意识顺着虚空乱流飘走,彻底脱离队伍。
他脑子昏沉涣散,眼前反反复复发黑、发白、发花,周遭所有人的慌乱、远处的异响、空气里的冷意,都模模糊糊隔了一层。
唯独贴着岑祝寻的这一小块地方,是暖的、稳的、踏实的。
哪怕在这种无根无凭、四面皆险的绝境里,只要靠着这个人,他紧绷到极致的潜意识戒备,就会自动松垮下来。
“能听见我说话吗?”
岑祝寻压低嗓音,声音很轻、很稳,没有半分急躁。
虚空不回声响,他的话音刚好落在两人咫尺之间,温柔又笃定。
他腾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探过夏迟烬的腕脉,指尖清晰触到脉搏虚浮无力,跳得又轻又快,完全是透支过度、神魂不稳的状态。
他放缓语速,一点点安抚:“闭着眼休息也可以。我一直扶着你,不会松手。前面有人探路,后面我会看好,出不了事。”
夏迟烬睫毛极轻地颤了颤,费力极浅地点了下头。
他发不出声音,连简单应答都耗神,只能下意识微微偏头,往岑祝寻肩头又靠了半寸。
很小、极隐蔽、无人刻意察觉的动作,却是他此刻仅剩的、最本能的选择。
身侧,程恪稳稳调整好失重姿态,急躁却克制地漂近身侧。
少年人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慌。
他天生半点装不了冷静。
看着夏迟烬这副近乎脱力昏睡的虚弱样子,他心口又闷又堵,又怕又急,牙根都隐隐咬紧。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程恪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直白的焦虑,“这鬼地方不对劲!”
他想伸手搭一把,想帮忙稳住夏迟烬,可失重环境太乱,他怕自己力道不稳,反倒冲撞伤人。
只能硬生生忍住,乖乖守在两人侧前方,充当第二层警戒屏障。
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四周流动的黑雾,但凡有一点异样飘动,他神经瞬间绷紧,浑身进入备战状态。
队伍最后方,渡妄静静悬立在黑暗里。
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没有恐慌,没有崩溃,没有多余情绪。
一张脸清冷干净,眼神澄澈、直白、懵懂,没有半分算计和城府。
他唯一的准则,最简单、最纯粹——
只听岑祝寻的话。
此刻他单手轻抵着虚无的空间隔膜,稳稳定住身形,安静探查四周。
耳尖捕捉着黑暗深处若有若无的沙沙摩擦声,眼底一片干净,只有纯粹的观察和戒备,没有多余杂念。
察觉到身后三人的动静,他缓缓抬头。
目光穿过朦胧黑雾,精准落在被稳稳护在中间的夏迟烬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很淡、很纯粹的担忧。
只是看见岑祝寻在护,他就知道——这个人需要保护。
岑祝寻抬眼看向他,声音平稳清晰,在死寂黑暗里传得很稳:“渡妄,往前探路。”
“不要走远。”
“察觉危险第一时间回撤通报,不许独自硬扛。”
简简单单几句吩咐。
渡妄没有质疑、没有犹豫、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
干净利落应声:“好。”
他信。
所以他照做。
身形轻轻一飘,渡妄稳稳向前掠出一段距离,恰到好处停在队伍最前沿。
掌心攥着从宴会厅随手带出来的一块硬质桌角碎片,指尖扣得很紧,感官拉到极致,冷静扫视整片前路黑暗。
他探路的方式很笨、很纯粹。
岑祝寻说多少,他就做多少。
后方散落的幸存者,状态彻底乱成一团。
有人两两死死攥着彼此的手腕,生怕被乱流拆开;有人浑身发抖,小声压抑哭泣;
有人精神紧绷过度,开始神经质低声喃喃自语;
还有人彻底麻木,悬在虚空里一动不动,任由身体随意轻飘,一副爱死不死的摆烂模样。
林梢整个人缩在周野身后,死死抓着对方衣角,指尖泛白,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哭出声,只剩极致的恐惧。
“我们……我们真的能走出去吗?”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周野状态同样极差,疲惫、乏力、心慌,可还是尽力挡在她身前,声音干涩沙哑:“跟着队伍,跟着岑祝寻,别散开。”
所有人到了此刻,潜意识里都认准了一个道理——
岑祝寻在,队伍就在。
岑祝寻稳,大家就还有底气。
岑祝寻从不会只顾私护一人。
护住怀里摇摇欲坠的夏迟烬之余,他始终分出大半心神照拂全队。
听见后方此起彼伏的慌乱低语、压抑哭声,他微微抬高音量,声音不强势、不威严,却格外让人安心:
“所有人听我说。”
“两两结对,互相扣住手腕。”
“黑雾里飘来的所有细碎絮状物、光点、细丝,一律不要碰。”
“失重环境下不要乱蹬、乱抓、乱挣扎,越动越容易失散、越容易撞入危险区。”
“撑不住可以说话,害怕可以出声。”
一句话,轻轻落地。
后方慌乱的人群,莫名悄悄安定了几分。
可这片虚空,从不会给人喘息的余地。
不过数秒,前方探路的渡妄骤然停住身形。
他眼神没变,依旧平静澄澈,没有半点惊惧,只是动作彻底定格,视线死死锁定前路黑雾深处。
下一秒,他清冷平直的声音穿透黑暗,精准传回后方:“有丝,在靠近。”
程恪瞬间全身紧绷,身形一横,彻底挡在岑祝寻和夏迟烬的正侧方,牙齿一咬,眼底满是戒备和凶悍。
“来了!”
黑雾深处,一缕缕灰黑色的细絮缓缓飘出。
看着轻飘飘、软软糯糯、毫无杀伤力,像普通浮沉烟雾。
可细絮掠过虚空里漂浮的碎木屑、金属残渣时,立刻发出密集刺耳的滋滋腐蚀声。
坚硬残渣瞬间被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转瞬消融大半。
所有人后背瞬间一凉,汗毛直立。
后方人群彻底慌了,细碎惊叫、急促喘息接连响起,不少人下意识抱团后缩,场面又开始隐隐失控。
“别乱飘!别散开!”岑祝寻立刻扬声稳住全队,同时手臂猛地收紧,将夏迟烬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胸膛前侧,完全挡住所有飘来的腐蚀絮丝,“全员靠拢中间!不要落单!避开正面絮流!”
他一边护住怀里人事关性命的安危,一边一秒不停稳住全场局势。
忙、累、紧绷、分身乏术,却一丝不乱、一丝不慌。
渡妄已经按指令快速回撤,稳稳退到队伍最前端,直面整片袭来的灰黑絮流。
他回头,看向岑祝寻,眼神干净直白。
“用碎片格挡正面。”岑祝寻语速极快,条理清晰,“不用全挡,只破开中间通路,护住核心人群。侧面漏进来的,我和程恪拦。”
“好。”
渡妄应声即动。
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指尖碎片微微亮起一层淡薄的规则微光,他抬手、横挡、推进,动作干净利落,冷静到极致。
扑面而来的腐蚀黑絮撞上碎片光层,瞬间炸开细碎的白烟,滋滋腐蚀刺耳声响密密麻麻铺满整片黑暗。
程恪紧绷全身,目光凌厉,盯着两侧漏进来的零星絮丝,随时准备抬手挥开、侧身格挡。
少年人慌归慌、急归急,护人的动作半点不含糊。
三人瞬间形成最稳固的三角护圈——
黑雾翻涌,腐蚀絮丝漫天漫地压来。
岑祝寻余光扫过后方差点被絮丝擦到的两个女生,眉头微蹙,腾出空快速出声指引:“往左飘半寸!快!躲开!”
明明自己怀里抱着随时可能彻底脱力昏迷的夏迟烬,明明前路致命危险不断堆叠,他依旧不肯放过任何一个人的安危。
夏迟烬陷在昏沉里,感官模糊。
耳边嘈杂的滋滋腐蚀声、人群慌乱的喘息声、少年紧绷的呼吸声、前方细碎的格挡声响,层层叠叠飘进耳朵。
可他唯独能精准分辨出岑祝寻的声音。
无论多乱、多险、多嘈杂,只要那人开口,他混沌的意识就会瞬间抓到唯一的锚点。
他微微动了动眼皮,费力想睁眼,想看一眼周遭情况,不想彻底做一个被护在身后的累赘。
可刚一用力,脑袋骤然一阵剧痛,眼前漆黑更甚,整个人发软,彻底往岑祝寻怀里塌了一下。
“别硬睁眼。”岑祝寻立刻察觉,语气瞬间更柔,掌心轻轻稳稳托住他后颈,轻声安抚,“有我们在,不用你扛。你好好靠着就够了。”
前方,渡妄他不懂凶险有多吓人,不懂腐蚀一旦沾身会是什么下场,不懂全队生死都压在他的动作上。
他只知道——岑祝寻让他挡,他就挡。
哪怕手臂已经被持续腐蚀的余温灼得微微发麻,他也半点不停。
程恪看得心惊肉跳,一边快速拍开侧边漏网的黑絮,一边急声低喊:
“渡妄!左边!还有一缕!”
岑祝寻稳稳稳住怀中之人,视线快速扫过整片黑雾局势,快速判断:
“这样硬挡耗不住,絮丝无穷无尽。渡妄,试着往黑雾稀薄的方位推进,慢慢挪,不要急。”
渡妄应声,稳稳挪动身形,带着全队缓慢向前转移。
腐蚀絮流被一点点破开,身前终于勉强开出一条窄窄的临时通路。
后方众人死死跟着,大气不敢出,每一根神经都悬在头顶。
就在队伍艰难挪出数米距离时,黑暗深处那道迟迟不散的沙沙摩擦声,骤然变大、变近、变清晰。
不再是若有若无的细碎响动。
是明确的、持续的、贴着耳膜滚动的诡异声响,从更深、更沉的黑暗里,缓缓逼近。
渡妄动作一顿,眼神依旧冷静,直白汇报:“靠近了。”
程恪心脏猛地一缩,浑身汗毛倒竖,瞬间更紧地护住身侧:“什么东西?!”
后方人群瞬间又是一阵人心大乱,压抑的哭声、慌乱的质问此起彼伏。
整片虚空,危机叠着危机。
漫天腐蚀黑絮尚未消退,未知异响已然临门。
岑祝寻眼底凝起沉色。
他肩上扛着所有人的命,不偏不倚,不离不弃。
他声音依旧稳,压过满场慌乱。
“所有人抱紧身边人,低头闭眼,不要直视深处黑雾。”
绝境压顶,四方皆暗。
可只要岑祝寻还站着、还撑着、还在护着,这支濒临溃散的队伍,就还有最后一寸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