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我刷爆了无限致命游戏》芋焱

36、小丑竟是他自己 别人闯副本

　　从坍塌屋顶漏下来的天光薄得像一层碎纱，落在满地炭灰上，搅起细微的扬尘，颗粒悬浮在昏暗光线里，稍一呼吸就蹭过鼻腔，带来一阵干涩发痒的触感。

　　一众玩家靠着烧黑的墙体低声喘息，没人开口交谈。
　　先前被吓得腿软的几人依旧心有余悸，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视线总不自觉飘向门口站着的孩童虚影，生怕下一秒那些小小的亡魂就会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那些小小的身影已经不再躁动，也没有来回穿梭，就安安静静立在原地。空洞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活人，那片空茫，看得人胸口发闷。

　　白芮把裹着卷宗的布料又攥紧几分。
　　几层布裹得严实，指尖贴上去，能摸到布面底下渗出来的那股异样凉意，那股冷意不来自环境，是卷宗本身浸透百年旧案沉淀出来的阴冷。

　　她侧过身，快速扫过一遍在场所有人，清点人数，确认休整阶段没有人员莫名失踪。
　　“五分钟休整时间。”
　　白芮的声音平稳，音量控制得刚好，整支队伍都能听清。

　　“调整呼吸，压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接下来的路段没有绝对安全，人心比路上的陷阱还要要命。”

　　玩家们纷纷点头，没有谁提出异议。

　　刚刚亲眼过完一遍那场封存百年的纵火惨案记忆，看着一群孩子被锁死在宅邸之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唏嘘、后怕几种情绪搅在一起，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上。
　　不少人到现在耳边还残留着幻境里孩童哭喊的余响。

　　唯独缩在角落的周阔。
　　他垂着眼，脊背绷得笔直，外表看上去和其他人一样，老老实实地休整。可只要凑近一点，就能看见他眼底翻涌压不住的不甘。

　　这一趟西区火场副本，他步步算计，时时刻刻都在找机会抢功劳，就想在普通玩家里面显出自己，拿到更多副本结算收益。
　　到头来，什么都没捞到。
　　全队的人都对他起了防备，之前辛辛苦苦经营出来的可靠形象，碎得一干二净。

　　周阔手指死死攥住身上衣料，指节泛白，一肚子闷气堵在胸口。

　　副本还没有彻底结束，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只要抓住一个转瞬即逝的空隙，依旧可以把本该属于全队的成果攥到自己手中。

　　岑祝寻把这一切全部看在眼里。
　　他站离书桌不远的地方，看上去漫不经心打量满地狼藉的炭灰，余光却一直锁着角落里那个神色阴郁的男人。唇角挂着一点淡淡的凉笑，眼底浮起几分看戏似的玩味。

　　不急。
　　周阔这点心思根本藏不住，憋得越久，破绽只会越多。现在直接戳穿没有多大意思，倒不如安安静静看对方表演。等他彻底压不住心底的龌龊念头，再收拾也来得及。

　　渡妄站在窗边破洞旁边。
　　少年身形清瘦，半边身子浸在落下来的天光之下，另一半埋进阴影，安安静静，几乎没有动静。

　　可这份平静只是表象。
　　卷宗标记的终点就在前方，那里，才是这个副本真正困住亡魂的囚笼。
　　“好危险。”
　　短暂沉默过后，渡妄低声开口。

　　语调平淡，却瞬间拽回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小声嘀咕的玩家全都闭了嘴，脊背一紧，刚刚稍稍放下的心，又重新悬起来。

　　岑祝寻迈步走到他身旁，顺着少年眺望的方向望过去，低声问：“前面有问题？”
　　“嗯。”
　　渡妄轻轻点头，眼神澄澈，说得清清楚楚：“不止一层。”

　　之前走过的路段，危险大多是单一的。但通往终点这一段不一样，是两层危险叠加在一起。

　　一边抛出足够诱人的好处勾出人心里残存的贪念，另一边又用极致的恐惧击溃人的心理防线。一松一紧来回拉扯，很容易让人神志失守，彻底栽进幻境里面。
　　意志力普通的人，撑不过几十米就会被彻底吞噬。

　　白芮听见这话，立刻站直身体，手上又检查一遍包裹卷宗的布料，确认没有松动破损，迅速整理思路，出声提醒全队：
　　“所有人记牢，接下来不管看见什么画面，听见什么声音，不许停下脚步，不许回头，也不要随便搭话。”

　　“无论出现什么东西，都不要伸手去碰。互相之间尽量保持三米以内距离。一旦感觉视线发糊，立刻屏住呼吸，掐紧掌心稳住心神，紧跟着队伍往前走就行。”

　　吃过幻境的亏，没人敢轻视这番叮嘱。

　　五分钟休整时间一晃而过。
　　“走了。”
　　岑祝寻淡淡出声。

　　话音落下，守在书房门口的孩童虚影集体动了。小小的脚掌落地没有半点声响，一排排散开，始终贴在队伍四周跟着行进。

　　众人跟在三人身后，依次踏出残破的书房。
　　刚离开书房那片区域，周遭环境直接变了模样。

　　方才还算开阔平缓的废墟通道猛然收窄，两侧被大火烧过的墙体碎得更厉害，裂痕纵横交错，每一道缝隙深处，都往外渗着冷意。
　　地面不再是平整青石，到处都是断砖碎瓦，踩上去沙沙作响，脚步一动就扬起薄薄一层炭灰。

　　天光越来越暗。
　　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堆起厚重乌云，可视范围被压得很小，通道往前延伸，尽头是化不开的漆黑。

　　走在最前面的岑祝寻步伐依旧稳。环境突变，他没有加快脚步，也看不出半分慌乱，照旧不紧不慢向前挪动。渡妄就贴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身后几名玩家下意识收住脚步，小心避开左侧破损的墙面。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才走出几十米，第一层危险如期降临。
　　中招的是队伍末尾两名玩家。

　　其中一人脚步猛地钉住，眼神骤然发亮，死死盯住通道右侧的黑暗，呼吸都变得急促。黑暗里面凭空堆起一大堆稀有物资，道具的金光穿透浓重黑影，诱惑力十足。

　　另一个人神情松弛下来，脸上浮起强烈的向往。在他眼里，通道尽头不再是危险废墟，而是副本出口，光亮温暖，仿佛再走上几步，就能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西区火场，直接通关。

　　贪婪和求生本能，是人骨子里最难根除的两种欲望。

　　“别停。”
　　渡妄的提醒及时响起，声音平淡，穿透力却很强。

　　那两个人神智已经大半沦陷，眼神恍惚空洞，身体不受控制想要脱离队伍，朝着眼前虚假的景象迈步，完全忘掉刚刚收到的全部告诫。
　　队伍里响起一阵紧张的低呼：“他们又被幻境缠上了！”

　　没人敢贸然伸手去拉。大家心里都清楚，贸然触碰陷入幻境的人，自己也会被幻境缠上，两个人一起栽进去。

　　就在队伍陷入短暂混乱的这一刻，一直安分待在中段的周阔，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光亮。

　　机会来了。
　　全队的注意力都被末尾中招的两个人扯过去，所有人的心神分散，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岑祝寻和渡妄盯着前路警戒维持秩序，白芮的目光落在被幻境困住的玩家身上，眼下这片刻混乱，就是他隐忍许久等来的最好时机。

　　周阔心脏狂跳，呼吸放得又轻又急，压住心底涌上来的狂喜，装出一副热心仗义的模样，快步朝着队伍后方走。
　　“大家别慌，我过去把他们拉回来！幻境缠上很难挣脱，不能让他们落单出事。”

　　他语速急促，语气听上去十分诚恳，一时间骗过不少精神紧绷的普通玩家。周围有人稍稍松了口气，还暗自感慨危难之中总算有人愿意站出来，完全没看穿他藏在眼底的算计。

　　周阔嘴上说着救人，脚步却刻意绕开那两名幻境缠身的玩家，悄无声息擦过白芮身后。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救人，是白芮怀里那卷卷宗。

　　只要趁着混乱把卷宗抢到手，他就能直接翻盘。不管其他人心里怎么猜忌，掌握通关关键证物的人是他，这份副本功劳就只能算在他头上。就算岑祝寻本事再强，到头来也只是给他铺路。

　　短短两秒，周阔已经贴近白芮身侧，手指蓄力，目光死死锁着裹卷宗的布包，指尖微微弯曲。
　　所有人注意力分散，按理不会有人来得及阻拦。

　　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布料的瞬间，一道凉淡淡的视线，直直落在他抬起的手腕上。没有温度，像冰冷枷锁，死死钉住他所有动作。

　　渡妄偏过头。少年依旧那副安静懵懂的样子，眼神干净澄澈，就静静看着他伸出去的手，轻声吐出两个字：
　　“别动。”

　　没有高声呵斥，也没有当众大吼拆穿。平平淡淡的一句提醒，却叫周阔浑身血液瞬间僵住，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后背一层冷汗唰地冒出来，心底猛地往下一沉。

　　又被发现了。渡妄居然从头到尾都在留意他。

　　下一秒，前面的岑祝寻转了过来。脸上那点玩味笑意已经收干净，神色松弛冷淡，目光轻飘飘扫过周阔僵在半空的手指，再落到他骤然惨白的脸上。

　　“我刚才说过什么。”
　　岑祝寻声调慢悠悠，听不出喜怒，每一个字钻进周阔耳朵，震得他心神发颤。
　　“谁再动歪心思，我不留手。”

　　话音落下，四处漂浮的细碎煞气骤然一凝。一路跟随队伍的孩童虚影全部停下脚步，一双双空洞眼睛齐刷刷转向周阔。
　　百年亡魂的注视，无声，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阔浑身僵硬，手指发麻，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狼狈难堪。周围玩家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不对劲。
　　一道道目光全部钉在周阔身上，之前压下去的猜忌和厌恶全部翻上来，细碎议论响起，满是警惕与鄙夷。

　　“原来他根本不是去救人，是想抢卷宗？”
　　“都这种关头，还惦记抢功劳。”
　　“刚刚就该提防他，真是屡教不改。”

　　一句句议论钻进耳朵，烧得周阔脸颊发烫。他慌忙收回手，指尖发抖，立刻摆出一脸无辜委屈的样子急忙辩解：

　　“你们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想帮忙，看场面乱起来，我怎么会打卷宗的主意……”

　　“你很生气。”
　　渡妄淡淡打断他的话，语气近乎冷酷直白。
　　“你心里，一直想要。”

　　简简单单一句话，比任何指责都更有杀伤力。周阔一肚子辩解堵在喉咙，半个字吐不出来，脸色由白转青，难堪到极点。

　　白芮自始至终神色没变，稳稳护住怀里的卷宗，半点没有晃动。她平静看向窘迫的周阔，语气没有起伏：

　　“周阔，卷宗是全队通关唯一凭证，不是用来给自己博好处的道具。你可以自保，可以沉默，但不要再拖累整支队伍，消耗所有人的精力。”

　　话语听着平和，里面却是彻底的不信任。到这一刻，在场所有人彻底看清周阔的本性。危难降临，其他人只求平安撑过去，唯独他时时刻刻惦记私利，再三犯错，贪念压不住。

　　岑祝寻收回视线，懒得再看他拙劣的表演。周阔死死咬住后槽牙，把满心羞愤和不甘强行压住，双手攥成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低下头遮住眼底翻涌的阴翳，装作知错安分的模样，退到队伍最边缘，再也不敢靠近队伍核心。
　　可心底的怨愤算计没有消散，反而越积越重。
　　他忍，继续等机会。现在被两个人死死盯住，他没有下手的条件。

　　队伍重新整理好秩序。白芮取出两片干燥碳化木片，分别递给两名深陷幻境的玩家。几秒过后，两个人浑身一颤，终于挣脱幻境回过神，想起刚才所见的幻象，后怕地大口喘气。

　　队伍继续往前赶路。吃过刚才的亏，所有人神经绷到最紧。越往深处走，气温越低，之前地表残留的灼热彻底消失，刺骨阴寒顺着衣服缝隙钻进来，冻得四肢发麻。

　　通道两侧的幻境画面越来越密集。
　　当年屠童惨案里最绝望惨烈的片段不断浮现，哭声、燃烧的噼啪声响、拍打门板的动静层层叠叠，不停冲击所有人的精神。
　　双重幻境来回拉扯试探，不断压榨众人心理底线。

　　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