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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算计落空咯 大善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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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翻涌的热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滚烫的地面不停震颤,每一次晃动,扎根在众人神魂里的灼烧痛感就往上加重一分。
方才周阔那一番煽动的话说完,整片废墟短暂静了一瞬。紧接着,一道道裹着怨意、乞求的目光,压向断梁阴影之下的三个人。
岑祝寻靠在石柱上,一身闲散松弛的姿态半点没变,仿佛那些指责与求救的视线,根本落不到他身上。
外界的压力、旁人的道德绑架,对他而言更像一场闹剧,掀不起半分内心波澜。他心里看得透亮,这群人现在的痛苦,根源不在灾厄,而在自己心底压不住的贪念,还有周阔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推波助澜。
他抬眼,越过满地痛苦蜷缩的玩家,直直盯住人群中间,一副痛心模样的周阔。唇角那点带着恶趣味的冷笑慢慢漾开,声音清楚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周阔,话说得这么漂亮,你良心不会痛吗?”
他声调不算高,却穿透周遭杂乱的呜咽与风声,铺满整片废墟。原本还在心里暗自埋怨的玩家全都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周阔,心底生出几分迟疑。
刚才被剧痛冲昏头脑,所有人都顺着周阔的思路,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岑祝寻身上,被人带着情绪走,压根没有静下心复盘之前发生的一切。
周阔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神情僵住片刻,很快又堆出无奈委屈的神色,重重叹了口气。
“我只是不想看着大家白白送命。所有人都在受苦,你明明有本事,却冷眼旁观,这难道就没有问题吗?”
“我冷眼旁观?”岑祝寻低笑一声,直起身往前踏出一步。四周涌上来的暗红煞气撞上他身侧无形的屏障,自动向两边分开。“当初有人动了贪念,执意要跨过西区边界去找线索,你从头到尾就站在边上,没真正拦过一句,只轻飘飘说了两句场面话,就放任他们去冒险。”
他抬手指向地面层层叠叠、如同烧烙出来的血色脚印,语气冷下来:
“规则摆得明明白白,越界就要承受连锁惩戒。落到大家身上的苦难,全是自己选出来的。现在大祸临头,你倒是做起好人,把锅扣在不愿替众人收拾烂摊子的人头上。”
周围不少玩家脸色发白,纷乱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浮上来。
没错,最开始有人吵着冲进禁区寻宝的时候,周阔确实开口劝过,可那番劝诫绵软无力,话里话外都在顾及众人想要拿到副本奖励的心思,变相默许了这场冒险。
只不过神魂灼烧的痛苦太过猛烈,恐惧霸占理智,没人有余力去细细分辨其中的弯弯绕绕,轻易就被对方带偏立场。
人群里,有个男生蜷缩在地,额头上布满冷汗,咬着牙迟疑开口。
“可是……我们现在真的撑不住了,再耗下去,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撑不住是你们的事。”岑祝寻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心软,眼底那份通透的凉薄摆得明明白白,“世上没有不用付出代价的贪心。敢无视规则铤而走险,就得接下随之而来的惩罚。我没有义务为一群人的愚昧买单。”
周阔眼见舆论风向开始偏移,局势脱离自己掌控,心底一阵焦灼,再度拔高音量,想要重新煽动起众人的情绪。
“大家都是一同进入副本的玩家,本该互帮互助!你明明有能力平息这场灾厄,却眼睁睁看着我们受折磨,未免太过冷血!”
“守望相助的前提,是互不拖累。不是让我无休止去包容别人的肆意妄为。”
岑祝寻微微侧过头,瞥向身侧的渡妄。
少年安安静静立在原地,黑眸平静望着满地来回徘徊的孩童虚影,察觉到他投过来的视线,轻轻歪了歪头。
渡妄没有多余铺垫,嗓音清浅:
“挡箭牌?”
周阔浑身猛地一僵,藏在衣袖下的手掌死死攥紧,指节绷得发白。
周遭玩家一片哗然,看向周阔的目光彻底变了味道。先前所生出的信赖、感激,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猜忌与反感。
“原来之前那些劝说,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亏我刚才还觉得他靠谱,原来是拿我们当筹码,逼迫别人出手。”
“闹了半天,我们受罪,反倒给他做人情。”
细碎的埋怨声在人群之中散开。
周阔又急又恼,却不敢当场发作撕破脸皮,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他原本计划万无一失,就等着岑祝寻迫于群体压力出手解围,自己坐享其成,万万没料到对方完全不吃道德绑架这一套,身边的少年还一语道破真相,把他的伪装撕得干干净净。
“你不要凭空污蔑我!”周阔慌忙辩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只是顾虑所有人的安危,哪里来的这种说法。”
“你的情绪骗不了人。”渡妄视线重新落回废墟深处循环奔逃的孩童虚影身上,语调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在场众人就算没有感知煞气的本事,串联起前后种种细节,也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当成了算计别人的棋子。
这时白芮缓步上前半步,手中捏着一块从废墟之中捡来的碳化木片,木片表面还留着陈旧灼烧的痕迹。她把木片举到众人视野之中,把话题从人际纠葛拉回副本本身。
“先放下争执,来看西区火场的真相。这些血色脚印,还有不断循环的孩童虚影,都在说明这里发生过一场蓄意屠杀。所有出口提前封死,一把大火困死宅邸之内的孩童,无一人逃生。”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惶恐的面孔。
“眼下神魂灼烧只是初期惩戒。怨气持续被活人情绪喂养,惩罚只会不断加重。靠外力强行压制煞气治标不治本,想要真正平息灾厄,必须了结当年被掩盖的罪孽,才算完成这片区域的任务。”
一番客观冷静的剖析,点醒不少被痛苦冲昏头脑的玩家。
地底轰鸣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加厚重沉闷。地面温度又往上抬升一大截,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青石传来的刺痛,队伍里不断有人忍不住痛呼出声。
那些四处游荡的孩童虚影停下漫无目的的奔跑,小小的躯体齐齐转动,空洞的视线直直投向在场每一个人,无声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整片废墟。
空气里的焦糊气味掺进一丝淡淡的血腥,原本零零星星的橘色星火连成成片,顺着血色脚印一路向外蔓延,整座西区废墟像是蒙了一层燃烧的薄纱。
渡妄眉头轻轻蹙起,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身前浮动的煞气,指尖瞬间染上一层淡红。他收回手,淡淡吐出两个字:
“它们饱了。”
话音落下,之前吵着要闯入禁区抢夺机缘的几名玩家身上,猛地窜起细碎火苗。火焰贴着衣料飞快蔓延,这种灼烧比神魂层面的侵蚀更加直观可怖。
几个人吓得在滚烫地面上来回打滚,凄厉嘶吼刺破废墟的死寂。
周阔下意识往后退两步,躲开燃烧的几人,眼底满是忌惮。
他心里清楚,局面已经彻底失控,继续死咬着逼迫岑祝寻只会引火烧身,只能暂时收敛锋芒,混在人群里静观局势变化。
岑祝寻冷眼旁观眼前的乱象,脸上那点戏谑慢慢褪去,多了几分沉敛。
惩戒贪念玩家,仅仅只是铺垫。想要解开这桩百年屠童旧案,必须找到当年纵火封宅之人留下的实物线索。
“废墟深处坍塌的主楼里面,留存着宅邸主人的书房。整件惨案的起因,纵火者留下的痕迹,全都记录在那里。”岑祝寻缓缓开口,抛出关键信息,“煞气被贪念唤醒之后,主楼内部的禁制会短暂松动,这是探寻真相最好的时机。但那处地点盘踞整片区域最浓重的怨气,单独进去,活不下来。”
人群当中立刻有人出声询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大家一起进去找线索吗?”
“随便你们。”岑祝寻语气散漫,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想留在原地硬扛持续升级的惩罚,或是组队深入主楼挖掘真相,全部由你们自己选择。我们三人会进入主楼查证惨案全貌,不会勉强任何人一起,同样,也不会替任何人兜底。”
不少玩家面露迟疑。留在原地,就要承受不断加剧的火焰惩戒;踏入主楼,又要直面凶险莫测的怨气。
风险摆在明面上,怎么选都要付出代价。
一部分人惧怕深处的阴煞,不敢挪动半步;另一部分人仔细权衡过后,清楚只有查清真相,才能彻底摆脱折磨,咬咬牙,打算跟上前一同行动。
周阔见状,心思又活络起来。跟着岑祝寻三人进入主楼,一旦找到关键线索,他依旧有机会抢夺功劳;就算遭遇危险,前面也有三人挡在最前面,怎么算都不吃亏。
他压下心中的难堪,装出一副不计前嫌的模样走上前来。
“既然要查清真相,我愿意配合大家,跟你们一同前行,路上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岑祝寻瞥了他一眼,一眼看穿对方心底打的算盘,却没有当众戳破,只是淡淡给出警告。
“路上别拖后腿。”
周阔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连连点头应下,转头又去安抚其余玩家,召集愿意奔赴主楼的人集合。
剩下不敢冒险的人,只能留在空旷广场抱团蜷缩,硬扛身上源源不断的灼烧折磨。
渡妄走在岑祝寻身侧,道路两侧的孩童虚影静静伫立,注视着一行人向前行进,没有发起攻击,就这么不远不近跟在队伍后方,说不清是引路,还是监视。
赶路途中白芮也没有停止搜集物证,碳化布料碎片、残缺木牌、磨损模糊的石刻,全部小心收好,后续可以结合书房卷宗,拼凑出完整的过往。她有条不紊标记关键位置,梳理线索优先级,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岑祝寻走在队伍最前面,轻松避开一处处煞气陷阱,偶尔回头,目光扫过身后故作安分的周阔,眼底藏着一丝玩味。
他很清楚,这个人不可能一直安分,等到接触到书房关键线索,必然会再次动算计,正好借着这一趟深入主楼的机会,把这颗潜藏的隐患彻底了结。
一路向前,周遭温度居高不下,孩童虚影始终尾随在后。整片废墟安安静静,只剩下众人踩过滚烫青石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广场上留下来的玩家压抑的痛哼。
一行人抵达坍塌主楼入口。厚重焦黑的横梁斜斜挡掉大半通道,门楣布满密密麻麻灼烧裂痕,大股暗红煞气从门洞之内翻涌外泄,扑面而来的压抑,叫人呼吸都不由得滞涩几分。
岑祝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众人,清晰发出提醒:
“这里是怨气核心。进去之后所有人紧跟队伍,不要随便触碰屋内任何器物。一旦私心作祟,会直接被怨气吞噬,没人能够施救。”
周阔连忙点头应承,垂下的眼眸里,已经开始盘算书房之内可能存在的机缘与通关凭证。
他悄悄攥紧袖中道具,心里已经构思好,抢夺关键证据之后,再度煽动众人孤立岑祝寻三人的计划。
渡妄望向漆黑幽深的主楼门洞,轻声开口:“里面有蛊惑人心的欲望。”
白芮把搜集来的物证妥善收好,调整好自身状态,做好随时记录卷宗的准备。
岑祝寻抬步,率先踏入昏暗的主楼通道,渡妄紧随其后,白芮跟在二人身后,其余玩家连同周阔跟在队伍末尾。
无数孩童虚影伫立在废墟入口,静静目送众人走入怨气最浓重的深处,等待真相被揭开,等待那桩埋藏百年的罪孽迎来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