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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天亮了,人疯了 谁要抱团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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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天光刺破盘踞古堡整夜的浓稠墨色,顺着风化斑驳的老旧石梁缓缓铺落,一点点推开压在整栋古宅上空的阴冷黑雾。
整夜不散的暗沉阴霾被日光逐层冲散,凝滞压抑的氛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那些钻进墙浸透砖石肌理的阴寒戾气,再也无法肆意翻涌蔓延,尽数被初生天光强行镇压,沉沉缩回废墟深埋的焦土之下,暂时隐匿了所有凶性。
纠缠整座古宅一整夜的死寂阴森缓缓褪去,古堡终于摆脱了深夜最狰狞诡谲的状态。
昨夜那场覆盖整层楼宇的无差别阴气反噬,余威根本没有彻底消散。经历过彻夜侵蚀的玩家,骨缝之间嵌着若有似无的钝重刺痛,顺着血脉隐隐蔓延,胸腔牢牢压着一团挥之不去的闷滞沉重。
岑祝寻靠在冰凉粗糙的实木桌边垂眸休整。通宵未歇的紧绷状态骤然松弛,眼底浅浅覆着一层淡倦。
在场绝大多数玩家熬过惊心动魄的一夜,只剩深入骨髓的惶恐与虚脱。
百年前那场彻底焚毁整座古堡的滔天大火,从来都不是意外天降的天灾。
这是一场经过周密谋划、务求斩草除根的残酷人祸。
身侧,渡妄安静伫立,寸步未离。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漆黑通透的眼眸不染半分。
指尖始终轻轻勾着岑祝寻的袖口,力道轻柔温顺,却带着旁人无法撼动的执拗,不肯松开分毫。
这座古堡是实打实的阴诡囚笼,鬼怪横行。
渡妄抬眼望向窗外彻底透亮的天光,澄澈的眼底不起半点波澜,语调平直干净,淡得近乎没有情绪:
“鬼不闹了。”
岑祝寻缓缓抬眸,视线顺着少年的目光望向远处澄澈明亮的天际,唇角漫起一抹慵懒松弛,又裹挟着几分凉薄腹黑的浅笑。
他抬手,指腹温柔揉开少年额前凌乱柔软的碎发,动作松弛随意,语气漫不经心,通透得近乎残忍。
“暂时安分了,可活人,永远学不会安分。”
一夜惊魂确实短暂震慑了所有人,极致的恐惧暂时压制住了人心深处的欲望与贪念。
只要给世人一丝喘息的缝隙,给一层看似绝对安全的假象,人类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侥幸、贪婪与投机,一定会死灰复燃、肆意疯长。
果不其然,没过片刻,沉寂许久的二层客房长廊,便断断续续响起细碎拖沓、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幸存的玩家陆续推开客房房门,小心翼翼走出休整的房间。
所有人的状态都差到了极致。面色惨白憔悴,毫无血色,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与交错的红血丝,眉眼之间死死压着挥之不去的惶恐、疲惫与心有余悸。
昨夜阴气噬体的刺骨疼痛、梦魇缠身的极致压抑、连锁惩戒无差别的恐怖阴影,牢牢烙印在每一个人的神态与心底,没人能够彻底释怀。
经历过一次一人违规、全员陪葬的惨烈教训,所有玩家都生出了刻入心底的戒备。没有人敢单独行动,没人敢脱离人群。
所有人都清楚,这座古堡的规则极端残酷,连锁惩戒无孔不入,独行就等同于主动暴露在未知危险之中,和送死别无二致。
长廊之中,众人彼此对视,眼神局促躲闪、暗藏忌惮,无人愿意率先开口交谈,气氛压抑又疏离。但所有人都有着高度统一的求生默契,纷纷抬脚,顺着阴冷湿滑的老旧石阶,有条不紊地往一楼大厅汇聚。
空旷辽阔的古堡大厅沉淀着百年岁月的死寂,地面铺满厚厚的陈年薄灰,青石地砖斑驳老旧、裂痕遍布,高耸的木质梁柱暗沉肃穆,整座空间常年淤积着化不开的阴冷阴郁。
明亮天光从雕花高窗斜切而入,笔直劈开一室浓稠昏暗,勉强为死寂的大厅带来几分微弱暖意。
周阔早已在大厅正中等候许久。
他心里拎得无比清楚,这群临时拼凑、毫无默契的玩家,资质平庸,根本靠不住。
一旦遇上致命幻境、残怨追杀、突发未知陷阱,所有人只会自顾奔逃、互相拖累,绝无互帮互助的可能。
周阔心底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所有私心算计都藏得密不透风,表面却装得大公无私、顾全大局。
他从不在乎所谓的团队共赢、并肩求生,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利用人数优势,借其余所有人的身躯为自己试探陷阱。
在他的认知里,辛苦、风险、麻烦、危险,理所应当由实力更强的人多承担。而他只需要坐享其成,安稳苟到最后,抢夺通关机缘。
抱着这般精致又自私的心思,天光大亮之后,他便第一时间主动牵头收拢人心。凭着几句安抚情绪的软话、画饼式的虚假承诺,轻而易举聚拢了所有无处依附的玩家,快速组建出看似最具安全感的庞大队伍。
人心惶惶的普通玩家本就心神溃散、极度缺乏安全感,有人主动牵头抱团,便无脑跟随、盲目依附。
这支队伍看似声势浩大,看着极具威慑力,实则外强中干、人心四分五裂,从组建之初就隐患重重。
所有人只是被昨夜残留的恐惧强行捆绑在一起,心底念头天差地别,怯懦、侥幸、自私互相交织混杂,根深蒂固的矛盾从组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埋下。
周阔粗略清点完在场人数,确认全员到齐之后,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刚刚踏入大厅的两道身影。
他立刻快步迎上前,脸上瞬间堆砌出恰到好处的热忱笑意,语气真诚恳切,完美伪装出一副一心为大局、热心团结队友、无私兼顾所有人安危的模样:
“你们总算来了。”
“我们刚刚整合好所有人,正准备统一出发,组队探查西区火场废墟。昨夜的凶险你们亲眼见证,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实在太过冒险。不如加入我们的队伍?人多互相照应,稳妥很多,也好最大限度保全所有人的性命。”
他眼底深处那点急功近利、想要借力抱大腿、想让他们替全队兜底挡灾的精亮算计,太过刺眼。
岑祝寻将他所有的伪装与心思尽收眼底,心底看得透彻分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薄笑意。
他极度厌恶一件事——替一群自私愚蠢、屡教不改的陌生人兜底,替旁人的贪婪买单,为他人的愚蠢和莽撞白白陪葬。
“不必。”
岑祝寻语气慵懒清淡,音色平稳无波,回绝得干脆利落。
“人多,从来不等于安全。”
他目光淡淡扫过身后参差不齐、神色各异、各怀心思的人群,字字清醒锋利,毫不留情撕开大队伍虚假安稳的皮囊。
“你们队伍人心太杂,有人畏缩怕死、只求苟活,有人贪念不死、各行其是、心思不一,根本没有统一的底线和规矩。”
“真到了生死危机的关头,没人能够约束任何人。只要有一个人耐不住躁动,触碰禁忌红线,最后依旧是无人幸免。”
周阔脸上刻意维持的热忱笑意瞬间僵硬凝滞,神色尴尬难堪到了极致。自己藏得自以为隐秘的算计,被人当众层层拆穿,颜面尽失,心底又气又恼,却碍于对方的实力,半点不敢发作。
他只能硬着头皮强行稳住情绪,继续劝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伪装的恳切与担忧:
“西区杀机暗藏,凶多吉少。你们两个人行动实在太过单薄,风险太高,你们再仔细考虑考虑?”
一旁的渡妄微微抬眼,漆黑澄澈的眸子平静淡然地凝望着周阔:
“会死。”
简简单单两个字,冰冷直白,戳破所有虚假安抚,场面瞬间彻底僵持,尴尬沉闷的氛围迅速蔓延整座大厅。
就在全场寂静无声、气氛凝滞的瞬间,一道温和却无比坚定的女声,从人群寂静的角落缓缓响起。
一直沉默伫立、冷眼旁观的白芮,缓步走出人群,径直走到岑祝寻与渡妄身侧,没有丝毫犹豫与迟疑。
“我不加入你们的队伍。”
“接下来的西区探查,我跟着他们一起。”
周阔眉头骤然拧紧,脸色瞬间沉暗下来,立刻开口急切劝阻:“白芮,你太冲动了!我们这边人数众多,容错率更高。他们只有两个人,根本顾不上你的安危,你这样太冒险了!”
白芮轻轻摇头,眼神清醒通透、笃定无比,句句精准戳中要害。
“人数再多,人心不齐,规矩松散,终究是枉然。”
她语气清淡平静,却字字分明:
“你们队伍里的大部分人,只是暂时被昨夜的极致凶险吓住,一旦看见散落线索,必然有人忍不住铤而走险。我不想再次为旁人的愚蠢和贪念买单,无辜受罚。”
比起隐患重重、内讧暗藏、随时会全员崩盘的大队伍,她更愿意跟随心态沉稳、清醒克制的小队。
一番坦荡通透、直击本质的话语,彻底撕碎了大队伍最后的体面伪装。
周阔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满心算计彻底落空,心底压着浓重的不甘与愠怒,却无从辩驳、无力反驳,只能狼狈作罢。
至此,大厅所有幸存玩家彻底一分为二、泾渭分明,再也没有任何合拢兼容的可能。
一边,是周阔统领的十多人大队伍,人数占绝对优势,却人心涣散、内讧暗涌、贪念丛生、隐患滔天。
一边,是岑祝寻、渡妄、白芮组成的三人小队,人数精简、沉稳克制、纪律严明、目标清晰。
周阔颜面尽失,不愿继续停留在原地受人冷眼、自取其辱,沉着脸抬手挥手,带着满心憋屈与不甘,率领一众队员转身出发。
可队伍刚踏出大厅大门,尚且没有抵达西区范围,压抑整晚的队内矛盾瞬间彻底爆发,积攒的不满与争执彻底撕破脸皮,尖锐刺耳的争吵声清清楚楚顺着风传回大厅。
两种完全相悖的求生理念,彻底对立、争执不休。
一部分玩家被昨夜恐怖的连锁惩戒彻底吓破胆子,满心只剩保命二字,态度坚决强硬,只允许队伍在外围浅层简单取证敷衍,绝不靠近火场核心半步,只求草草完成白昼任务。
而另一部分玩家贪念不死、好了伤疤忘了疼,短暂的恐惧转瞬消散,对隐藏通关奖励、稀有机缘的渴望彻底压过理智,执意深入废墟腹地,想要赌一把逆天机缘、快速通关。
“你能不能别作死!昨晚神魂刺痛的滋味还没受够?!”
“在外围捡点碎渣碎片也配叫探查?根本拿不到核心线索,一辈子畏手畏脚,永远别想通关!”
“要赌你自己去!别拖累全队所有人陪你白白送死!”
“胆小就别闯副本!占着队伍名额拖所有人后腿!”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戾气节节攀升,猜忌与对立彻底蔓延全队,人心彻底散乱崩坏。
队伍尚未真正靠近西区废墟,内讧已然白热化,致命祸根彻底埋下,从根源上注定了这支大队伍的结局。
喧闹渐渐远去,空旷的大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岑祝寻听着远处随风飘来的激烈争执,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带着恶趣味的凉薄笑意。
他从一开始就料到了这般局面。
这座副本最擅长温水煮蛙,用片刻虚假安宁麻痹人心,用零碎机缘勾起世人潜藏的侥幸与贪婪。
人性向来如此,屡教不改。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白芮,语气沉稳冷静,字字清晰分明:
“既然选择同行,就要严格遵守我们的规矩。”
“不能私自离队。发现任何异常痕迹,第一时间报备全队。能做到,我们就一起走。”
“我明白。”白芮郑重颔首,态度安分沉稳,眼神笃定,“我只求安稳通关,绝不添乱。”
渡妄轻轻扯了扯岑祝寻的袖口,漆黑眼眸望向西区雾色沉沉、阴气翻涌的方向,语调微凉通透,带着几分淡淡的不耐。
“他们太吵了。”
岑祝寻抬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额发,眼底的戏谑微敛,思路清晰稳妥,语气从容淡然。
“不急。”
三人并肩缓步走出大厅,沿着古堡西侧斑驳陈旧、布满火烧痕迹的长廊,稳步朝着火场废墟的方向前行。
天光坦荡铺落前路,看着明亮温暖、一片平和,可越是靠近西区火场范围,周遭空气就越发沉冷凝滞、压抑刺骨。
那股厚重浑浊、死死萦绕鼻尖的焦糊炭味,随着距离拉近愈发浓郁刺鼻,混杂着百年死气,挥之不散,闷得人胸口发沉。
沿途两侧的墙面之上,遍布着深浅交错、层层叠叠、纵横杂乱的灼烧痕迹。
岑祝寻沿路稳步前行。
远处大队伍的争执声依旧断断续续随风传来,人心之中贪念与怯懦的拉扯对峙,愈演愈烈,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