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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这不纯粹找罪受吗  不长记性 ...

  •   风从长廊破损的窗洞灌进主楼厅堂,掀动桌面薄薄一层浮灰,细碎尘粒轻飘飘浮在半空,慢慢落回深色实木桌面上。

      西跨院传来的惊呼并不凄厉,却裹着钻骨的剧痛,断断续续穿透厚重墙体,清晰钻进厅堂,落进岑祝寻和渡妄耳里。

      渡妄身形微僵,下意识往岑祝寻身侧靠拢,指尖攥紧对方袖口,力道收得很轻,却透着藏不住的紧绷。

      他抬眼望向门外幽深昏暗的廊道,澄澈眼眸里覆上一层浅淡不安,嗓音压得极低。
      “不要去。”

      岑祝寻抬手,指尖轻拍他的手背安抚,视线落在漆黑漫长的廊道尽头,神色松弛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方才西区女孩受惩的模样还印在脑海里。不过是动了偷懒换岗的心思,踩了规则红线,就被精神惩戒折磨得浑身抽搐、不敢哭出声。

      现下西跨院再起动静,不用多想,又是玩家抱着侥幸心理越界违规。这群人永远记不住教训,总觉得特例能落在自己身上。

      “又是有人踩线了。”他低声开口,手里擦拭桌沿的动作丝毫未停,节奏平稳慵懒,“人多眼杂最容易分心,纯属自找苦吃。”

      渡妄乖乖颔首,松开攥着袖口的手,转头拿起堆叠在桌角的古籍。他指尖轻柔,一点点拂去纸面积灰,整理书卷的动作细致又安静。

      厅堂外的长廊很快嘈杂起来。

      各处履职的玩家闻声而动,扎堆往西跨院赶去。杂乱的脚步声层层叠叠,混着细碎的议论、紧张的喘息,顺着长廊一路蔓延过来。

      “肯定是又有人闯西区禁区了。”
      “上次那女生疼得浑身发抖,这才多久,怎么还有人敢乱试?”
      “还不是记着少主那句换岗的话,想投机取巧,躲开脏活累活。”

      零碎交谈声忽远忽近,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落在西跨院的突发状况上。

      岑祝寻听着这些议论,眉峰微不可察地压了压。

      问题根源从来都是夏迟烬那句无心的许诺。

      副本规则写得直白强硬,履职区域一旦分配,永久固定,私下调换、私下商议岗位,都属于重度违规行为。

      可那位古堡少主心性太软,见众人劳作辛苦、分工不均,一时心软松口放宽,却全然不知这座古宅的残酷底线。

      纯粹的善意,没有半分恶意,偏偏成了整场副本最致命的诱导陷阱。

      渡妄敏锐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沉郁,停下手里的动作,歪头看向他,语气单纯直白:“你不喜欢少主说的话,对吗?”

      岑祝寻回过神,垂眸看向少年干净纯粹的眉眼,心头的戒备稍稍放缓,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通透。

      “谈不上讨厌。他是真的心软体恤,没有半点害人的念头。”

      “只是他不懂规则。这座宅子不讲人情,旁人的善意许诺,从来不是生路,是勾着人越界的诱饵。靠别人心软赌命,是最蠢的活法。”

      渡妄似懂非懂地点头,不再追问,低头继续规整散落的书卷。只要岑祝寻说的是对的,他就全盘听从,无需深究缘由。

      西跨院火场外围早已围满玩家,众人层层堵在石拱门口,没人敢再往前踏出半步。

      倒地的是一名年轻男玩家。他原本分配到后院花圃打理岗位,日日浇水除草,活儿琐碎又耗时间。

      想起夏迟烬可以私下换岗的承诺,便擅自离开劳作区域,打算蹲在西区路口,等少主路过时求情调换岗位。

      他走到火场边界,被深处漆黑死寂的环境勾起好奇,下意识探头张望,脚步轻轻往前挪了一寸。

      就是这一念贪心、一寸越界,惩戒瞬间触发,没有丝毫缓冲余地。

      刺骨阴寒瞬间裹住四肢百骸,无数细密冷针直扎脑神经。
      他只来得及伸手撑住冰冷石壁,浑身力气就被瞬间抽空,身体不受控制地瘫倒在炭灰堆积的地面,剧烈的痉挛顺着骨骼蔓延全身。

      他死死咬紧下唇,硬生生将惨叫咽回去,牙齿碾磨皮肉,口腔很快漫开浓重血腥味,破碎的痛哼从齿缝间断断续续溢出,听得围观众人头皮发麻。

      人群前排,周阔带着一众依附他的新人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心忡忡。

      他眉头紧锁,低声对着身边新人叹气说教,语气诚恳又端正。

      “我早就提醒过所有人,别贪便宜、别信换岗的话。方才长廊就是想给大家敲个警钟,偏偏有人不听劝。现在落得这个下场,只能自己承担。”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洗白自己。

      没人记得,最初煽动全员闹岗、撺掇大家敷衍履职、无视规则的人就是他。

      此刻他心底只剩隐秘的庆幸。还好有人抢先踩雷,替所有人验证了规则红线。若是方才众人跟着他一起闹事换岗,他这个带头人,绝对是第一个被副本抹杀的人。

      身边的萌新女生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攥着同伴的胳膊,不敢多看地上痛苦挣扎的男生一眼,声音发颤。
      “太吓人了……还好我们安分听话,没有乱来。”

      周阔顺势抬手安抚,语气沉稳,装足了靠谱老玩家的模样。
      “稳住心神就好。副本生存从来都是稳中求活,就不会惹来祸事。”

      人群外围,白芮独自倚着焦黑斑驳的石柱,刻意和围观人群拉开距离。

      她没有凑上前看热闹,清冷目光平静扫过倒地痉挛的男玩家,视线着重落在火场翻涌的黑色阴雾上,指尖在袖口内侧轻轻摩挲,默默记录所有异常细节。

      她的直觉比多数玩家更敏锐。

      夏迟烬身为古堡唯一主人,盘踞古宅百年,不可能全然不懂禁区禁忌、不懂府邸规则。

      可他全程懵懂无辜,一次次心软放权、一次次抛出规则漏洞,一次次用善意诱导玩家犯错。

      这绝非巧合。

      他更像是被这座古宅、被百年大火的秘辛彻底操控的傀儡。温柔是真,愧疚是真,无知也是真,但他的每一次善意,都精准踩在副本的诛心机制上。

      那场覆灭整座世家的大火,火场深处埋藏的真相,绝对是整局副本的核心死局。

      急促又虚弱的脚步声从长廊深处传来,混着压抑的轻咳,节奏慌乱。

      夏迟烬快步赶来,单薄的素色长衫随着步履微微晃动。久病体虚的身子撑不住快走,他呼吸紊乱,白皙脸颊覆上一层病态苍白,眼底盛满浓烈的慌乱与自责。

      他穿过人群,快步蹲在倒地男生身侧,依旧不敢轻易触碰对方,生怕加重惩戒带来的剧痛,只放软嗓音一遍遍安抚。

      “撑住,很快就会缓过来。”
      “是我的错,是我说话不知轻重,随意许诺,误导了你。”

      清淡药香从他周身漫开,和西区火场厚重沉闷的焦糊死气死死纠缠,两种气息对冲拉扯,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压抑。

      夏迟烬垂着眼,长睫遮挡住眼底情绪,指尖微微发颤,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懊恼。

      他只是心疼众人劳作辛苦,想着给大家多一点变通空间,从来没想过,自己随口一句体恤,会把人推入绝境。这座困住他一生的古宅,远比他认知里更加冰冷残忍。

      良久,男玩家身上的痉挛渐渐平息,刺骨的神经痛感缓缓褪去。

      他撑着地面勉强抬起身,额头上布满冷汗,唇瓣咬破的伤口还在渗血。看向夏迟烬的眼神只剩极致的后怕,再也不敢生出半分投机心思,虚弱摇头。

      “不关少主的事,是我贪心越界,自作自受。”

      夏迟烬见状,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小瓶凝神舒缓的药剂递过去,语气恳切又愧疚。

      “拿着缓和身子的不适。”
      “往后万万谨慎,西区火场绝不可靠近。之前换岗的提议就此作废,所有人严格按照初始分配履职,我再也不会随意松口,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话彻底掐断了全场玩家最后的侥幸。

      围观众人心里最后一点换岗、偷懒、变通的心思彻底湮灭。接连两场惩戒摆在眼前,血淋淋的教训足够警醒所有人。
      接下来的七日履职,安分守己,就是唯一的保命方式。

      周阔立刻顺势上前,语气诚恳恭维,恰到好处地刷着正面存在感。
      “少主及时止损,是所有人的万幸。经此两事,大家定然恪守规矩,安分履职,不再妄动。”

      夏迟烬无心周旋人情世故,淡淡颔首,再三叮嘱众人各司其职。

      待那名受罚玩家扶着墙壁慢慢走远,围观人群也陆续散去,各自回归岗位继续劳作。喧嚣褪去,西跨院再次陷入死寂,只剩满地炭灰与不散的阴冷浊气盘踞在空荡的庭院里。

      白芮最后扫了一眼漆黑幽深的火场深处,敛下眼底思索,转身迈步去往二层客房区域。她打算趁众人心绪浮动、疏于探查的空档,仔细排查客房区域的痕迹,寻找百年大火的隐秘线索。

      夏迟静立石拱门前,目送所有人离开,抬手死死掩住唇角,压下胸腔翻涌的咳意。心口沉甸甸的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在原地调息片刻,勉强稳住紊乱的气息,转身循着原路,缓步往主楼厅堂走去。他放心不下岑祝寻二人,打算再去叮嘱一番,避免再生事端。

      此时的主楼厅堂,已经收拾得整洁规整。

      岑祝寻擦拭完所有桌案摆件,动作松弛慵懒,不急不躁。渡妄则将散落满地的古籍,一一归类码放整齐,稳稳立在书架分层里。

      少年做完手里的活,看见岑祝寻手边抹布沾染灰渍,默默取来一块干净布巾,安静递到他手边,全程无话,陪伴即是全部。

      没过多久,长廊熟悉的轻咳与脚步声再次靠近。

      夏迟烬单薄的身影出现在厅堂门口,手里依旧端着那一方小木盘,两杯温热清茶静静摆放其上。他走入厅堂,眉眼间的低落与愧疚藏都藏不住,嗓音带着病后的微哑。

      “方才西区的动静,你们应该听见了。”
      “又是因我失言害人。思来想去,还是过来再叮嘱你们一次,彻底打消换岗的念头,守好前厅书房这片区域,安稳劳作就好。”

      岑祝寻抬眸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杯壁,神色平和淡然,应答分寸得当,不卑不亢,不捧不疏。

      “少主不必过度自责。您本心是体恤众人,只是宅邸规则严苛,不通人情,并非您的过错。我们二人谨记规矩,绝不会妄动心思,安分履职。”

      夏迟烬轻轻叹气,苍白面容覆上一层无奈。
      “我被困这座宅子百年,本该摸清所有禁忌规矩。可我见不得众人辛苦,总想多几分包容,偏偏次次好心办坏事,惹出祸端。”

      渡妄安静立在岑祝寻身侧,礼貌性微微颔首,随后视线立刻落回岑祝寻身上。外界的愧疚、风波、规矩,全都与他无关,他眼里自始至终只有身边一人。

      夏迟烬看着二人沉稳安分、不骄不躁的模样,心底稍感宽慰。简单叮嘱几句日常履职的细节,确认二人没有任何异议后,才端着空木盘,缓步走出厅堂。

      长廊脚步声彻底消散,厅堂重回安静。

      岑祝寻放下茶杯,侧头看向身侧专注望着自己的少年,语气冷静通透。

      “两次惩戒,足够敲醒大部分人。眼下没人再敢投机越界,但我们不能松懈。”
      “这座古宅的危险,从来不止禁区边界和换岗禁令。暗处藏着的东西,远比规则惩罚更隐晦、更致命。”

      渡妄轻轻靠住他的胳膊,小声询问,语气纯粹又依赖。
      “不会疼,对不对?”

      “对。”岑祝寻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目光望向门外幽深昏暗的廊道,穿堂阴风卷动窗边破旧帘布,发出细碎沙沙声响,“接下来几天,紧跟我。”

      话音刚落,宅邸最深处的漆黑阴影里,隐约飘来一缕极轻的呜咽声。

      声响细碎微弱,堪堪藏在风声之下,若有若无,似哭似诉,分不清来源远近。不像人声,不像兽鸣,透着古宅独有的阴冷死寂,缠在风里,落在安静的厅堂之中。

      岑祝寻眼底慵懒平和的神色微微收敛,眸光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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