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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少爷你嘴开过光吧 温柔少爷一 ...

  •   眼前的少年抬手,掌心轻压,做了个安抚安静的手势。

      他体虚气弱,哪怕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也透着克制的疲惫无力。腕骨纤细泛白,肩背单薄得过分,看着稍一用力就会弯折断裂。细碎咳意从胸腔翻涌上来,夏迟烬偏过头,袖口轻蹭唇角,压下两声低咳。

      清浅药香随之铺开,漫过整条长廊,冲淡了空气里厚重闷滞的炭焦死气。

      廊下玩家细碎的议论声陆续平息。没人刻意下令,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聚焦在前方这位久病温顺的少年身上。
      不少人一路紧绷的神经悄悄松了一截,潜意识里觉得这位少主应当不会刻意为难他们。

      他抬眼,眸色是常年困于暗宅、不见日光的浅澈干净,没有半点戾气。语气谦和柔软,带着几分真切的歉意。
      “劳诸位驻足等候了。”

      语速轻缓,带着病后未消的微喘,听着温顺又诚恳,没有丝毫上位者的威压。

      “古宅荒废百年,烟火断绝,人事凋零。我常年卧病,行动受限,偌大府邸无人打理,积弊处处都是。墙皮剥落,很多房间长年锁闭,里面是什么模样,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今日辛苦诸位入府履职劳作,替我收拾这片残旧宅邸,我心里很感激。”

      他说得真挚,眉眼微垂,带着淡淡的愧色。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布料。

      共情是人的本能,这番温和恳切的话入耳,没人能生出抵触或不满,心底一路上积攒的忐忑也悄悄松了大半。
      一部分新人望着他孱弱的身形,甚至生出几分不忍心苛责对方的念头。

      待全场彻底安静,夏迟烬才条理清晰地,逐一讲明府内所有役职对应的劳作区域、权责本分。

      主楼厅堂、前厅书房、二层主寝的侍从,是全场最优职位。
      区域干净规整,采光相对更好,没有偏僻死角,日常只需整理器物、归置书卷摆件,规矩简单,履职安稳,几乎没有触碰危险的可能。
      只是书房藏书数量庞大,擦拭整理书卷会费不少功夫,细碎活儿一点也不算轻松。

      中层内务玩家,负责客房回廊与侧厅器物归置。活动边界清晰,规矩直白,只要安分守己,就不会触发惩戒。

      这片区域房间多,来回走动耗体力,好在位置居中,来往其他人也多,不至于独自待在太过冷清的地方。

      讲到最后,属于一众新人的西跨院、后院废园、西侧纵深长廊和废弃阁楼时,他纤细的眉峰轻轻蹙起,眼底浮出真切的为难与不忍。

      “西侧片区,是当年大火焚宅最惨烈的核心区域。”

      他语气轻了不少,像是触碰到了沉淀百年的怅然,温柔底色里裹着浅浅落寞。

      “烈火长年焚蚀,梁柱大多倾颓,荒草盘踞多年,积灰厚重杂乱。角落幽深偏僻,阳光很难照进去,隐患难测,收拾起来必然繁琐劳累。碎木断砖到处散落,稍不留神就容易磕碰受伤。”
      “委屈分到西区劳作的诸位了。”

      夏迟烬微微躬身,姿态谦和包容,弯腰的动作幅度不大,看得出来身体支撑不住太久的俯身姿势。

      “我身体不好,没法一间一间走过府内各处,精细权衡每个人的劳逸,分配难免粗疏不均。”
      “你们若是觉得难以承受,或是分工不妥,大可私下商议调换。我不爱拘着旁人,只要最后府邸整洁,我不会苛责半分。”

      字字体恤,句句宽厚。

      在他单纯的认知里,只是体恤众人辛劳,放宽管束,给大家行个方便。可他自己全然不知,这句无心的纵容,直接撕开了这场副本最大的人心缺口。

      系统规则白纸黑字,严苛死板:恪守本职,严禁怠职,严禁私改履职秩序。

      但少主一句自主调换、不予管束,给了所有心存侥幸的玩家,最完美的违规借口。
      规则摆在明面上,可最高管理者亲口松了口,不少人心里已经悄悄打起算盘,觉得就算改动岗位也不会出事。

      人群之中,周阔眼底瞬间亮了。

      他靠钻漏洞、投机取巧活过三轮副本,最厌烦这种日复一日、循规蹈矩的死板履职任务。
      方才看完自己的中层役职,琐碎拘束,不上不下,每天定点清点侧厅物件,来回巡逻回廊,半点投机空间都找不到,早已满心烦躁,只是没合适由头发作。

      眼下夏迟烬毫无防备的温柔放权,刚好撞在他枪口上。一个鼓动众人、借机捞取声望的机会送到眼前,他自然不会放过。

      周阔立刻上前半步,刻意摆出公允仗义、为民发声的姿态,拔高音量,语气铿锵。
      “少主仁厚体恤,实属难得。但分工,实在太过不公。”

      他直指西侧幽暗长廊尽头,语气愤愤不平。
      “就算是我们老玩家,都不敢轻易深入那片荒僻废区。偏偏整片高危死角、最累最险的活,全部分给刚转正、毫无经验的新人!”
      “他们第一次接触规则副本,连基本分寸都拿捏不稳,贸然深入这种阴森险境,根本就是置人于险境!”

      一番义正辞严的说辞,精准戳中所有新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原本就惴惴不安的底层杂役玩家,瞬间掀起骚动。细碎的抱怨此起彼伏,所有人积压的焦虑彻底被点燃。
      很多新人本来看见西区黑乎乎的通道就心里发怵,被这番话一说,恐惧感直接放大数倍。

      “西区看着太吓人了,黑沉沉的根本不敢进。”
      “我第一次正式副本,真的怕做错事受惩罚。”
      “能不能换个安全点的岗位?”

      依附周阔的萌新女生更是吓得眼眶发红,死死攥紧袖口,指尖用力到泛白,怯生生抬头望向他:“阔哥,我们真的要单独去那边打扫吗?”

      “自然不必。”

      周阔底气十足,顺势大肆煽动人心,眼底藏着精明细算的算计,嘴上却装得全然为众人着想。
      “少主已经应允我们自行协调,没必要死守这套不公的分配。西区风险未知,隐患遍地,大家适当简化劳作、敷衍过关就够了。没必要钻到深处死角给自己找麻烦。”
      “真出了问题,根源也是分配不均,不是我们履职懈怠。”

      人心本就浮躁脆弱,最吃从众侥幸这一套。周围人都抱着一样的想法,犯错的责任仿佛就能被分摊。

      经他刻意挑拨,大半新人彻底松动。原本仅剩的几分敬畏、谨慎,消散得干干净净。
      有人私下抱团商量换岗,到处找其他岗位的玩家交涉;有人直言打算混过七日应付了事,随便扫两下就交差;还有人打定主意全程摸鱼、消极履职,约上同伴结伴偷懒。

      投机,顺着人心缝隙疯狂蔓延,古堡原本该有的规整秩序,瞬间濒临溃散。喧闹的交谈声一波接着一波,长廊之内乱作一团。

      人群外侧,白芮立在石柱阴影里,始终冷眼旁观。

      她看着造势煽动的周阔,把新人情绪拿捏得滴水不漏,又看向满脸愧疚、温柔包容的少年少主,心底一片清明。

      全程看不到半点人为恶意,抓不住任何诡异破绽。可太过完美的温柔,太过彻底的放任,太过凑巧的人心漏洞,凑在一起,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少主不懂规则约束力是一回事,但所有巧合全部撞在同一个时间点,很难不让人多想。

      她向来独来独往,不沾纷争。没有足够证据之前,贸然开口只会引火烧身。她只把所有画面、细节、异动默默收进眼底,静观其变,暗自留意周遭每一处细微变化。

      人群末尾,岑祝寻微微垂眸,神色慵懒平静,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心底却异常清醒。

      他在脑海里逐条复盘系统刻板规则,心底的警惕层层下沉。
      指尖无意识轻轻蹭过袖口,一点细微小动作,是他思考时留下的习惯。

      规则就是枷锁,自己主动松开手,才会坠入陷阱。

      他侧头凑近身侧的少年,气息压得极低,语速稳而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守好我们的片区就行。别人违规越界,我们独善其身就好。”

      他没打算出头制止,贸然介入这群人的选择,只会无端给自己惹来麻烦。

      渡妄抬眸,澄澈干净的眼底从来装不下旁人,周遭吵嚷的动静仿佛和他彻底隔绝。

      长廊的吵嚷愈演愈烈。

      夏迟烬站在人群前方,看着众人争执拉扯、满心抗拒的模样,以为是自己分工不均,惹得大家心生不满。

      他眼底满是无措与愧疚,单薄身形立在喧闹中心,温柔嗓音带着几分无力的轻叹。
      “大家不必争执。”

      “这座府邸沉寂百年,常年安静,我不愿这里生出纷争戾气。”

      他一味退让,温柔劝和,放任所有人肆意而为。

      可他越是包容纵容,人群越是肆无忌惮。不少人心里笃定,就算做点出格的事,少主也不会追究。

      就在整片长廊秩序濒临溃散之际,西侧长廊深处,一道瘦小身影慌乱闯了进来。

      是个年纪很小的新人女孩。

      全场的争执吵闹,搅得她心神大乱。周围人吵个不停,她站在一旁越听越慌,脑子乱成一团。她只想快点拿到清扫工具做完差事,躲开这片喧闹。

      女孩抱着简陋扫帚与抹布,慌慌张张往前冲。全程只顾着逃避人群,垂着头赶路,根本没留意脚下。

      脚下细碎炭灰轻轻扬起,周遭原本凝滞的死气骤然沉降,温度一瞬往下掉,阴冷寒意顺着鞋面往上钻。

      下一秒,冰冷无情的系统惩戒,轰然砸进所有人识海!

      【检测到玩家擅自踏入古堡百年封禁火场禁区。】
      【违规确认,一级精神惩戒即刻触发。】

      女孩身体骤然僵住,瞳孔彻底涣散。

      细密刺骨的冰针,瞬间刺穿整片神经脉络。极致的精神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浓烈眩晕感当头罩下,她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只剩破碎压抑的痛哼。

      双腿一软,她重重跪倒在炭灰满地的石砖上,指尖死死抠进石缝,指节发白,整个人剧烈颤抖,无法自控。清扫工具脱手摔落在地,扫帚滚出去很远。

      嘈杂喧闹的长廊,瞬息死寂。

      所有争执,全部死死卡在喉咙里。喧闹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风吹过走廊缝隙的微弱声响。

      方才还满口怂恿众人敷衍越界的周阔,脸色瞬间惨白。眼底的得意笃定彻底碎裂,只剩猝不及防的慌乱。

      后背一层冷汗瞬间浸透衣料,他下意识往后微缩,生怕方才那番话的责任扯到自己身上。

      在场每一个玩家,后背都爬满彻骨寒意。头皮发麻的恐惧感笼罩全身。

      夏迟烬也是心头一紧,全然顾不上自身体弱疲累,快步往前走去。

      他走得太急,体虚的身形微微踉跄,脚步晃了一下才站稳,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不适,俯身蹲在跪地发抖的女孩身前,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与心疼。

      “你还好吗?是不是很难受?”

      温柔的嗓音染上明显慌乱,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想去搀扶对方,指尖悬在半空,又怕贸然触碰加重女孩痛苦,动作迟疑不定,生怕她再受半点伤害。

      他回头望向僵立沉默的众人,愧疚浓烈得化不开,轻声自责。
      “都怪我。”

      少年垂着眼,温柔眉眼覆满懊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轻软无力。

      “我只想着西区劳累,却忘了荒区暗藏凶险,没有提前警示诸位,是我的疏忽。”

      他无心的宽容退让,不动声色撬开了所有人的死亡裂隙。

      穿堂风从破损窗棂灌入,卷起满地细碎炭灰,悠悠浮沉。

      清苦药香与沉腐死气死死纠缠,覆裹整座幽暗古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岑祝寻立在人群末尾,冷眼静静看完全程始末,心底疑虑沉得更深。

      少年的愧疚是真的,温柔是真的,懵懂无措也是真的。
      可一切,都太完美了。

      是单纯不知情,还是连自身情绪都被副本一同编排在内,暂时还无法下定论。

      而藏在温柔假面的阴暗诡面,早已在无人窥见的死寂深处,悄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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