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地宫·毒阵重重 ...
-
子时,思过崖。
思过崖在唐家堡后山,是唐门弟子犯了大错,面壁思过的地方。崖很高,很陡,像一把剑,直插夜空。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终年云雾缭绕,有风从谷底吹上来,呜呜作响,像无数人在哭。
沈知秋和林澈到崖下时,正好子时。
月光很亮,照在崖壁上,能看见上面刻满了字,是历代唐门弟子面壁时留下的忏悔、誓言,还有……遗书。有些字迹已经模糊,有些还清晰可辨,在月光下,像一张张苍白的脸,在无声地诉说。
“第三棵松树。”林澈低声道,目光在崖下一排松树间扫过。
崖下一共有七棵松树,都长得歪歪扭扭,枝干虬结,像七个挣扎的鬼影。第三棵在最中间,也最粗壮,要两人合抱。
两人走到树下,林澈蹲下身,拨开树根处的杂草和苔藓,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石盘。石盘上刻着八卦图,中间有个锁孔。
“钥匙。”林澈伸手。
沈知秋从怀中取出钥匙——是唐老太太给林澈的那把,林澈在竹楼里又给了他。钥匙是青铜的,很古旧,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像是某种符文。
他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
石盘缓缓下沉,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里黑漆漆的,有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腐朽的、陈年的气息。
“走。”林澈点燃火折子,率先走了进去。
沈知秋紧随其后。
洞口后是一段向下的石阶,很窄,很陡,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两人走得很小心,一手扶着湿滑的洞壁,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步一步往下走。
石阶很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潮湿,呼吸间都能感觉到水汽。火折子的光在黑暗里摇曳,只能照亮前方三五步的距离,再往前,就是无边的黑暗。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
不是火把的光,是幽绿色的,像鬼火一样的光,在黑暗里漂浮着,忽明忽暗。
两人加快脚步,走到石阶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宫。
地宫很高,很大,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夜明珠,散发着幽绿色的光,将整个地宫照得一片惨绿。地宫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池水是黑色的,深不见底,水面漂浮着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像无数条扭动的蛇。
水池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一种毒物——蜈蚣、蝎子、毒蛇、蜘蛛、蟾蜍……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这就是唐门秘阁?”沈知秋低声问。
“应该是。”林澈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水池对面的一扇石门,“那里,应该就是入口。”
石门是青铜的,紧闭着,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阵法。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写着两个大字:
秘阁。
字是篆书,写得杀气腾腾,和唐家堡大门上的字,如出一辙。
“怎么过去?”沈知秋看向水池。
水池很大,挡住了去路。水面很平静,平静得诡异,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可沈知秋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藏着致命的东西。
“有桥。”林澈指向水池一侧。
沈知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水池边,有一条狭窄的石桥,通向对岸。石桥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桥面湿滑,长满了青苔。
“小心点,”林澈说,“这水里,肯定有东西。”
两人走上石桥。桥很滑,沈知秋走得很慢,很小心。林澈走在他前面,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握着一把药粉——是他从百草园带来的,能驱虫避毒。
走到桥中央时,异变突生。
水面忽然炸开,数十条黑影从水中窜出,直扑两人。
是蛇。
通体漆黑,头呈三角,眼睛是红色的,在幽绿的光里,像两点鬼火。蛇很大,每一条都有手臂粗,张开的嘴里,毒牙闪着寒光。
“退!”林澈低喝,手中的药粉撒出。
药粉在空中散开,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那些蛇似乎很怕这味道,攻势一缓,但并没有退去,而是在空中扭曲着,发出“嘶嘶”的声音,像在警告。
“是‘黑水玄蛇’,”林澈脸色凝重,“唐门培育的毒蛇,见血封喉。小心,别被咬到。”
沈知秋拔剑——剑是唐守正后来送来的,不是他的“沧浪”,是一把普通的青钢剑,但很锋利。
剑光一闪,斩向最前的一条蛇。
蛇很灵活,在空中一扭,躲过这一剑,反口咬向沈知秋手腕。沈知秋侧身,剑锋回转,削向蛇的七寸。
“嗤”的一声,蛇头被斩断,掉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蛇身还在扭动,鲜血从断口涌出,将水面染红了一小片。
血腥味刺激了其他的蛇,它们更加疯狂,从四面八方扑来。
沈知秋挥剑,剑光如幕,将扑来的蛇一一斩落。他的剑很快,很准,每一剑都斩在蛇的七寸,绝不浪费一丝力气。
可蛇太多了,杀不完。而且,他胸口的伤又开始疼了,每一次挥剑,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
“走!”林澈又撒出一把药粉,逼退几条蛇,率先冲向对岸。
沈知秋紧跟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在蛇群的围攻下,冲过了石桥。
踏上对岸的瞬间,身后的蛇群忽然停止了追击。它们在水边游弋,发出“嘶嘶”的声音,像在示威,又像在……送行。
“它们不敢过来。”林澈喘息道,“这里,有让它们害怕的东西。”
沈知秋看向四周。
对岸很空旷,只有那扇青铜门,和门前两尊石像。
石像是两个人,一男一女,雕得很粗糙,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男的手持长剑,女的怀抱药箱,两人并肩而立,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这是……”沈知秋看着那两尊石像,总觉得有些眼熟。
“是沈沧澜和林不言。”林澈缓缓说,“唐门秘阁的守护者,也是……开启秘阁的钥匙。”
“钥匙?”
“嗯。”林澈走到石像前,伸手,按在女像怀中的药箱上。
药箱是石雕的,很粗糙,但箱盖上有一个凹槽,形状很特别,像……半朵莲花。
林澈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放入凹槽。
严丝合缝。
然后,他看向沈知秋。
“你的。”
沈知秋明白了。他走到男像前,男像手中的长剑上,也有一个凹槽,形状和他颈后的疤痕一样。
他咬破食指,将血滴在凹槽里。
血渗入石中,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接着,两尊石像开始缓缓转动,面向对方。石像手中的长剑和药箱,慢慢靠拢,最终,碰在一起。
“轰隆——”
青铜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甬道,很窄,很深,看不到尽头。甬道两边的墙壁上,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绿的光,像无数只眼睛,在冷冷地看着他们。
“走。”林澈率先走了进去。
沈知秋紧随其后。
甬道很长,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了岔路。
三条路,一模一样,都是幽深的甬道,看不到尽头。
“走哪条?”沈知秋问。
林澈没说话,他蹲下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粉末,洒在地上。粉末是白色的,在幽绿的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粉末落地后,并没有散开,而是缓缓朝着左边那条路飘去。
“走左边。”林澈说,“这粉末能感应毒物的气息,左边这条路,毒物最少。”
两人走进左边的甬道。
这条甬道比刚才的更窄,更矮,要弯着腰才能通过。空气也更潮湿,更冷,呼吸间都能感觉到水汽凝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走了约莫五十步,前方又出现了岔路。
这次是五条。
林澈再次洒出粉末,粉末飘向中间那条。
“走中间。”
两人走进中间的甬道。
这条甬道更窄了,几乎要侧着身才能通过。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某种动物的皮肤。
沈知秋的心,越来越沉。
这不像秘阁,像迷宫。一个巨大、复杂、充满危险的迷宫。
唐老太太说,秘阁里机关重重,毒阵密布。可他们走了这么久,除了那些蛇,什么都没遇到。
这不正常。
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等等。”林澈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你看地上。”林澈指着前方。
沈知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是骨头。
人的骨头。
零零散散,有些已经碎了,有些还很完整,在幽绿的光里,泛着惨白的光。从骨头的数量看,至少有三四个人,死在这里。
“是以前进来的人。”林澈低声说,“他们没能走出去。”
沈知秋蹲下身,检查那些骨头。骨头很干净,没有刀剑的痕迹,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就像……突然死了,然后血肉腐烂,只剩白骨。
“怎么死的?”他问。
“不知道。”林澈摇头,“但肯定不是正常的死法。小心点,这里……有古怪。”
两人继续往前走,更加小心了。
又走了约莫二十步,前方忽然传来了声音。
很轻,很飘忽,像有人在唱歌,又像在哭。声音是从前方传来的,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什么声音?”沈知秋问。
“不知道。”林澈凝神细听,“像是……女人的哭声。”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
哭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凄厉,像有个女人,在绝望地哭泣,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让人心头发毛。
又走了十几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石室中央,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白衣,长发披散,正在低声哭泣。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伤心,很无助。
“姑娘?”林澈试探着开口。
女人听见声音,哭声停了。她缓缓转过身,看向两人。
那是一张很美的脸,肤白如雪,眉目如画,可那双眼睛,却是空洞的,没有焦距,像两口深井,井底只有无尽的黑暗。
“你们……是来救我的吗?”女人开口,声音很轻,很飘忽。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林澈问。
“我是唐婉,”女人说,“我被困在这里,二十年了。你们能带我出去吗?”
唐婉?
林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知秋的手,按上了剑柄。
唐婉,是林澈的母亲,二十年前就死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唐婉。”林澈盯着她,一字一句,“你到底是谁?”
女人笑了,笑容很美,可眼神依旧空洞。
“我是唐婉啊,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娘啊,澈儿。”
她说着,站起身,朝林澈走来。
她的脚步很轻,很飘,像没有重量。白衣在幽绿的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像……纸扎的人。
“别过来!”林澈后退一步,手中的药粉已经撒出。
药粉落在女人身上,没有反应。女人还在笑,还在往前走。
“澈儿,你不认得娘了吗?娘好想你,好想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飘忽,越来越诡异。那张美丽的脸上,开始出现裂痕,像瓷器碎裂,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另一张脸。
一张男人的脸。
很普通,很平凡,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只有一双眼睛,很亮,亮得像雨夜里的星星。
沈知秋认得这双眼睛。
在土地庙,那个神秘的老人,就有这样一双眼睛。
“是你?”沈知秋低喝。
男人笑了,笑声嘶哑,像破风箱。
“是我。沈少侠,又见面了。”
“你到底是谁?”林澈问。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说,声音恢复了苍老,“重要的是,你们不该来这里。秘阁,是唐门的禁地,进来的人,都要死。”
“那你呢?”沈知秋冷冷道,“你不是也进来了?”
“我不一样。”男人摇头,“我是守阁人,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了。”
守阁人?
沈知秋和林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唐门秘阁,竟然有守阁人?而且,一住就是二十年?
“唐老太太知道你的存在吗?”林澈问。
“她知道。”男人说,“就是她让我来的。二十年前,唐婉死的那天,她就让我来了。她说,秘阁里藏着唐门最大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她让我守在这里,杀掉所有进来的人。”
“那你为什么没杀我们?”沈知秋问。
“因为你们不一样。”男人看着他们,眼神很复杂,“你们是沈沧澜和林不言的儿子,是‘钥匙’。杀了你们,秘阁就再也打不开了。所以,我不能杀你们,但也不能放你们过去。”
“我们要进去。”林澈说,“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页纸。”林澈说,“我母亲留下的,记载着‘离人愁’解法和‘长生诀’秘密的那一页。”
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们知道那页纸在哪?”
“不知道。”林澈摇头,“但我们必须找到它。”
男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侧身,让开了路。
“进去吧。那页纸,在秘阁最深处,第三重机关后面。但我要提醒你们,里面比外面,凶险十倍。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多谢。”林澈拱手,率先走了进去。
沈知秋看了男人一眼,也跟了上去。
走进石室深处,又是一条甬道。这条甬道更窄,更暗,几乎看不见路。林澈举起火折子,勉强照亮前方。
走了约莫三十步,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夜明珠的光,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的光。
两人加快脚步,走到甬道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是一个血池。
池水是红色的,粘稠的,像血一样,在缓缓流动,冒着气泡。池中漂浮着无数白骨,有些是人骨,有些是兽骨,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血池对面,是一扇石门。
石门是白玉的,紧闭着,门上刻着一朵莲花,莲花的花心,有一个凹槽,形状和林澈颈后的疤痕,一模一样。
“就是那里。”林澈指着石门,“那页纸,就在门后。”
“怎么过去?”沈知秋看向血池。
血池挡住了去路,没有桥,没有路,只有粘稠的、冒着气泡的血水。
“游过去。”林澈说。
“什么?”沈知秋愣住。
“这血水里有毒,但不致命。”林澈从药箱里取出两粒药丸,递给他一粒,“吃了这个,能暂时抵御毒性。但时间不多,只有一炷香。一炷香内,我们必须拿到东西,离开这里。”
沈知秋接过药丸,吞下。药很苦,苦得他眉头紧皱。
林澈也吞了药丸,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跳进了血池。
血水很粘稠,很冷,像冰。一跳进去,沈知秋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冻僵了。他咬着牙,拼命划水,朝着对岸游去。
血水里有东西在动,蹭着他的身体,滑溜溜的,不知道是什么。他不敢看,只能拼命游。
游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血水忽然沸腾起来,无数只手从血水中伸出,抓向两人。
是骷髅的手,白森森的,只有骨头,没有皮肉。它们抓住两人的脚踝,手臂,腰,想把他们拖进血水深处。
“别停!”林澈低喝,手中的银针射出,刺穿了几只骨手。
沈知秋挥剑,斩断抓住他的骨手。可骨手太多了,斩断一只,又来两只,源源不断。
血水越来越沸腾,温度越来越高,像要烧开一样。沈知秋感觉皮肤像被火烧,疼得他眼前发黑。
“快!”林澈已经游到了对岸,伸手拉他。
沈知秋抓住他的手,用力一蹬,跃上了岸。
回头看,血池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些骨手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走。”林澈顾不上喘息,快步走到石门前。
他咬破食指,将血滴在莲花花心的凹槽里。
血渗入玉石,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然后,石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石室。
石室里没有夜明珠,没有血池,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木盒很旧,是紫檀木的,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和唐老太太给林澈的那个木盒,一模一样。
林澈走到桌前,打开木盒。
盒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页纸。
一页泛黄的,边缘已经破损的纸。
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是女子的笔迹,娟秀,清丽,和唐婉那封信上的字,一模一样。
林澈拿起那页纸,在灯光下,缓缓念出上面的字:
“离人愁,以‘长生诀’内力为引,以人心头血为药,可解。解法有三:一,杀下毒之人,取其心头血,服之可解。二,寻‘忘忧草’、‘还魂花’、‘断肠根’三味药引,配以金针渡穴,七七四十九日,可解。三,修习‘长生诀’至高心法,以毒攻毒,涅槃重生,可解。”
“‘长生诀’之秘,不在长生,在‘忘情’。修习者,需断七情,绝六欲,方可得道。若心存执念,必生心魔,心魔化毒,便是‘长生’。无药可解,唯有自渡。”
“唐婉绝笔”
纸上的字,到这里,结束了。
林澈的手,微微颤抖。
原来,“离人愁”的解法,有三种。可每一种,都难如登天。
杀厉天狼,取心头血?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根本做不到。
找三味药引?那三味药,都是传说中的东西,能不能找到,看天意。
修习“长生诀”?可“长生诀”是祸根,修习者,必生心魔,必入魔道。
三条路,每一条,都是死路。
“怎么办?”林澈看向沈知秋。
沈知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
“先离开这里。其他的,出去再说。”
林澈点头,将纸折好,收进怀中。
两人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回头,只见那扇白玉石门,正在缓缓关闭。
“快走!”沈知秋低喝,拉着林澈,冲向门外。
就在两人冲出石门的瞬间,石门“轰”的一声,彻底关上了。
与此同时,整个地宫,开始震动。
墙壁在开裂,石块在坠落,血池在沸腾,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地宫要塌了!”林澈脸色大变。
“走!”沈知秋拉着他,冲向来时的路。
两人在剧烈震动的地宫里狂奔,躲开坠落的石块,跳过开裂的地面,拼尽全力,朝着出口冲去。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是血池炸开了。
粘稠的血水,像洪水一样,从身后涌来,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淹没,吞噬。
两人不敢回头,只能拼命跑。
跑到岔路,跑过石桥,跑上石阶,终于,看见了洞口的光。
“跳!”
沈知秋拉着林澈,纵身一跃,跳出了洞口。
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洞口,塌了。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两人躺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湿透,沾满了血水和泥土,狼狈不堪。
但,他们还活着。
月光很亮,照在两人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
许久,林澈坐起身,从怀中取出那页纸,在月光下,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看向沈知秋。
“第三条路,”他缓缓说,“修习‘长生诀’,以毒攻毒,涅槃重生。你……敢走吗?”
沈知秋也坐起身,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月光下,亮得像寒星的眼睛。
许久,他笑了。
“敢。”
林澈也笑了。
“好,那我陪你。”
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笑容里,有疲惫,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一种深沉的,坚定的,可以称之为“生死与共”的东西。
夜还很长。
路,也很长。
但他们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们都不会再分开。
因为有些路,要一起走,才能走到尽头。
有些劫,要一起渡,才能渡得过。
就像那页纸上写的——
无药可解,唯有自渡。
可他们,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两个人一起渡,总好过一个人,在无边苦海里,孤独地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