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雷光不曾降落[无限]》休眠冬茸

3、眼见为虚 平安夜后分

　　倪月萍是被吵醒的。
　　乒乒乓乓的金属打击声在耳边萦绕，她缓缓睁开眼，透过床帘的缝隙感受到落进屋里的光线。
　　倪月萍还在奇怪“为什么这么晃眼”，反应了一会才慢慢想起昨晚那些惊险古怪的画面，她揉了揉太阳穴，接受了彻底不是做梦的真实体验。

　　原宿舍里面安安静静的，或许是阳台外的声响太吵，她醒来这一会没发现其他人有翻床的动静。
　　“不应该啊……”
　　倪月萍皱眉，低头又确认了一下屏幕时间“7:35”，距离他们约定好的起床时间还差二十五分钟。
　　她解锁手机，点开和卢思雨的对话框。
　　“Siri，你醒了吗？”

　　宿舍静得有点太……平了，完全感觉不到有人在呼吸，倪月萍忍不住紧张起来，听着外面吵闹的声响，心情越来越烦躁。
　　几分钟后，调成静音的手机传来接收消息的震动，倪月萍非常迅速地解锁，看清那一行字时，她无语地笑了。

　　“7:35。”
　　这是谢澄第五次看手表，她的脸色阴沉，黑得跟被烟熏过似的。
　　在发现自己又弹回这个篮球架时，她承认自己优越的忍耐力确实还有可提升空间。
　　篮球架和地面贴合的铁板上，一个极小的线条蝴蝶结精巧地缠绕在螺帽上，这是谢澄用自己刚掉的头发做的落地标记。

　　今早七点整，谢澄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穿戴整齐直挺挺地站在篮球架下，全身上下除了一只手表外什么有用的物件都没有。
　　疑似只有梦游能达成这样的结果，然而她并没有梦游症，那么始作俑者的身份清晰明了——就是昨天降临地球的那些天外来物。
　　谢澄确定这里是东操场边的篮球场，从另一方面讲倒是省了她走过来的力气。

　　“好饿，要是倪子在就好了……不知道她们怎样了，也有和我一样被送出宿舍的吗……”
　　灰蒙蒙的天看起来就很抑郁，谢澄来来回回已经在两大块篮球场走了半小时，实在是体力精神的双重消耗，更可恶的是无障碍沟通在这儿竟然无法发动，她试了篮球架，失败了，走到尽头去器材室摸索了一下，依然没有成功，甚至差点被邪风关在了里面。

　　是一颗篮球为她支撑了门，谢澄从门缝里钻出来，那颗篮球也滚到了脚边。抱着“有啥用啥”的念头，她尝试与篮球建立链接，不出所料，仍然是“无可识别目标”。
　　相见即缘，谢澄拿起篮球，尝试往蓝球场外的地方投掷，然而投了好几次，篮球都被摸不着的屏障反弹回来，第五次时，它还正正好弹进了篮框里。一缕白烟霎时飞出，篮球瘪了，她也被瞬间送回初始地点。

　　“……”
　　饿得头昏眼花，谢澄蜷着肚子往地上一倒，以求能缓解这过分强烈的饥饿感。
　　周围弥漫的灰雾慢悠悠地聚拢，化作一只白色幽灵，圆滑的头部逐渐显现出类人的面孔——空洞的眼窝、削平的鼻梁、咧开的嘴巴。
　　它靠近，靠近，占据目之所及的区域。

　　“我大概是出现幻觉了。”
　　谢澄默默呢喃道。
　　她悄悄伸出一根手指，穿过幽灵人游动的尾部，锁骨边那道蓝光纹理短暂地显现，微弱的热意开始扩散。

　　“雷光的眷顾者，您是否愿意加入*****的序列，剖去低等的皮肉，化作生命的桥梁，为……引路者****期待与你见面……”
　　怪异的嘴巴开开合合，播报异能觉醒时的那道声音同步响起。幽灵人唇部嚅动的节奏根本配不上脑子里的声音，但谢澄还是完完整整听明白了。

　　脖颈处的印记似乎真的要冒火，谢澄感觉热意已经加重到了滚烫的程度，疼痛超越临界点时，她瞳孔骤缩，眼神恢复清明。
　　“都是假的。”
　　她说道，平静地看着幽灵人不断变化的面孔。

　　它正在模仿。
　　灰蒙蒙的大雾不是真的天空，是幽灵人的集合。
　　它们模拟了一整个篮球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可真实触碰的作用对象。
　　思路贯通，谢澄粲然一笑。
　　“滚。”

　　看到卢思雨发来的“新淘淘购物城等你来赢，记住12943287.com”，倪月萍第一反应就是无语，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对面可能不是卢思雨本人。
　　短短一个平安夜之后，她们宿舍竟然又遭遇不明变故，这次，六个人被分隔到了不同地方。
　　倪月萍做足准备，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她倚在墙角悄悄往外看，只见一堆分辨不出样貌的白色生物正紧挨在透明玻璃窗边。

　　而另外半边被点石成金捏造遮盖的窗户就不好确认了，但既然能有这么大声响，背后的白色生物应当也不在少数。
　　“完全没有五官，还真是像幽灵。”
　　倪月萍嘀咕着，稍微胆大地往前挪了一小步，走进阳台认真地观察着它们，一分钟不到又飞快退回室内。

　　倪月萍粗略判断这些幽灵大概是看不见听不见，想起昨天马星言和卢思雨遇到的情况，她确信只要窗户完毕，白幽灵就产生不了威胁，毕竟这些东西似乎是循着气味找寻人类的。
　　谨慎起见，倪月萍仍然没有发出很大动静，脚步轻轻地在过道里移动。

　　六张床上除她的那张还悬垂着平整的床帘，其他五人的从床铺、被子到床帘直接消失得彻底，只留下光秃秃的木板木杆，这显然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她们床下桌上的东西倒依旧保留着，倪月萍挨个扫视过去，最后才走到宿舍大门边。

　　整栋楼同昨日一般死寂，隔着门听不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倪月萍凑上猫眼，阳光从斜对面空地平台的窗户落进来，照亮了宿舍前这块区域的走廊。
　　她离开门边，转身时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倪月萍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凝视着屏幕许久，终于注意到卢思雨那句话里面奇怪的地方。

　　“记住？记住什么？”
　　12943287.这串数字有什么用吗？
　　倪月萍倚着门默默念了很多遍，屋外走廊猛地传来一连串凌乱的声音，吓得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吧嗒滴答滴答吧嗒——”
　　像跑步时的落地声，好像又沾了水。
　　倪月萍本着第一现场能够直接观测的念头，又凑到猫眼边上。

　　原本明亮的氛围此时却暗淡了几分，阴云沉沉，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脚步越来越近，终于，一道黑影冲进了视野。
　　倪月萍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走廊上的人靠近了，露出一张她格外熟悉的面孔。

　　“小玉？！”
　　内心惶恐的小人咆哮奔过。
　　现在的孟芝玉看起来似乎是刚结束百米冲刺，马尾松了一半，表情焦急，她伸手哐哐拍门，仿佛是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在拍。
　　倪月萍贴门的胳膊被震麻了一瞬，虽然浑身都在抗拒靠近这扇门，但她的眼睛仍然牢牢地扒在猫眼边。

　　“……”
　　孟芝玉嘴巴张大，很拼命地在喊着什么，但一点也没漏进门里。
　　门外的伙伴是真是假还未可分辨，倪月萍眯着眼，想读懂孟芝玉的意思，但对方讲得很急，她什么也没明白。
　　倪月萍往左偏了偏头，墙面上的镜子照出了她靠在门上的样子。

　　“轰——”
　　脑海平地惊雷。
　　她明白了。
　　12943287……129/432/87……129是什么布局？
　　那条回信是在提醒她，注意房间布局，这里根本就不是129，她们的镜子也不在这一边！
　　倪月萍猛地转身，呼吸骤停。

　　空荡荡的五张床上正吊着五只白色幽灵，它们的外形已近乎人类，凹陷的眼窝正看向她站的位置。而原本属于她的床位上，布帘舞动，刹那间化作飞灰。
　　更远的阳台门窗坏得彻底，哪里还有铅黑色砖块覆盖的窗户？
　　倪月萍看见无数只白色幽灵从破门窗飘进来，身旁与原宿舍相反的镜子映出她惨白的脸，镜中的一只幽灵盖过她的影子也正欲从中挣出。

　　“倪子快开门！”
　　“这不是129！”
　　那听不见的喊声终于传进室内，倪月萍不再犹豫，迅速开门。孟芝玉拉着她就跑，顺带还甩上了门。
　　前几步冲刺快得倪月萍几乎要起飞，她紧跟着孟芝玉在楼道里狂奔，中途经过很多门户大开的宿舍，无一例外，全是空荡荡的床和上吊的白幽灵。

　　“我们还在原来那栋宿舍楼吗？”
　　倪月萍趁着转弯的间隙问道，一开口就喘不上气了。孟芝玉点点头，带着她继续往上爬了两层，最后在消防通道后面歇脚。

　　“这里还是35号楼，但二楼向一楼的通道锁住了，我们暂时回不去129。”
　　孟芝玉解释道，她一个后仰直接躺在楼梯上，倪月萍撑着墙调整好呼吸，才坐到孟芝玉身边。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有遇到其他人吗？”
　　“这还真是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