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回宜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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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熟时节，山岚滴翠，雨织成丝，雾笼寒江。
趁暴雨未至，游翊几人预备与货兵分两路，她们先行搭一程顺风船南下赴宜州，首批二十吨冰块则十日后再由制冰厂专人专船送来。
神木码头连前，停着一艘肚大底平的冰鲜船，伙计们正在整装盘货。
易帅英忍俊不禁，戳戳陈卓秀：“你瞧，这船活脱一颗大鸭蛋。”
游翊见此船规模不大，舱口小而吃水浅，货舱如方阵排布，不似能一次性运走二十吨冰的样子。
她转头问曼丹：“曼老板，这船还没有我们水市舶大，是专门跑近途的吗？”
曼丹正在对账，闻言颔首：“不错。此乃卤潭船，最初是运盐卤的。寻常货船载卤水，晃几晃就翻了，因此特设此船，宽而平，能运水、运糖、运冰，适宜近海浅滩。”
游翊转到一侧观察，瞧懂了船只的构思：“确实如此。与其说此船形似鸭蛋，我倒觉得长得像仓鼠，小小的嘴巴，鼓鼓的腮帮子。江上风浪大，我想，舱口狭小，也可以防止潮水倒灌。若是运冰，亦可减少冷气外露。”
说着，她突然趴到地上，半个身子探出码头，钻研卤潭船的平底：“此船吃水浅，刚好适合在平滩、河口靠岸。”
曼丹赞许地看着游翊：“此船冰块是发往庭湖村，沿湖供应村民散客。若是赶在退潮前抵达，伙计们便可直接坐在滩涂上装卸冰货，无需依赖码头。”
游翊在心中暗暗记下。南洋近港渔村的条件也比较符合卤潭船的属性，若是运输盐、糖等大宗货物，可以改用此船。
该启程了。几人登上卤潭船，与曼丹告别。
游翊立在舵楼之上，向船长学习掌舵扬帆技术。过了一会儿，又跑下去，观察船只行进的动力。
船尾及船侧装有木橹，比一般的桨叶更大，三名船员喊着号子，摇橹前行。易帅英也坐在最后摇橹，不亦乐乎。
固定船舵后，船长也下楼到舱口，伸手感知检查冰舱温度，记录比较冰块的融化速度，预估剩余冰量。每个舱口都有一方小盒，里面装的正是供船员检验的样本。
游翊瞧盒内是碎冰，心生疑惑：“碎冰应该比大型的冰块融化得快，你为何要拿它检验呢？”
船长：“你说得对。但是，我们是以碎冰的融化速度来估算冰块的速度。如果碎冰的融化速度都合乎预期，那证明冰舱的保温条件很好，冰块更不用担心。若是碎冰融化完了，我们还可以及时制冰。”
游翊好奇：“制冰？在哪里？”
船长解释：“就在船上，用硝石制冰。”
“可以演示给我看看吗？”
船长点点头，走进舵楼舱内，取出一个大盆，又拿出一个装着干净的水的小盆，放在大盆中。随后，从柜内拿出一个灰布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包晒干的象牙白碎粒，色如粗盐，又似碎冰。
游翊眉头一皱，突然想起，好像在水市舶的灶间看见过，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难道水市舶上有制冰的材料？但是意娘明明说船上没有可食用的冰块了？
她问：“这就是硝石吗？可以食用吗？”
船长笑了：“硝石自然不可食用。不过，硝石制成的冰块是可以吃的。”
游翊更纳闷了。
船长往大盆中灌满水，又一次性倾倒了三十几包硝石，快速搅拌，水温瞬间下降，小盆中的水肉眼可见地缓缓结出一层层冰。
原来如此！游翊茅塞顿开，三十几包硝石才能制一小盆的食用冰。而当时水市舶上仅有一小罐硝石，还不够做一瓶冰镇果汁，也不怪意娘没提醒她了。
并且，硝石制冰用量太大了。游翊在心里算账，有些心疼地问：“硝石制冰的成本会不会太高了？每次都要浪费一两斤。”
船长摇头：“硝石水不用倒掉，可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结晶后可刮下来回收，反复利用。”
“不错。”游翊连连称赞，水市舶也可以多备一些硝石，“你们这硝石在哪儿进的？价钱如何？”
“游老板有意购买吗？放心，您是我们神木制冰厂的大客户，您跟曼老板说一声，让她每次送您个几十斤的便可。”
还有意外收获！游翊喜上眉梢：“那就多谢船长了！”
正说着，船渐渐驶向平圪坝，要在此处绕开山岭，改道东行。
船长远远地就瞧见洪县丞立在渡口，捋着胡子往他们这边瞅。
“这狗官！每日无所事事，专候在此处打劫过路商船！各位老板请往里走，我们来应付。”
船长愤愤不平，撸起袖子跳上船头，身后的船员们也跟着站起来。
洪县丞笑里藏刀：“东船长，别来无恙！”
船长提防：“我们老板早已缴过税，船只从此处改道往东走，不从你们平圪坝过，洪县丞想拦吗？”
洪县丞皮笑肉不笑：“东船长这是什么话。本官何时阻拦过各位？只是，各位要改道的涪余江，近日关闸储水，你们的船若要通行，需找人帮忙开闸放行。”
船长怒目：“你……”
“洪县丞，好久不见。”游翊站出来。
“游老板？”
洪县丞愣了一瞬，眯着眼瞧清来者是游翊，又探首往后看。
易帅英歪歪头笑了笑。
渡口四周的船夫们连忙冲易帅英颔首抱拳：“帮主！”
贺兰松开口：“洪县丞，税册上你盖的章，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她摊开税册，上头的平圪坝税章，分明没有大夏的国印，只有洪县丞的私印。
洪县丞见是贺兰松，赶忙拘礼笑道：“贺小姐也在啊。您这是哪里话，税册上都是官家的章，小官哪敢造次。”
“我想也是。”贺兰松笑笑，“那不如，往符牒上也盖个章吧，我喜欢收集。”
游翊噗嗤笑了。
洪县丞眼神躲闪一瞬，自知理亏，讪笑：“海防总署的符牒，本官更是不敢染指半分。”
“你还知道？”贺兰松收回税册符牒，淡淡道，“你独占山头当霸主的小心思，不是没人清楚。大家不过觉得你穷山恶水，不成气候罢了。若是你非要强出风头，我也不得不为大夏考虑。”
洪县丞气得牙痒痒，不过考虑到身边的船夫们全被易帅英收买了，便不再纠缠：“小官明白。东船长着急运冰吧，小官就不多事了，还请速速通行！”
东船长微微一怔，启程向东，对年轻人侧目而视。
船只抵达庭湖村后，游翊几人帮忙卸冰贩卖，随后便乘游船南下回宜州。
游翊的目标愈发明确，同伙伴们讨论完刃浪商行目前所有的准备，决定沿着近海港口，回东珠港。
先是来到惠县。蚌港已是焕然一新，码头泊位多了七八个，岸上低矮棚屋鳞次栉比，劳工们干劲十足地装卸货物。
见是游翊，李强李工头喜笑颜开，带几位老板参观介绍：“游老板，这几处棚屋，是听你建议改造的仓库。旁边几间，则是专门放置快递货物的，供人来自取，或由我们跑腿。”
游翊走进，几排货架摆放齐整，张大娘正在往快递货物上贴纸条，上面写着收货人的姓名，还有签字画押处。
李强接着介绍，港口东边岸上，是李岩从水市舶上汲取的灵感，搭了几处吃饭的棚子，供停泊此处的船家歇脚。
至于李岩和玉嫂嫂，正忙着和村里妇女们整理果园，就等水市舶来接货了。
游翊向易帅英等人介绍了一番，并对李强许下承诺，便上船前往渌阳。
上次从宜州来渌阳，自东向西，只能停泊最东边陈卓秀家的珠场仙港。但和二爷爷谈成了合作，这次从惠县自西向东往渌阳去，见到沿海七八个港口都开放了。
游翊等人不了解原先的情况，而陈卓秀知道，原本这些港口都插着陈氏桑园的旌旗，是买通王县令后获得的特许。
现在，这些旌旗统统换上了“扫管笏”的刺绣文字，正是这一带村民对整个渌阳沿海港口的俗称。
继续向东，来到珠场。
原本被王县令亲戚用锁链搭起的分界铁网，现在已经撤掉了。而之前因填海造陆，而在海域中间旁逸斜出的长条形滩涂，如今种上了一丛丛耐盐植物，成为一片狭长的堤坝，边缘分布着小小的观鸟台和供海鸟驻足的高地。
大海又变得广袤无垠，疍民的船屋错落有致、疏疏朗朗地散布在海面上，彩色棚壁如彩色的珍珠点缀在天海之间。
游翊等人停泊于此，从狭长堤坝上岸，发觉这里俨然成了一片小公园。两片海域的疍民都可以停泊在此，上岸晒珠、休息，不再因上辈的仇怨而分隔两处。
而堤坝的尽头，有一块高达两丈的石碑，上面凿刻着三个大字：“合珠碑”。
陈卓秀深感欣慰，知道定是爷爷付出努力，助堤坝两侧世仇的疍民化干戈为玉帛。
易帅英兴致勃勃地在堤坝集市上闲逛，贺兰松、陈卓秀则陪着爷爷聊天。
游翊瞧见一位正在补建堤砖的劳工，蹲在旁边，看他娴熟地作业，倒也十分解压，问：“这是怎么填海造陆的呢？需不需要先把近海的蚌啊鱼啊赶走？”
劳工立刻停下动作，坝上疍民们同时驻足，警惕地盯着游翊。
就这样，陈卓秀留在渌阳，游翊几人继续乘船回到东珠港，贺兰松回知府衙门，剩易帅英与游翊驱车前往黑沙滩，查探水手学堂的进展。
还未走到沙滩上，便听到一阵阵气势恢宏的口号。数十个水手正有模有样地在岸上船舶练习驭舵划桨。
正前方立着一个高大的背影，不怒自威的声音传来：“都给我精神点儿！没吃饭吗？”
易帅英眉毛一挑：“辛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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