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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晋江文学城 ...
——屿浩·大鞭炮——
农历二十八一大早,周浩就被电话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跳着“林屿”两个字。
“喂……”声音还带着睡意。
“起了吗?”
“没……”
“起了。”林屿说,“九点来接你。”
周浩愣了一下。
“接我?去哪儿?”
“买鞭炮。”
周浩彻底清醒了。
他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买鞭炮?不是买过了吗?”
“那是小鞭炮。”林屿说,“玩的那种。”
周浩眨了眨眼。
“那今天买什么?”
“大的。”林屿说,“过年放的,一卷一卷那种。”
周浩张了张嘴。
大的。
一卷一卷的。
他想起小时候过年,爸爸点那种大鞭炮,他躲在门后面捂着耳朵,又怕又想看。
“周浩?”林屿在电话那头叫他。
“在、在!”
“九点。”
“好!”
挂断电话,周浩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大的鞭炮。
林屿想和他一起放大的鞭炮。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加速。
九点整,周浩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棉服,里面是白色卫衣,帽子上一圈毛。头发抓了两下,喷了发胶,闻起来一股橘子味。
林屿站在路边等他。
他穿了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围巾是周浩送的那条灰色羊绒的。手里拎着个帆布袋,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
周浩跑过去。
“等很久了?”
“刚到。”林屿看着他,“换发型了?”
周浩愣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嗯。”林屿说,“往右边分的。”
周浩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怎么每次都能看出来?”
林屿没说话。
他伸手,把周浩卫衣帽子上的毛捋了捋。
“走吧。”
周浩跟在他后面,嘴角压都压不住。
今天的目的地不是商场,是城外的一个批发市场。
林屿说那儿有专门卖鞭炮的店,一卷一卷的大鞭炮,各种尺寸都有。
打车过去要四十分钟。路上周浩一直看着窗外,眼睛亮亮的。
“林屿。”
“嗯。”
“你以前放过那种大鞭炮吗?”
“放过。”林屿说,“小时候跟我爸。”
“我也有!”周浩转过头,“我小时候也跟我爸放!他点,我躲在门后面看!”
林屿看着他。
“现在呢?”
周浩愣了一下。
“现在什么?”
“现在还敢看吗?”
周浩想了想。
“敢……吧?”他有点不确定,“但是要离远点。”
林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等会儿你离远点。”
“那你呢?”
“我点。”
周浩看着他。
林屿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浩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林屿。”
“嗯。”
“你点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你。”
林屿转头看他。
周浩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窗外的阳光。
“……好。”
批发市场很热闹,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卖对联的、卖干果的、卖肉的、卖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鞭炮的店在最里面,一个很大的棚子,门口堆满了各种鞭炮。大挂鞭、小挂鞭、二踢脚、□□,一卷一卷摞得比人还高。
周浩站在门口,看呆了。
“这么多……”
“嗯。”林屿牵着他走进去,“挑挑。”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看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买鞭炮啊?自己家用还是送人?”
“自己家用。”林屿说。
“那看看这个!”老板指着门口最大的一卷,“一万响的,过年放最气派!”
周浩看着那卷比他还粗的鞭炮,咽了口口水。
“这个……是不是太大了?”
“大什么大!”老板笑了,“过年嘛,越大越喜庆!”
周浩看向林屿。
林屿没说话,在店里慢慢转着看。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卷都拿起来看看标签,问问老板多少响、燃多长时间、声音大不大。
周浩跟在后面,看他认真挑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挑了半天,林屿选中了三卷。
一卷五千响的,一卷三千响的,一卷一千响的。
“就这些。”他对老板说。
老板麻利地把三卷鞭炮装进大塑料袋里。
“还要别的吗?二踢脚?□□?”
林屿想了想,看向周浩。
“你想要吗?”
周浩愣了一下。
“我、我都行……”
“要还是不要?”
周浩犹豫了一下。
“□□……好看吗?”
“好看。”老板插嘴,“晚上放,五颜六色的,可漂亮了!”
周浩眼睛亮了亮。
林屿看见了。
“来两个。”他说。
老板笑呵呵地又装了两个□□。
周浩在旁边看着,心里甜滋滋的。
买完鞭炮,两人拎着大袋子往外走。
袋子很沉,林屿一个人拎着。周浩要帮忙,他不让。
“你拿着那个就行。”林屿指了指他手里的另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昨天买的春联和窗花。
周浩拎着那个轻飘飘的袋子,看着林屿拎着大鞭炮走在前面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可以看一辈子。
出了市场,他们找了个地方吃午饭。
是小饭馆,几张桌子,生意很好。周浩点了两碗牛肉面,又要了一盘拍黄瓜。
等面的时候,他看着对面那袋大鞭炮。
“林屿。”
“嗯。”
“这些鞭炮,什么时候放?”
“初一早上。”
“那么早?”
“嗯。”林屿说,“我们家习惯初一早上放。”
周浩想了想。
“那我初一早点去你家。”
林屿看着他。
“几点?”
“五……五点?”周浩有点不确定,“会不会太早?”
“不用。”林屿说,“你多睡会儿。”
“可是我想看你们放鞭炮——”
“你来就能看。”林屿说,“几点都行。”
周浩愣了一下。
“真的?”
“嗯。”
周浩笑了。
“那我初一早上四点就起!”
林屿看着他。
“起得来吗?”
“起得来!”周浩信誓旦旦,“为了看鞭炮,起得来!”
林屿没说话。
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面端上来了,热腾腾的。周浩埋头吃,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
“林屿。”
“嗯。”
“你爸妈……知道我们今天买鞭炮吗?”
“知道。”
“他们说什么?”
“没说什么。”林屿夹了一筷子面,“就说别买太大的。”
周浩愣了一下。
“那……我们买的那卷五千响的,算大吗?”
林屿想了想。
“算。”
周浩:“……”
“但是。”林屿说,“我妈说,你想买就买。”
周浩愣住了。
“你妈说的?”
“嗯。”
“她、她知道是我……”
“知道。”林屿看着他,“我说了,和你一起买的。”
周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屿看着他。
“我妈喜欢你。”他说,“我爸也是。”
周浩眼眶有点酸。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了两口,闷闷地说:“林屿。”
“嗯。”
“你爸妈真好。”
“嗯。”
“你也好。”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继续吃面。
但耳尖红了。
吃完饭,两人打车回城。
车上,周浩靠着林屿的肩膀,有点困。
“林屿。”
“嗯。”
“今天开心。”
“嗯。”
“你呢?”
林屿沉默了几秒。
“开心。”
周浩笑了。
他往林屿肩上又靠了靠,闭上眼睛。
林屿低头看他。
周浩的睫毛很长,安静地覆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林屿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但他伸手,把周浩往自己这边轻轻揽了揽。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车窗外,午后的阳光很好。
腊月的风很冷,但车里很暖。
回到林屿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林妈妈开门,看见他们拎着大袋鞭炮,笑了。
“买这么多?”
“嗯。”林屿把袋子放下,“五千响的,三千响的,一千响的,还有两个□□。”
林妈妈看了看,又看向周浩。
“小周挑的?”
周浩连忙摆手:“不是我!林屿挑的!”
林妈妈笑了。
“他挑的跟你挑的一样。”她说,“他喜欢的东西,肯定也是你喜欢的。”
周浩愣住了。
林屿在旁边,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林妈妈没再说什么,去厨房忙活了。
周浩站在原地,看着林屿。
“林屿。”
“嗯。”
“你妈刚才的话……”
“什么?”
“她说你喜欢的,肯定也是我喜欢的。”
林屿没说话。
周浩看着他。
“那……你喜欢我什么?”
林屿沉默了几秒。
“都喜欢。”
周浩愣住了。
林屿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你喜欢鞭炮,我就想和你一起买鞭炮。你喜欢□□,我就买□□。你喜欢吃牛肉面,我就陪你吃牛肉面。”
他顿了顿。
“你喜欢的东西,我也喜欢。”
周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屿看着他。
“周浩。”
“嗯……”
“我喜欢你。”他说,“所以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周浩眼眶酸了。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
“……林屿。”
“嗯。”
“你这样说话,我会哭的。”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哭。”他说,“晚上还要放鞭炮呢。”
周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晚上放?”
“嗯。”林屿说,“三千响的那个,今晚试放一下。”
周浩眼睛亮了。
“真的?”
“嗯。”
周浩笑了。
他把眼泪憋回去,用力点头。
“好!”
晚上七点,天已经黑透了。
林屿家楼下有个小广场,平时没什么人。今晚风不大,月亮很亮,是个放鞭炮的好天气。
林屿拎着那卷三千响的鞭炮下楼。周浩跟在后面,又兴奋又紧张。
“林屿。”
“嗯。”
“这个……声音大吗?”
“有点。”
周浩咽了口口水。
“那、那我站远点。”
“好。”
林屿在广场中央把鞭炮展开。三千响的鞭炮很长,一圈一圈盘在地上,像一条红色的蛇。
周浩站在十米开外,捂着耳朵。
林屿看了他一眼。
“再远点?”
周浩摇头。
“就这儿。”他捂着耳朵喊,“我能看见你!”
林屿没说话。
他蹲下来,拿出打火机。
引线点着了。
“滋——”
细小的火花在夜色里跳动。
林屿站起来,快步往后退。
他退到周浩身边,握住他的手。
“捂好耳朵。”
周浩用力点头。
“嘭!”
第一声炸响。
然后是密集的“噼里啪啦”,一声接一声,像爆豆子,像下暴雨。
红色的纸屑飞溅,在夜色里翻腾。
周浩捂着耳朵,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片火光。
林屿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三千响放了好一会儿。
最后一响落下,四周突然安静了。
只有硝烟的味道,和满地的红纸屑。
周浩放下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放完了……”
“嗯。”林屿看着他,“怕吗?”
周浩想了想。
“有点。”他老实说,“但是……”
他顿了顿,笑了。
“但是你在,就不怕。”
林屿看着他。
月光下,周浩的眼睛很亮。
林屿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周浩愣了一下。
“林屿……”
“让我抱一会儿。”
周浩没说话。
他靠在林屿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硝烟的味道还在,混着林屿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
“林屿。”
“嗯。”
“明年还这样放。”
“好。”
“后年也放。”
“好。”
“每年都放。”
林屿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每年都放。”
周浩笑了。
他把脸埋进林屿胸口,抱紧他。
楼上,林妈妈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她笑了笑,转身回去。
“外面冷。”她对林爸爸说,“给他们煮点姜汤吧。”
林爸爸点点头。
“好。”
楼下,两人还抱着。
满地的红纸屑在夜风里轻轻打旋。
远处有人家也在放鞭炮,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周浩忽然说:“林屿。”
“嗯。”
“我爱你。”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他抱得更紧。
“……我也爱你。”
月亮很亮。
风很冷。
但心很暖。
——除夕·烟火年年——
农历二十九,没有三十。
所以今天就是除夕。
陆知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确认鹿之言还在身边。
还在。
鹿之言背对着他,呼吸平稳,睡得很沉。昨晚他又加班到凌晨,医院的事永远忙不完。
陆知岩没动。他就这样躺着,看着鹿之言的背影,看他的头发,他的耳朵,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半截后颈。
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
【弟】:今天去哪儿放烟花?
【弟】:我和鹿炽想去郊区。
陆知岩单手回:
【哥】:行,几点?
【弟】:晚上七点吧,吃完年夜饭。
【哥】:好。
放下手机,他又看向鹿之言。
他的之言,睡着的时候最乖。
他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鹿之言动了动,没醒。
又亲一下。
这次鹿之言翻了个身,睁开眼。
“几点了?”
“八点。”陆知岩说,“还早。”
鹿之言看着他。
“你亲我干嘛?”
“想亲。”
鹿之言沉默了两秒。
“幼稚。”
但他没躲,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知岩笑了,把他搂紧。
“之言,今晚去郊区放烟花。”
“嗯。”
“买了好几个大的。”
“嗯。”
“你陪我放。”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好。”
傍晚六点,两辆车先后抵达郊外的空地。
说是空地,其实是陆知岩让人提前找的地方——一片开阔的野地,四周没有人家,不用担心扰民。远处能看见连绵的山影,头顶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正在慢慢变暗。
陆知岩停好车,从后备箱里往外搬东西。
烟花,烟花,还是烟花。
大的小的,圆筒的方盒的,堆了一地。
鹿之言站在旁边看着,表情平静。
“买这么多?”
“过年嘛。”陆知岩理直气壮,“一年就这一次。”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另一辆车也到了。
陆沉远停好车,和鹿炽一起走过来。鹿炽裹着那件奶白色羽绒服,帽子上的白毛毛在风里轻轻晃。
“哥。”他叫鹿之言。
“嗯。”鹿之言点点头,“冷吗?”
“不冷。”鹿炽摇头。
鹿之言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冰的。
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鹿炽脖子上。
鹿炽愣了一下。
“哥——”
“围着。”
鹿炽看着哥哥,眼眶有点酸。
“……嗯。”
陆沉远在旁边看着,默默把自己的围巾往上拉了拉。
陆知岩看见了。
他走过去,搂住鹿之言的肩。
“之言,你冷吗?”
“不冷。”
“那我给你暖暖?”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不用。”
陆知岩委屈了。
鹿之言没理他,但也没挣开他的手。
烟花开始放了。
第一个是陆知岩点的。
他选了个最大的圆筒烟花,放在空地中央。点燃引线,快步退回来,站在鹿之言身边。
“滋——”
引线燃尽。
“嘭!”
一颗光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金红色的火花散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哇——”鹿炽仰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红的,绿的,金的,紫的。
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绽放。
鹿之言也仰头看着。
他的侧脸被烟花的光映得明明灭灭,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陆知岩看着他。
“之言。”
“嗯。”
“好看吗?”
“好看。”
“我问的是你。”陆知岩说,“你好看。”
鹿之言转头看他。
烟花的余光里,陆知岩的眼睛很亮。
鹿之言看了他几秒。
“傻不傻。”
“不傻。”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伸手,握住了陆知岩的手。
另一边,陆沉远也在点烟花。
他选的是那种会喷出彩色小星星的,像喷泉一样,一簇一簇往上冒。
鹿炽站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
“陆沉远!你站过去一点!”
“干嘛?”
“给你拍照!”
陆沉远依言站过去。
鹿炽对着他拍了十几张,又低头看屏幕。
陆沉远走过来。
“好看吗?”
鹿炽把手机举给他看。
照片里,陆沉远站在烟花前面,金黄色的火花在他身后绽放。他的脸被光映得柔和,眼神很专注地看着镜头——不对,是看着镜头后面的鹿炽。
陆沉远看了几秒。
“好看。”
“嗯?”鹿炽抬头,“你说烟花还是——”
“你拍的。”陆沉远说,“都好看。”
鹿炽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低头假装看烟花。
但嘴角压不住。
烟花放了一轮又一轮。
大的放完了,放小的。小的放完了,放那种拿在手里的仙女棒。
鹿炽举着两根仙女棒,在空地上转圈。金黄色的火花在夜色里画出一道道光弧。
陆沉远站在旁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
“鹿炽。”
“嗯?”鹿炽停下,转头看他。
陆沉远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
“过年好。”他说。
鹿炽愣了一下。
“现在才七点多,还没到十二点……”
“我知道。”陆沉远说,“但我想先说。”
鹿炽看着他。
仙女棒的火花渐渐燃尽,灭了。
四周暗下来。
只有远处烟花的余光,和他眼睛里的光。
“陆沉远。”鹿炽轻声叫他。
“嗯。”
“我也想说。”
“说什么?”
鹿炽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过年好。”
陆沉远愣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低头,吻住他。
不是轻触,是认真的、漫长的吻。
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红的绿的,一簇一簇。
鹿炽闭着眼睛,手抓着他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远松开他。
“鹿炽。”
“嗯……”
“以后每年都这样。”
鹿炽看着他。
“每年都一起过年。”
“每年都一起放烟花。”
“每年都……”他顿了顿,“每年都接吻。”
鹿炽眼眶酸了。
“……好。”他轻声说。
另一边,陆知岩也在看烟花。
他搂着鹿之言,站在空地边上。远处烟花不断升起,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
“之言。”他叫他。
“嗯。”
“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鹿之言的眉毛动了动。
“除夕。”
“对。”陆知岩说,“但还有别的。”
鹿之言转头看他。
陆知岩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红包,红色的封皮,金色的字。
鹿之言愣住了。
“给我的?”
“嗯。”陆知岩把红包塞进他手里,“压岁钱。”
鹿之言看着手里的红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都三十了……”
“三十怎么了。”陆知岩说,“在我这儿,你永远可以收压岁钱。”
鹿之言张了张嘴。
陆知岩看着他。
“打开看看。”
鹿之言打开红包。
里面不是钱。
是一张纸条。
他展开来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明年也一起过。”
鹿之言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着陆知岩。
“你……”
“每年都写。”陆知岩说,“每年都放。”
鹿之言的喉结动了动。
“每年都一起过。”
鹿之言的眼泪掉下来。
他低头,把脸埋进陆知岩怀里。
陆知岩愣了一下。
“之言?”
“没事。”鹿之言声音闷闷的,“就是……”
他没说完。
陆知岩没问。
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每年都一起过。”他在他耳边说,“我保证。”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把他抱得很紧。
烟花放完了。
他们收拾好东西,开车回家。
鹿炽靠在陆沉远肩上,困得快睡着了。
“陆沉远。”
“嗯。”
“到家叫我。”
“好。”
鹿炽闭上眼睛。
陆沉远低头看他。
睡着的样子很乖,睫毛安静地覆着,嘴角还有一点笑。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前面那辆车里,陆知岩也在看鹿之言。
鹿之言没睡,看着窗外。
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之言。”陆知岩叫他。
“嗯。”
“今晚开心吗?”
鹿之言想了想。
“……开心。”
陆知岩笑了。
“我也是。”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春晚刚开始不久,主持人在台上说着吉祥话。
陆知岩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大。
“看春晚?”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不看吗?”
“今年看。”陆知岩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和你一起看。”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靠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糖果,还有下午包好的饺子——鹿之言包的,虽然形状不太好看,但陆知岩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电视里,小品演员正在讲笑话。
陆知岩笑了几声,低头看鹿之言。
鹿之言没笑,但嘴角微微弯着。
“不好笑吗?”
“一般。”
“那你怎么笑了?”
“看你看笑了。”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他抱得更紧。
“之言。”
“嗯。”
“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鹿之言没理他。
但他往后靠了靠,靠进他怀里。
零点快到了。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七……”
陆知岩低头,看着怀里的鹿之言。
“之言。”
“嗯。”
“新年快乐。”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新年快乐。”
“六、五、四、三……”
陆知岩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二、一!”
电视里传来欢呼声。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
新的一年到了。
陆知岩抬头,看着窗外的夜空。
“之言。”
“嗯。”
“明年还一起看春晚。”
“好。”
“后年也一起。”
“好。”
“每年都一起。”
鹿之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握住陆知岩的手。
“每年都一起。”
陆知岩笑了。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鹿之言闭上眼睛。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远。
新的一年,开始了。
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另一个房间里,陆沉远和鹿炽也在看春晚。
鹿炽靠在陆沉远肩上,眼睛半眯着。
“困了?”
“有点。”鹿炽小声说,“但想守岁。”
陆沉远看着他。
“那就不睡。”
“嗯。”
电视里在唱歌,是那种很热闹的拜年歌。
鹿炽听了一会儿,忽然说:“陆沉远。”
“嗯。”
“去年这时候,你在干嘛?”
陆沉远想了想。
“在家。”他说,“一个人。”
鹿炽愣了一下。
“一个人?”
“嗯。”陆沉远说,“我哥那年出差,就我一个人。”
鹿炽没说话。
他想起去年的自己。除夕夜,也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假装听不见外面的鞭炮声。
“那今年呢?”他问。
陆沉远看着他。
“今年有你。”
鹿炽眼眶酸了。
他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以后每年都有我。”
“好。”
“每年都一起过年。”
“好。”
“每年都……”他顿了顿,“每年都在一起。”
陆沉远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每年都在一起。”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停了。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凌晨一点,鹿炽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陆沉远把他抱回房间,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的睡颜。
然后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只有一张照片。
是晚上拍的烟花。
配文:今年有你。
点赞很快跳出来。
周浩:???远哥你居然发朋友圈???
林屿:新年快乐。
陆知岩:新年快乐,弟。
陆沉远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弯。
他放下手机,躺下来,把鹿炽搂进怀里。
鹿炽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沉远闭上眼睛。
新的一年,开始了。
他们都在一起。
——屿浩·岁岁年年——
周浩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小摔炮的脆响,是远处传来的、闷闷的、一阵一阵的轰鸣。有人在放开门炮。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
然后猛地坐起来。
除夕!
今天除夕!
他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十三分。
还早。
但他睡不着了。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今天的安排。
上午帮林妈妈包饺子,下午和林屿贴春联,晚上吃年夜饭,然后……然后放鞭炮!
那卷五千响的大鞭炮!
还有三千响的!一千响的!两个□□!
周浩越想越兴奋,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手机震了。
【屿】:醒了?
周浩立刻回:
【浩】:醒了醒了!
【屿】:几点过来?
【浩】:现在能来吗?
【屿】:……
【屿】:八点吧。
【浩】:好!!!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十五。
还有四十五分钟。
他开始数秒。
八点整,周浩准时出现在林屿家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卫衣,帽子上有个蠢兮兮的毛球。头发特意抓过,喷了发胶,闻起来一股橘子味。
门开了。
林屿站在门口,看见他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怎么穿这么红?”
“过年嘛!”周浩理直气壮,“喜庆!”
林屿看着他。
周浩的眼睛亮亮的,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林屿没说话。
但他伸手,帮他把帽子上的毛球理了理。
“进来吧。”
周浩进门,先给林爸爸林妈妈拜年。
“叔叔阿姨过年好!”
林妈妈正在厨房忙活,探出头来:“小周来啦?快坐快坐!吃早饭了吗?”
“吃了吃了!”
“那等会儿帮阿姨包饺子!”
“好嘞!”
林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对他点点头。
周浩在他旁边坐下,林屿坐在另一边。
电视里在放春晚倒计时的特别节目,主持人说着吉祥话。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周浩抓了把瓜子,开始嗑。
嗑一颗,看一眼林屿。
嗑两颗,又看一眼林屿。
林屿被他看得没法忽略。
“看什么?”
“看你。”周浩说,“好看。”
林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把周浩手里的瓜子拿过来,放在茶几上。
“等会儿再嗑。”
“为什么?”
“帮我妈包饺子。”
周浩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起来。
“好好好!现在就去!”
林屿看着他那个积极劲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厨房里,林妈妈正在调馅。
“阿姨,我来帮忙!”周浩撸起袖子。
“好好好。”林妈妈笑着让出位置,“你会包吗?”
“会!”周浩拍胸脯,“我跟姥姥学过!”
他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一勺馅,对折,捏褶。
动作还挺利索。
林妈妈在旁边看着,笑了。
“包得不错啊。”
“那当然!”周浩得意了,“姥姥教得好!”
林屿站在旁边,也拿起一张饺子皮开始包。
他包得慢,但很规整,褶子均匀,一个一个像复制粘贴。
周浩看着,默默对比了一下自己手里那个胖乎乎的饺子。
“林屿。”
“嗯。”
“你包得真好看。”
林屿看了他一眼。
“你包得可爱。”
周浩愣了一下。
“可爱?饺子还能可爱?”
“嗯。”林屿把他那个胖饺子放进盘子里,“像你。”
周浩脸红了。
他低头继续包,但嘴角压不住。
林妈妈在旁边看着,笑而不语。
包完饺子,已经十点多了。
林妈妈开始准备年夜饭,林爸爸出门买酒去了。林峰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客厅里只剩下林屿和周浩。
“林屿。”周浩叫他。
“嗯。”
“现在干嘛?”
林屿看了眼时间。
“贴春联。”
周浩眼睛亮了。
“我来贴!”
春联是前几天一起买的,红底金字,洒金的暗纹。林屿把它们从袋子里拿出来,摊开。
“上联、下联、横批。”他一样样摆好,“还有福字。”
周浩拿着春联,左看右看。
“哪个贴上联?”
“右边。”
“哦哦。”周浩把上联举起来,“那我来贴!”
林屿搬来凳子,扶稳。
周浩站上去,比划半天。
“正了吗?”
林屿退后两步看了看。
“往左一点。”
周浩挪了挪。
“再往左一点。”
又挪了挪。
“好,正了。”
周浩把胶带贴上,从凳子上跳下来。
“看看!”
林屿看着那副对联。
贴得有点歪,胶带也不太整齐。
但他点点头。
“挺好。”
周浩笑了。
他又拿起下联,站上凳子。
“这个呢?”
“再往右一点。”
“这样?”
“嗯。”
周浩贴好,又跳下来,站在林屿旁边一起看。
两副对联贴好了,红彤彤的,很喜庆。
“好看!”周浩说。
“嗯。”林屿说,“你贴的,好看。”
周浩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他又拿起福字。
“这个贴哪儿?”
“门上。”
周浩拿着福字,准备贴。
林屿在旁边说:“倒着贴。”
“为什么?”
“福到了。”
周浩眨了眨眼。
然后他把福字倒过来,贴上。
“福到了!”他转身对林屿说,“新年快乐!”
林屿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
“新年快乐。”林屿说。
周浩笑了。
他走过去,抱住林屿。
“林屿。”
“嗯。”
“和你一起过年真好。”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他抱紧。
“……我也是。”
年夜饭很丰盛。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炸春卷、四喜丸子,摆了满满一桌。
周浩看着那桌菜,眼睛都直了。
“阿姨,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林妈妈笑呵呵的,“过年嘛,就得丰盛点!”
周浩坐下,看着满桌菜,又看看林屿。
林屿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吃。”
周浩低头吃。
真好吃。
比他妈做的还好吃。
林妈妈看他吃得香,笑得更开心了。
“小周,多吃点!喜欢吃什么自己夹,别客气!”
“谢谢阿姨!”
林爸爸倒了杯酒,举起杯。
“来,过年了,大家一起喝一杯。”
周浩赶紧端起杯子——里面是饮料,林妈妈特意给他倒的。
“祝大家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
碰杯,喝。
电视里放着春晚,主持人在台上说吉祥话。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是小孩在玩剩下的摔炮。
周浩吃着饭,时不时看一眼林屿。
林屿吃得不快,但一直在他碗里夹菜。他碗里堆成了小山,怎么吃都吃不完。
“林屿,你自己也吃……”
“吃了。”
“那你怎么老给我夹?”
林屿看着他。
“你吃,我看着高兴。”
周浩愣住了。
林屿继续吃饭,像什么都没说过。
周浩低头看着碗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吃完饭,林妈妈收拾桌子,林爸爸去阳台抽烟。
林峰又回房间打游戏去了,临走前对他哥挤眉弄眼。
客厅里只剩下林屿和周浩。
周浩靠在沙发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吃撑了。”
“嗯。”林屿坐在他旁边,“等会儿下去放鞭炮,消食。”
周浩眼睛亮了。
“现在去吗?”
“再等会儿。”林屿看了眼时间,“天还没黑透。”
“那现在干嘛?”
林屿想了想。
“看春晚。”
周浩靠过来,靠在他肩上。
“好。”
春晚的小品很搞笑,周浩笑得前仰后合。
林屿没怎么笑,但一直看着他。
周浩笑完,转头看他。
“你怎么不笑?”
“笑了。”
“哪儿笑了?我没看见。”
林屿看着他。
“在心里笑的。”
周浩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你越来越会说了。”
林屿没说话。
但他伸手,把周浩的手握在手里。
周浩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软软的。
“林屿。”
“嗯。”
“今年真好。”
“嗯。”
“和你一起过年真好。”
林屿握紧他的手。
“……我也是。”
天黑透了。
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一阵一阵的。
周浩坐不住了。
“林屿,现在能去放了吗?”
林屿看了眼时间——八点多。
“走吧。”
周浩跳起来,去拎那袋大鞭炮。
“这个!五千响的!今晚就放这个!”
林屿看着那个大卷,点点头。
“好。”
楼下的小广场,今天格外安静。
大概是大家都在家吃年夜饭,还没到出门放鞭炮的时候。
周浩把那卷五千响的鞭炮放在广场中央,一圈一圈展开。
很大,很红,像一条盘踞的蛇。
他退后几步,看着那卷鞭炮,又紧张又兴奋。
“林屿!”
“嗯。”
“你来点!”
林屿走过去,蹲下来。
他拿出打火机,回头看周浩。
“你站远点。”
周浩退后了几步。
“再远点。”
又退了几步。
林屿转过头,点燃引线。
“滋——”
细小的火花在夜色里跳动。
林屿站起来,快步走到周浩身边,握住他的手。
“捂耳朵。”
周浩刚抬起手——
“嘭!”
第一声炸响。
然后是密集的“噼里啪啦”,像爆豆子,像下暴雨。
五千响的鞭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红色的纸屑飞溅,在夜色里翻腾。
周浩捂着耳朵,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火光。
林屿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放了很久。
最后一响落下,四周突然安静了。
只有硝烟的味道,和满地的红纸屑。
周浩放下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放完了……”
“嗯。”林屿看着他,“怕吗?”
周浩想了想。
“有点。”他老实说,“但是……”
他顿了顿,笑了。
“但是你在,就不怕。”
林屿看着他。
月光下,周浩的眼睛很亮。
林屿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周浩愣了一下。
“林屿……”
“让我抱一会儿。”
周浩没说话。
他靠在林屿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硝烟的味道还在,混着林屿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
“林屿。”
“嗯。”
“明年还这样放。”
“好。”
“后年也放。”
“好。”
“每年都放。”
林屿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每年都放。”
周浩笑了。
他把脸埋进林屿胸口,抱紧他。
远处又传来鞭炮声,是别人家在放。
但他们的已经放完了。
满地的红纸屑,是他们的战绩。
周浩抬起头,看着林屿。
“林屿。”
“嗯。”
“新年快乐。”
林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吻住他。
不是轻触,是认真的、温柔的吻。
周浩闭上眼睛,手抓着他的衣襟。
远处鞭炮声此起彼伏,但他们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知道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林屿松开他。
“新年快乐。”他说。
周浩眼眶酸了。
“……嗯。”
上楼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春晚还在播,主持人在串场。
林妈妈给他们煮了饺子——是下午包的,周浩亲手包的那几个胖乎乎的。
“来来来,吃饺子!”
周浩坐下,夹起一个。
咬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很香。
“好吃!”他说,“阿姨你调的馅真好吃!”
林妈妈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
周浩埋头吃,吃了好几个。
吃到第五个的时候,林屿忽然说:“这个是你包的。”
周浩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胖。”林屿说,“像你。”
周浩:“……”
他低头看那个饺子,确实胖乎乎的,比其他饺子都圆。
他脸红了。
“包得不好看……”
“好吃就行。”林屿说,“你包的,好吃。”
周浩看着他。
林屿表情平静,低头继续吃饺子。
但周浩看见他耳尖红了一点。
他笑了。
低头继续吃。
吃完饺子,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妈妈去睡了,林爸爸也回房间了。林峰早就不见人影。
客厅里只剩下林屿和周浩。
电视里放着春晚,马上要倒计时了。
周浩靠在林屿肩上,困得眼睛快睁不开了。
“困了?”
“嗯……”周浩迷迷糊糊地应。
“那睡吧。”
“不睡。”周浩强撑着,“要守岁。”
林屿看着他。
“还有一小时。”
“那就一小时。”周浩说,“和你一起。”
林屿没说话。
他把周浩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让他靠得更舒服。
电视里的小品演完了,主持人在串场。
周浩眼皮越来越沉。
“林屿。”
“嗯。”
“新年……快乐……”
声音越来越小。
林屿低头看他。
睡着了。
睫毛安静地覆着,嘴角还有一点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林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把周浩放倒在沙发上,给他盖上毯子。
自己去关了电视。
零点到了。
窗外传来密集的鞭炮声,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林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烟火。
然后他走回沙发边,蹲下来。
看着周浩的睡颜。
“新年快乐。”他轻声说。
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周浩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弯了一下。
林屿笑了。
他躺到沙发另一边,把周浩搂进怀里。
窗外烟火满天。
他怀里有他。
——大年初一·团圆——
大年初一的早晨,陆知岩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小摔炮,是远处传来的、闷闷的、一阵一阵的轰鸣。有人在放开门炮。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低头看怀里的人。
鹿之言还在睡。
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覆着,靠在他胸口,像只倦懒的猫。
陆知岩没动。
他就这样躺着,听着窗外隐约的鞭炮声,看着鹿之言的睡颜。
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
【弟】:起了没?
【弟】:爸妈问你们什么时候到。
陆知岩单手回:
【哥】:刚醒,等会儿过去。
【弟】:好。
放下手机,他又看向鹿之言。
他的之言,睡着的时候最乖。
他忍不住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鹿之言动了动,没醒。
又亲一下。
这次鹿之言睁开眼。
眼神还有点涣散,茫然地看着他。过了几秒,焦距慢慢聚拢。
“……几点了?”
“八点。”陆知岩说,“还早,再睡会儿。”
鹿之言看着他。
“你亲我干嘛?”
“大年初一。”陆知岩理直气壮,“第一下亲,要留给最重要的人。”
鹿之言沉默了两秒。
“幼稚。”
但他没躲,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知岩笑了,把他搂紧。
“之言,今天去爸妈那边吃饭。”
“嗯。”
“我爸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嗯。”
“我妈说要给你包红包。”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不用——”
“要的。”陆知岩打断他,“她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鹿之言愣住了。
他看着陆知岩。
陆知岩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之言。”他说,“欢迎回家。”
鹿之言的喉结动了动。
过了很久。
“……嗯。”
上午十点,陆沉远家。
陆爸爸在厨房忙活,陆妈妈在旁边打下手。油烟味和肉香味混在一起,飘得满屋子都是。
陆沉远在客厅陪鹿炽坐着。鹿炽有点紧张,手一直攥着衣角。
“别紧张。”陆沉远小声说。
“我没紧张……”鹿炽小声反驳。
陆沉远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没说话。
门铃响了。
陆沉远去开门。
陆知岩站在门口,身后是鹿之言。
鹿之言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打理得很整齐。他手里拎着两盒礼品,表情平静,但陆沉远看见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哥。”陆沉远让开路,“进来吧。”
陆知岩先进去,鹿之言跟在他身后。
客厅里,陆爸爸从厨房探出头。
“来了?”
“爸。”陆知岩走过去,“新年好。”
陆爸爸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鹿之言身上。
鹿之言顿了一下。
“叔叔好。”他说,“新年快乐。”
陆爸爸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好。”他走过来,拍拍鹿之言的肩,“进来坐,别客气。”
鹿之言愣了一下。
他以为……会有些尴尬,会有些审视的目光。
但没有。
陆爸爸的笑容很真诚,像等了他很久。
“之言来啦?”陆妈妈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快坐快坐!饿了吧?饭马上好!”
她走到鹿之言面前,拉住他的手。
“让阿姨看看。”
鹿之言站着没动。
陆妈妈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瘦了。”她说,“比照片上瘦。”
鹿之言的喉结动了动。
“阿姨……”
“以后常来。”陆妈妈拍拍他的手,“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鹿之言低下头。
过了很久。
“……好。”
陆知岩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点酸。
他走过去,搂住鹿之言的腰。
“妈,别吓着他。”
“我哪儿吓他了?”陆妈妈瞪他一眼,“我这是欢迎!”
陆知岩笑了。
“行行行,欢迎。”
鹿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哥哥身边。
“哥。”
鹿之言看着他。
鹿炽今天穿了件奶白色毛衣,头发软软的,眼睛亮亮的。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
“嗯。”鹿之言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吃饭了吗?”
“还没。”
“等会儿多吃点。”
鹿炽点头。
他看着哥哥,又看看陆知岩,再看看陆爸爸陆妈妈。
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年夜饭很丰盛。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炸春卷、四喜丸子,摆了满满一桌。还有饺子——陆妈妈包的,说是“元宝”,寓意财源广进。
陆爸爸开了一瓶茅台,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鹿炽和鹿之言的是饮料。
“来,”陆爸爸举起杯,“新的一年,大家都要好好的。”
“新年快乐!”
碰杯,喝。
鹿之言抿了一口饮料,余光瞥见陆知岩正盯着他看。
“看什么?”
“看你。”陆知岩说,“好看。”
鹿之言没理他。
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鹿炽在旁边看着,小声对陆沉远说:“知岩哥又开始了。”
陆沉远点头。
“他一直这样。”
鹿炽想了想。
“我哥好像挺吃这套。”
陆沉远看了眼对面。
鹿之言正低头吃菜,陆知岩在旁边给他夹菜,一边夹一边说“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鹿之言没理他,但碗里的菜一直没少过。
陆沉远收回视线。
“是挺吃的。”
鹿炽笑了。
他低头继续吃,陆沉远也给他夹菜。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陆妈妈端出水果和糖果。
“来来来,吃水果,吃糖。”
她走到鹿之言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之言,新年快乐。”
鹿之言愣了一下。
“阿姨,这——”
“拿着。”陆妈妈把红包塞进他手里,“你第一次来家里过年,必须拿着。”
鹿之言看着手里的红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陆知岩在旁边说:“拿着吧,我妈准备了很久。”
鹿之言的喉结动了动。
“……谢谢阿姨。”
陆妈妈笑了。
她又走到鹿炽面前,也拿出一个红包。
“小炽,新年快乐。”
鹿炽受宠若惊:“阿、阿姨,我也有?”
“当然有!”陆妈妈把红包塞给他,“你和之言都是好孩子,阿姨都喜欢。”
鹿炽眼眶酸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用力点头。
“谢谢阿姨……”
陆沉远在旁边看着,心里软成一片。
晚上七点,天已经黑透了。
陆知岩提议去楼下放烟花。
“买了好几个大的,一直没放。”他说,“今晚正好。”
陆爸爸陆妈妈也下楼了,说要一起看。
楼下的空地上,陆知岩把烟花一个个摆开。
大的小的,圆筒的方盒的,堆了一地。
陆沉远帮他一起摆。鹿炽和鹿之言站在旁边,陆爸爸陆妈妈站在后面。
“先放哪个?”陆沉远问。
“那个最大的。”陆知岩指着最大的圆筒烟花,“开场要够劲。”
陆沉远点点头,把那个烟花搬到空地中央。
点燃引线,快步退回来。
“滋——”
引线燃尽。
“嘭!”
一颗光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金红色的火花散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哇——”鹿炽仰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红的,绿的,金的,紫的。
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绽放。
陆爸爸站在后面,看着烟花,又看看儿子们。
“长大了。”他说。
陆妈妈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鹿之言也仰头看着。
他的侧脸被烟花的光映得明明灭灭,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陆知岩看着他。
“之言。”
“嗯。”
“好看吗?”
“好看。”
“我问的是你。”陆知岩说,“你好看。”
鹿之言转头看他。
烟花的余光里,陆知岩的眼睛很亮。
鹿之言看了他几秒。
“傻不傻。”
“不傻。”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伸手,握住了陆知岩的手。
另一边,陆沉远和鹿炽也在看烟花。
鹿炽靠在陆沉远肩上,眼睛看着天空。
“陆沉远。”
“嗯。”
“明年还这样放。”
“好。”
“后年也放。”
“好。”
“每年都放。”
陆沉远低头看他。
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
“每年都放。”他说,“和你一起。”
鹿炽笑了。
他踮起脚,在陆沉远嘴角亲了一下。
陆沉远愣了一下,然后把他搂进怀里。
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
红的,绿的,金的,紫的。
每一朵都是新的开始。
晚上十点,陆爸爸陆妈妈先上楼休息了。
陆沉远和鹿炽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陆知岩和鹿之言。
陆知岩坐在沙发上,鹿之言靠在他怀里。
电视里放着春晚重播,但谁也没看。
“之言。”陆知岩叫他。
“嗯。”
“今天开心吗?”
鹿之言想了想。
“……开心。”
陆知岩笑了。
“我也是。”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陆知岩。”
“嗯。”
“今晚……”他顿了顿。
陆知岩低头看他。
“今晚什么?”
鹿之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拉住陆知岩的衣领,把他拉近。
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陆知岩愣住了。
“之言你——”
“今晚。”鹿之言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想和你在一起。”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耳尖红透了,眼睛却很亮。
陆知岩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把他抱起来。
鹿之言惊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搂住他的脖子。
“陆知岩!”
“嗯。”
“你——”
“回房间。”陆知岩说,“你想要的,都给你。”
鹿之言把脸埋进他肩窝。
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
陆知岩把鹿之言放在床上,俯身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鹿之言的睫毛很长,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
“之言。”陆知岩叫他。
“嗯。”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鹿之言看着他。
“四年。”他说。
“不。”陆知岩摇头,“从十六岁到现在,十四年。”
鹿之言愣住了。
陆知岩低头,吻住他。
这个吻很深,很长。
鹿之言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
“陆知岩。”他在接吻间隙叫他。
“嗯。”
“我爱你。”
陆知岩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他。
月光下,鹿之言的眼睛很亮。
“再说一遍。”陆知岩说。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爱你。”
陆知岩低头,把脸埋进他肩窝。
过了很久。
“……我也爱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有一点哑。
鹿之言伸手,轻轻摸他的头发。
“傻子。”
“嗯,你的傻子。”
鹿之言笑了。
窗外的月光很温柔。
另一边的房间里,鹿炽也在主动。
他洗完澡出来,陆沉远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鹿炽走过去,爬上床,直接跨坐在他腿上。
陆沉远愣住了。
“鹿炽?”
“嗯。”鹿炽看着他,“今晚我想。”
陆沉远看着他。
鹿炽的头发还湿着,滴着水。他穿着他的睡衣——太大了,领口滑下去,露出半边锁骨。
陆沉远的喉结动了动。
“你想什么?”
鹿炽脸红了,但还是看着他。
“想你。”他说,“想你……那个我。”
陆沉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鹿炽。”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鹿炽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顿了顿。
“每天,每夜,每时每刻。”
陆沉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吻住他。
这个吻很深,很长。
鹿炽闭上眼睛,手抓着他的衣襟。
“陆沉远。”他叫他。
“嗯。”
“我爱你。”
陆沉远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他搂得更紧。
“……我也爱你。”
窗外月光如水。
这个夜晚很长。
但他们有一辈子。
凌晨两点,陆知岩还没睡。
他搂着鹿之言,看着他的睡颜。
他的之言,睡着的时候最乖。
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平稳,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陆知岩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他轻声说。
鹿之言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知岩笑了。
——屿浩·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的早上,周浩是被阳光晃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鞭炮,是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正正好好照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手机。
摸到了。
八点十三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大年初一!
今天要去林屿家拜年!
不对——今天两家要一起吃饭!!
他昨晚在林屿家守岁,守到一半睡着了,后来被林屿抱到床上。现在他躺在林屿房间的床上,林屿不在身边。
周浩揉了揉眼睛,下床走出房间。
客厅里,林妈妈正在包饺子。林屿坐在旁边帮忙,林爸爸在看电视。
“周浩醒了?”林妈妈抬头看他,“快去洗脸,等会儿吃早饭。”
“阿姨新年快乐!”周浩先拜年,“叔叔新年快乐!”
林爸爸点点头,林妈妈笑了。
“快乐快乐,快去洗吧。”
周浩跑去卫生间,洗漱完出来,林屿已经给他盛好饺子了。
“吃。”
周浩坐下,看着碗里胖乎乎的饺子。
“你包的?”
“嗯。”林屿说,“和你包的那些一起煮的。”
周浩低头看了看。
确实有几个特别胖的,一看就是他包的。
他夹起一个胖饺子,咬一口。
白菜猪肉馅,很香。
“好吃!”他说。
林屿看着他。
“我包的还是你包的?”
周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都好吃。”
林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早饭,林妈妈开始准备午饭。
今天中午,周浩的父母要过来,两家人一起吃饭。
周浩有点紧张。
“林屿,”他小声说,“我妈做饭不好吃怎么办?”
“没事。”林屿说,“我妈做饭好吃。”
“那万一他们聊不来怎么办?”
“能聊。”林屿说,“我爸话少,你爸话多,正好互补。”
周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妈呢?”
“你妈和我妈,”林屿看着他,“都是妈,肯定能聊。”
周浩笑了。
他凑过去,在林屿脸上亲了一下。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耳尖红了。
“……猜的。”
十一点,门铃响了。
周浩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爸爸和周妈妈,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爸!妈!”
周浩扑上去抱住他们。
周妈妈被他撞得退了一步,笑着拍他。
“好了好了,多大了还撒娇。”
周浩松开他们,回头喊:“林屿!我爸妈来了!”
林屿从厨房出来,站在玄关。
“叔叔阿姨好,新年快乐。”
周妈妈看着他,眼睛亮了。
“哎呀,这就是林屿吧?真俊!”
周浩在旁边得意地说:“那当然,我挑的。”
周妈妈瞪他一眼,然后笑着对林屿说:“小屿啊,阿姨一直想见你。周浩天天在家念叨你。”
林屿愣了一下,看向周浩。
周浩脸红了。
“妈!你说什么呢!”
“实话实说嘛。”周妈妈笑着往里走。
林妈妈从厨房出来,两个妈妈对上眼。
“哎呀,你就是周浩妈妈吧?快坐快坐!”
“你好你好,新年快乐!”
两个妈妈很快就聊上了。
周爸爸和林爸爸在沙发上坐下,一个递烟,一个接过,也开始聊。
周浩站在客厅中间,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有点懵。
林屿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没事。”他轻声说,“挺好。”
周浩看着他。
林屿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点笑意。
周浩忽然就不紧张了。
“嗯。”他握紧林屿的手,“挺好。”
午饭很丰盛。
林妈妈和周妈妈一起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还有林妈妈拿手的四喜丸子和周妈妈拿手的炸春卷。
周浩看着满桌菜,眼睛都直了。
“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周妈妈说,“过年嘛,就得丰盛!”
林屿在旁边给他夹菜。
周浩低头吃,吃得很香。
周妈妈看着林屿给儿子夹菜,悄悄碰了碰周爸爸的胳膊。
“你看,这孩子多会疼人。”
周爸爸点点头。
“挺好。”
周浩听见了,脸红了。
他抬头看林屿。
林屿表情平静,继续给他夹菜。
但耳尖红了一点。
吃完饭,两个妈妈去厨房收拾。
两个爸爸在客厅喝茶聊天。
周浩和林屿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晒太阳。
“林屿。”
“嗯。”
“你紧张吗?”
林屿想了想。
“有一点。”
“你也有紧张的时候?”
“嗯。”林屿看着他,“你爸妈来,当然紧张。”
周浩愣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
“怕他们不喜欢我。”
周浩看着他。
林屿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的光微微闪烁。
周浩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
“林屿。”
“嗯。”
“他们喜欢你。”他说,“特别喜欢你。”
林屿看着他。
“我妈一进门就夸你俊。”周浩说,“我爸刚才一直看你,是在想‘这小伙子真不错’。”
他顿了顿。
“而且,”他笑了,“我喜欢你,他们就会喜欢你。”
林屿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周浩脸上,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
林屿看了很久。
然后他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周浩愣住了。
“林屿你——”
“谢谢。”林屿说。
周浩脸红了。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
“……不客气。”
下午三点,两个爸爸约着去楼下下棋。
两个妈妈去逛商场,说要买点东西。
家里只剩下林屿和周浩。
周浩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林屿。”
“嗯。”
“晚上还放鞭炮吗?”
“放。”
“放哪个?”
“五千响那个。”林屿说,“今天是大年初一。”
周浩眼睛亮了。
“好!”
晚上七点,天黑了。
林屿和周浩拎着鞭炮下楼。两个妈妈站在阳台上看,两个爸爸在楼下等着。
还是那个小广场。
林屿把五千响的鞭炮展开,一圈一圈,像红色的蛇。
周浩站在旁边,又兴奋又紧张。
“林屿!”
“嗯。”
“你来点!”
林屿走过去,蹲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浩。
周浩站在几米外,捂着耳朵,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林屿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点燃引线。
“滋——”
快步退到周浩身边,握住他的手。
“嘭!”
第一声炸响。
然后是密集的“噼里啪啦”,一声接一声。
红色的纸屑飞溅,在夜色里翻腾。
周浩捂着耳朵,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火光。
林屿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五千响放了很久。
最后一响落下,四周突然安静了。
硝烟的味道,满地的红纸屑。
周浩放下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放完了……”
“嗯。”林屿看着他,“开心吗?”
周浩转头看他。
月光下,林屿的眼睛很亮。
周浩忽然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开心!”他说,“特别开心!”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周浩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林屿。”
“嗯。”
“明年还这样放。”
“好。”
“后年也放。”
“好。”
“每年都放。”
林屿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每年都放。”
周浩笑了。
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抱紧他。
两个爸爸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周爸爸笑了笑,拍拍林爸爸的肩。
“咱们上去吧,让他们年轻人待着。”
林爸爸点点头。
“好。”
阳台上,两个妈妈也在看。
周妈妈眼眶有点红。
“真好。”她说。
林妈妈点点头。
“是挺好的。”
晚上十点,周浩和林屿回到房间。
周浩先去洗澡,洗完出来,林屿正靠在床头看书。
他走过去,爬上床。
“林屿。”
“嗯。”
“今晚……”
他顿了顿。
林屿放下书,看着他。
“今晚怎么了?”
周浩脸红了。
他凑过去,在林屿嘴角亲了一下。
“今晚……”他说,“我想那个。”
林屿看着他。
“哪个?”
周浩急了。
“就是那个!那个!”
林屿看着他急得脸通红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说清楚。”
周浩瞪他。
“你故意的!”
林屿没说话,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周浩气鼓鼓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扑上去,把他按在床上。
“林屿!”
“嗯。”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周浩噎住了。
他低头看着林屿。
林屿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笑意,有温柔,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周浩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屿。”他轻声叫他。
“嗯。”
“我爱你。”
林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我也爱你。”他在他耳边说。
周浩把脸埋进他肩窝。
“那……”
“好。”林屿说。
周浩抬起头。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知道。”林屿看着他,“我也在想。”
周浩愣住了。
“你、你也想?”
“嗯。”林屿说,“从你刚才洗完澡出来,就开始想。”
周浩脸红了。
“那你……”
林屿没让他说完。
他翻身,把他压在下面。
低头,吻住他。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
周浩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
“林屿。”他在接吻间隙叫他。
“嗯。”
“轻一点……”
“好。”
“但是也别太轻。”
林屿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周浩。”
“嗯。”
“你怎么这么可爱。”
周浩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许说……”
林屿没说话。
他只是吻他。
吻他的额头,他的眉心,他的鼻尖,他的嘴唇。
很轻,很温柔。
周浩抓着他的衣襟,心跳很快。
“林屿。”
“嗯。”
“你……”
“嗯?”
周浩咬了咬嘴唇。
“你进来吧。”
林屿看着他。
月光下,周浩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勇敢。
林屿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
“好。”
这一夜很长。
周浩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时是呜咽,有时是求饶,有时是林屿的名字。
林屿很慢。
每一下都会问他“疼吗”“可以吗”“舒服吗”。
周浩被问得又羞又急。
“林屿!”
“嗯。”
“你能不能别问了……”
林屿顿了一下。
“嫌烦?”
“不是……”周浩把脸埋进枕头里,“就是……太害羞了……”
林屿看着他。
周浩的耳朵红透了,耳尖都在抖。
林屿低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好。”他说,“不问了。”
后来的事,周浩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林屿的呼吸,记得他握着他的手,记得他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很轻,很认真。
周浩哭了。
不是疼,是别的什么。
林屿吻掉他的眼泪。
“怎么了?”
“没什么……”周浩声音闷闷的,“就是……开心。”
林屿看着他。
“我也是。”
夜深了。
他们并排躺着,手还握在一起。
周浩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林屿。”
“嗯。”
“以后每年都这样。”
“好。”
“每年都一起过年。”
“好。”
“每年都……”他顿了顿,“每年都做。”
林屿偏头看他。
“好。”
周浩笑了。
他把脸埋进林屿肩窝,闭上眼睛。
“林屿。”
“嗯。”
“我爱你。”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他搂紧。
“……我也爱你。”
——大年初二·走亲戚——
大年初二的早上,陆知岩是被闹钟吵醒的。
不是那种温柔的、渐进的闹钟,是他昨晚特意设的——七点整,最刺耳的那种。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昨天太累了。
年夜饭、放烟花、守岁、还有晚上的……活动。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鹿之言还在睡,呼吸平稳,靠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陆知岩舍不得动。
但今天必须动。
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二。
走亲戚的日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在鹿之言额头上亲了一下。
“之言。”他轻声叫他,“起床了。”
鹿之言没动。
“之言,今天要去姑姑家。”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还有舅舅家,姨妈家,表姐家……”
鹿之言睁开眼。
眼神还有点涣散,茫然地看着他。
“……几家?”
陆知岩想了想。
“五家。”
鹿之言的眉头皱了一下。
“五家?”
“嗯。”陆知岩说,“过年嘛,亲戚多。”
鹿之言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闭上眼睛,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再睡五分钟。”
陆知岩笑了。
“好。”
八点整,陆沉远的车停在楼下。
鹿炽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热豆浆。他今天穿了件红色毛衣,衬得脸白白的,眼睛亮亮的。
“哥他们下来了吗?”鹿炽问。
陆沉远看了眼手机。
“刚发消息,说马上。”
话音刚落,陆知岩和鹿之言从单元门走出来。
鹿之言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围巾系得整整齐齐。但他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黑,明显没睡够。
鹿炽看见哥哥,愣了一下。
“哥,你没睡好?”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还好。”
陆知岩在旁边笑了。
“昨晚有点累。”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陆知岩立刻收敛。
“走吧走吧,上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早高峰的车流。
第一家是姑姑家。
姑姑住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陆知岩爬楼的时候,一直在喘。
“姑姑怎么住这么高……”
“你小时候天天爬。”陆沉远在后面说,“还说六楼好,安静。”
“那是小时候。”陆知岩回头瞪他,“现在老了。”
鹿之言在旁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知岩看见了。
“之言你笑什么?”
“没什么。”鹿之言面无表情,“就是觉得你挺可爱。”
陆知岩愣住了。
可爱?
鹿之言说他可爱?
他还没反应过来,姑姑家的门开了。
“哎呀,知岩来啦!”姑姑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快进来快进来!”
陆知岩被拉进去,来不及细想。
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姑父、表姐、表姐夫,还有两个小孩——表姐的儿子和女儿,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陆知岩开始拜年。
鹿之言跟在后面,有点拘谨。
“这是之言吧?”姑姑拉住他的手,“早就听知岩说过,今天总算见到了!”
鹿之言的耳尖微微泛红。
“姑姑好。”
“好好好!”姑姑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快坐快坐,别客气!”
陆沉远和鹿炽也进来了,又是一轮拜年。
两个小孩躲在妈妈身后,偷偷看他们。
鹿炽看见那两个小孩,眼睛亮了亮。
他蹲下来,对他们招招手。
“过来,哥哥给你们发红包。”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慢慢走过去。
鹿炽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人一个。
“新年快乐。”
小女孩接过红包,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哥哥。”
小男孩也跟着说:“谢谢哥哥。”
鹿炽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头。
“乖。”
陆沉远在旁边看着,心里软成一片。
姑姑张罗着端茶倒水,表姐和表姐夫在厨房忙活。客厅里热闹起来,大人说话,小孩跑来跑去。
陆知岩被姑父拉着聊天,问工作,问生活,问什么时候结婚。
“快了快了。”他笑着说,“明年就办。”
鹿之言在旁边听见了,睫毛动了动。
没说话。
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沉远被表姐夫拉着聊天,问他和鹿炽的事。
“在一起了?”表姐夫小声问。
“嗯。”
“家里人知道?”
“知道。”陆沉远说,“昨天一起吃的年夜饭。”
表姐夫拍拍他的肩。
“那就好。”
陆沉远点点头。
他看向鹿炽。
鹿炽正被两个小孩围着,一人拉他一只手,要看他手机里的照片。他蹲在那儿,耐心地给他们翻,脸上带着笑。
陆沉远看了很久。
聊了一个多小时,姑姑又端出水果和点心。
“来来来,吃水果,吃点心,别客气!”
鹿之言被塞了一碗桂圆红枣汤,说是“补气血”。
他低头喝了一口,甜的。
“好喝吗?”陆知岩凑过来问。
“……嗯。”
陆知岩笑了。
他把自己那碗也递过来。
“那这碗也给你。”
鹿之言看他。
“你不喝?”
“你喝。”陆知岩说,“你比我需要补。”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把两碗都喝了。
第二家是舅舅家。
舅舅家住在城西,是个大平层,装修得很气派。
一进门,舅妈就迎上来。
“哎呀,知岩来啦!沉远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她看见鹿之言和鹿炽,眼睛亮了。
“这就是之言和小炽吧?真俊!”
鹿之言点点头:“舅妈新年好。”
鹿炽也跟着说:“舅妈新年好。”
“好好好!”舅妈拉着他们往里走,“快坐,舅妈给你们拿红包!”
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舅舅、表弟、表弟的女朋友,还有几个远房亲戚。
又是一轮拜年。
鹿之言被安排坐在沙发上,旁边是表弟的女朋友。女孩很热情,一直跟他聊天。
“鹿医生,听说你是精神科的?”
“嗯。”
“那你们平时工作累吗?”
“还好。”
“我有个朋友最近心情不太好,想咨询一下……”
鹿之言认真听她说,偶尔给一点建议。
陆知岩在旁边看着,心里软软的。
他的之言,就是这样的人。看起来冷,但其实比谁都温柔。
表弟凑过来,小声问陆知岩:“哥,嫂子是医生?”
陆知岩点点头。
“精神科?”
“嗯。”
“那你们吵架的时候,他用专业知识分析过你吗?”
陆知岩愣了一下。
“没有。”
“那他怎么治你?”
陆知岩想了想。
“他不用治。”他说,“他在就行。”
表弟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
“哥,你行。”
陆知岩笑了。
另一边,陆沉远被舅舅拉着喝茶。
舅舅问他工作,问他生活,问他和鹿炽的事。
“那孩子挺好的。”舅舅说,“看着就乖。”
陆沉远点点头。
“嗯,他特别好。”
舅舅看着他。
“你小子,以前从来没见你这样。”
陆沉远愣了一下。
“哪样?”
“这样……”舅舅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一提起谁,眼睛就亮。”
陆沉远没说话。
但他想起刚才鹿炽蹲着给小孩看手机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舅舅看见了,笑了。
“行了,不用说了。”
在舅舅家待了一个多小时,又吃了顿饭。
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陆知岩靠在车边,揉了揉太阳穴。
“还有三家。”
鹿之言看着他。
“累了?”
“有点。”陆知岩老实说,“你呢?”
鹿之言想了想。
“……还好。”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脸色确实还好,甚至比早上精神了一点。
“你怎么不累?”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在医院,比这累多了。”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那以后过年,”他说,“我累,你休息。”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不用。”
“为什么?”
“你累的时候,”鹿之言说,“我陪你。”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耳尖微微泛红,但眼睛很亮。
陆知岩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
第三家是姨妈家。
第四家是表姐家。
第五家是堂哥家。
一家接一家,拜年,喝茶,聊天,吃饭。
鹿之言收了一沓红包。
鹿炽也收了一沓。
陆知岩发出去一沓。
陆沉远也发出去一沓。
两个小孩的红包,全是从他们这儿出的。
晚上九点,终于走完了最后一家。
陆知岩开车回家,鹿之言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半眯着。
“累了?”
“嗯。”鹿之言老实说,“有点。”
陆知岩笑了。
“刚才谁说不累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那是刚才。”
陆知岩没说话。
他把车停在一个红灯前,伸手握住鹿之言的手。
“之言。”
“嗯。”
“今天辛苦了。”
鹿之言转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你也辛苦了。”他说。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我们互相辛苦。”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
回到陆知岩家,已经快十点了。
鹿之言换了鞋,直接瘫在沙发上。
陆知岩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饿不饿?”
“不饿。”鹿之言说,“吃了一天。”
“那洗澡?”
“等会儿。”
陆知岩没说话。
他把鹿之言搂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鹿之言没动。
他就这样靠着,闭着眼睛,听着陆知岩的心跳。
“陆知岩。”
“嗯。”
“今天收了多少红包?”
陆知岩想了想。
“发出去二十八个。”他说,“收到……两个。”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亏了。”
“不亏。”陆知岩说,“发的都是小辈,应该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我也是小辈。”
陆知岩低头看他。
“你想要红包?”
鹿之言没说话。
陆知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鹿之言愣住了。
“你……”
“给你的。”陆知岩把红包塞进他手里,“刚才特意留的。”
鹿之言看着手里的红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打开看看。”
鹿之言打开红包。
里面是一张纸条。
“明年还一起走亲戚。”
鹿之言的喉结动了动。
他抬头看陆知岩。
陆知岩的眼睛里,有他熟悉的温柔。
“每年都一起。”陆知岩说,“每年都给你留红包。”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他怀里。
“……嗯。”
另一边,陆沉远和鹿炽也到家了。
鹿炽洗完澡出来,陆沉远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他走过去,爬上床。
“陆沉远。”
“嗯。”
“今天累不累?”
陆沉远想了想。
“有点。”
“我也是。”鹿炽靠在他肩上,“但是挺开心的。”
陆沉远低头看他。
“开心什么?”
“开心……”鹿炽想了想,“和你一起。”
陆沉远看着他。
鹿炽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
陆沉远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
鹿炽笑了。
他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陆沉远。”
“嗯。”
“明天还走亲戚吗?”
“不走了。”陆沉远说,“走完了。”
“那后天呢?”
“后天休息。”
鹿炽笑了。
“那可以睡懒觉了。”
陆沉远看着他困得迷迷糊糊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嗯。”他说,“睡到什么时候都行。”
鹿炽“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平稳。
陆沉远没动。
他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的睡颜。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过年走亲戚,总是不耐烦,觉得累,觉得烦。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鹿炽在身边。
累也开心。
他低头,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他轻声说。
鹿炽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沉远笑了。
他关掉灯,把他搂紧。
——屿浩·大年初二——
大年初二的早上,周浩是被林屿摇醒的。
不是温柔的轻拍,是那种“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的摇晃。
他睁开眼,看见林屿的脸近在咫尺。
“几点了……”
“七点。”林屿说,“起来,今天要走亲戚。”
周浩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大年初二。
走亲戚的日子。
他惨叫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不想起来……”
林屿看着他。
“五家。”
周浩的声音闷闷的:“五家?”
“嗯。”
“从早到晚?”
“嗯。”
周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眼睛还眯着。
“走吧。”
林屿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伸手,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先去洗脸。”
周浩洗漱完出来,林妈妈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小周起来啦?快来吃饺子!”
周浩坐下,看着碗里胖乎乎的饺子。
“阿姨,今天要去几家呀?”
林妈妈掰着手指数。
“先是你姑姑家,然后是你舅舅家,下午去你姨妈家,晚上还有你大伯家和二伯家。”
周浩张了张嘴。
“五家?”
“嗯。”林妈妈点头,“过年嘛,亲戚多。”
周浩看向林屿。
林屿表情平静,低头吃饺子。
周浩忽然有点紧张。
“林屿。”他小声叫他。
“嗯。”
“你那些亲戚……好相处吗?”
林屿想了想。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林屿斟酌了一下,“有的话多,有的话少。”
周浩咽了口口水。
“话多的那种,问什么?”
林屿看着他。
“问你。”
周浩愣住了。
“问我?问我什么?”
“问你是谁,家哪儿的,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林屿顿了顿,“什么时候结婚。”
周浩的脸红了。
“结、结婚?”
“嗯。”林屿说,“他们爱问这个。”
周浩低头吃饺子,心跳很快。
“那……你怎么说?”
林屿看着他。
“实话实说。”
“什么实话?”
林屿没说话。
但周浩看见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八点半,林屿和周浩出门了。
第一站是姑姑家。
姑姑住在城东,老小区,五楼没电梯。
周浩爬楼的时候,一直在喘。
“林屿……”
“嗯。”
“你家亲戚怎么都住这么高?”
林屿想了想。
“可能都喜欢高处。”
周浩哭笑不得。
爬到五楼,姑姑家的门已经开了。
“哎呀,小屿来啦!”姑姑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快进来快进来!”
周浩跟在林屿后面,有点紧张。
“这是……”姑姑看着他,眼睛亮了。
“周浩。”林屿说,“我对象。”
周浩愣住了。
林屿从来没在外面这么介绍过他。
对象。
两个字,说得那么自然。
姑姑笑得更开心了。
“哎呀,这就是周浩啊!小屿老提起你!”
周浩受宠若惊。
“姑、姑姑好!”
“好好好!”姑姑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快进来,外面冷!”
客厅里坐着姑父和表姐。表姐旁边还有个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正趴在地上玩玩具。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周浩开始拜年。
林屿跟在他后面,嘴角微微弯着。
表姐的儿子看见周浩,放下玩具,跑过来。
“哥哥!”
周浩愣了一下。
“叫哥哥?”他看向林屿。
“嗯。”林屿说,“表姐的儿子,叫林乐。”
周浩蹲下来,看着那个小男孩。
长得挺可爱,眼睛大大的,有点像林屿。
“你叫乐乐?”
“嗯!”小男孩点头,“哥哥你是谁?”
“我……”周浩想了想,“我是你林屿哥哥的朋友。”
小男孩歪着头看他。
“朋友是什么?”
周浩被问住了。
林屿在旁边说:“就是我喜欢的人。”
周浩愣住了。
他抬头看林屿。
林屿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说。
小男孩眨眨眼。
“哦——那乐乐也有喜欢的人,是妈妈!”
周浩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红包,递给小男孩。
“新年快乐,乐乐。”
小男孩接过红包,眼睛亮了。
“谢谢哥哥!”
他抱着红包跑去找妈妈,嘴里喊着:“妈妈妈妈!哥哥给我红包!”
周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软软的。
林屿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喜欢小孩?”
周浩想了想。
“还行。”他说,“乐乐挺可爱的。”
林屿看着他。
“那以后我们也生一个。”
周浩愣住了。
“林屿你——”
“开玩笑的。”林屿说,“男的不能生。”
周浩瞪他。
但心跳快得不行。
在姑姑家待了一个小时,又出发去下一家。
舅舅家。
舅舅家住在城西,是个新小区,电梯房。
一进门,舅妈就迎上来。
“小屿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她看见周浩,眼睛亮了。
“这就是周浩吧?真精神!”
周浩不好意思地挠头。
“舅妈好。”
“好好好!”舅妈拉着他的手往里走,“舅妈给你准备了红包!”
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舅舅、表弟、表弟的女朋友,还有两个老人——林屿的外公外婆。
周浩一看,更紧张了。
“外公外婆好!舅舅好!表弟好!”
他鞠了一躬,把所有人全拜了一遍。
林屿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着。
外公看着他,点点头。
“这小伙子挺精神。”
周浩不好意思地笑。
外婆招手让他过去。
“来,让外婆看看。”
周浩走过去,蹲在外婆面前。
外婆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多大了?”
“二十二。”
“家哪儿的?”
“本市,城东那边。”
“爸妈做什么的?”
“我爸是老师,我妈在医院。”
外婆点点头。
“挺好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周浩手里。
“拿着,外婆给的。”
周浩愣了一下。
“外婆,这——”
“拿着。”外婆拍拍他的手,“你是小屿的人,就是自己人。”
周浩的眼眶有点酸。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用力点头。
“谢谢外婆……”
林屿站在旁边,看着他。
周浩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笑的。
林屿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哭了?”
“没有!”周浩立刻反驳,“就是……有点感动。”
林屿看着他。
然后他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傻子。”
周浩瞪他。
但没躲。
在舅舅家吃了午饭,下午又赶去姨妈家。
姨妈家住在郊区,是个带院子的小别墅。
一进门,就被两条大狗扑上来。
周浩吓得往林屿身后躲。
“林屿!狗!”
林屿挡在他前面,对两条狗说:“坐下。”
两条狗居然真的坐下了。
周浩从林屿身后探出头。
“你……你还能指挥狗?”
林屿看了他一眼。
“我小时候经常来。”
周浩这才放心,从林屿身后出来。
姨妈站在门口,笑呵呵的。
“小屿来啦!这是周浩吧?快进来!”
周浩跟着进去,发现姨妈家里更热闹。
客厅里坐着五六个人,大人小孩都有。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点心,电视里放着春晚重播。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周浩又开始拜年。
一圈拜下来,他累得够呛。
林屿递给他一杯水。
“喝点。”
周浩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林屿,你家亲戚真多……”
“嗯。”林屿说,“还有两家。”
周浩叹了口气。
但他看看四周,又笑了。
虽然累,但挺热闹的。
他喜欢热闹。
姨妈家的小孩多,三个,从三岁到八岁。
最大的女孩叫小雨,八岁,扎着两个辫子。中间的是男孩,五岁,叫小宇。最小的也是女孩,三岁,叫小月亮。
周浩一进门,就被三个小孩围住了。
“哥哥哥哥!你陪我们玩!”
周浩被他们拉着,手足无措。
“玩、玩什么?”
“搭积木!”
“画画!”
“讲故事!”
三个小孩同时喊,周浩头都大了。
林屿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着。
“你应付得来吗?”
周浩瞪他一眼。
“你别站着看啊!来帮忙!”
林屿笑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三个小孩看见林屿,更兴奋了。
“小屿哥哥!”
“小屿哥哥来啦!”
林屿摸了摸最小的女孩的头。
“小月亮,想哥哥没有?”
小月亮点头。
“想了!”
林屿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个红包,一人一个。
“新年快乐。”
三个小孩接过红包,开心得又蹦又跳。
周浩在旁边看着,心里软软的。
“林屿。”
“嗯。”
“你对小孩挺温柔的。”
林屿看了他一眼。
“对你更温柔。”
周浩愣住了。
然后脸红了。
下午五点,从姨妈家出来,周浩累得快瘫了。
“还有两家……”他有气无力地说。
“嗯。”林屿扶着他,“大伯家和二伯家。”
“他们住哪儿?”
“大伯家在城北,二伯家在市中心。”
周浩算了算路程。
“那今晚几点能结束?”
林屿想了想。
“九点。”
周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
“走吧。”
林屿看着他。
“不累?”
“累。”周浩说,“但是……”
他顿了顿,笑了。
“和你一起,累也开心。”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周浩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林屿。”
“嗯。”
“明年还这样走亲戚。”
“好。”
“后年也走。”
“好。”
“每年都走。”
林屿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每年都走。”
周浩笑了。
晚上九点十分,终于走完了最后一家。
二伯家住在市中心,是个高档小区。二伯母很热情,留他们吃了晚饭。一直聊到快九点,才放他们走。
周浩坐在出租车后座,靠在林屿肩上。
“林屿。”
“嗯。”
“今天收了多少红包?”
林屿想了想。
“发出去十二个。”他说,“收到……六个。”
周浩笑了。
“我也发了八个,收到五个。”
“亏了。”
“不亏。”周浩说,“发的都是小辈,应该的。”
林屿看着他。
周浩的眼睛半眯着,困得快睡着了。
林屿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睡吧。”
“快到了叫我……”
“嗯。”
周浩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林屿没动。
他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的睡颜。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林屿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他轻声说。
周浩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林屿笑了。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林妈妈给他们留了灯。
“回来啦?”她从卧室出来,“累不累?”
“还行。”林屿说。
“小周呢?”
林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周浩还睡着,靠在林屿身上,睡得很沉。
林妈妈笑了。
“那快让他去睡吧。”
林屿点点头。
他把周浩扶到房间,轻轻放在床上。
脱鞋,脱外套,盖被子。
周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到了?”
“嗯。”林屿说,“睡吧。”
周浩看着他。
“你呢?”
“等会儿。”
周浩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一起睡。”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他躺下来,把周浩搂进怀里。
周浩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林屿。”
“嗯。”
“今天开心。”
“嗯。”
“和你一起走亲戚,开心。”
林屿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我也是。”
周浩笑了。
他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林屿。”
“嗯。”
“我爱你。”
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看他。
周浩已经睡着了。
睫毛安静地覆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林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他搂紧。
“……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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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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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内耗,不自缚,不向傻叉自证。 全文大整改,在努力写好,有手稿太烂了毕竟这是我十几岁写的文章,感谢能理解! 这是我小时候就幻想过的事物。写完这本就不再创作啦……千万字完结,不遗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