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apter 21 “你是以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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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裴凌笑了笑，很淡，斑驳灯光断断续续映在他脸上，吧表情变得晦涩不清，朦胧又模糊的温度把话语也捂热几分：
“那要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陆砚轻笑：
“比如？”
“嘶——”
裴凌微微歪头，认真思考：
“比如，你把我当作仇人，那对待仇人就该是充满怨恨；如果你把我当作普通的合作对象，那可能更多的是思考利弊；但如果——”
他停顿了下。
从余光看到陆砚投射过来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听到自己的心跳。
很重，很急，似乎是要叩问一个隐秘的答案。
尽管不知因何而起。
但最终裴凌只是摇摇头，语气轻松：
“人的感情总是会先受到第一印象的影响，所以呢，我总觉得，以你对监察院一向的厌恶，对我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一印象。”
良久，陆砚才开口，声音带了两分晦暗：
“人与人初见，产生的第一印象是不受思想控制的，而是本能的。而产生所谓第一印象的时间，仅仅只有五到七秒，并且为单方面，一次性的。”
“嗯。”
裴凌点头，前方是上坡，车辆已经驶上高速公路，逐渐把霓虹璀璨的闹市甩在身后：
”所以我有点好奇，你对我的第一印象，会是什么？“
久违地，陆砚没有开口嘲讽，只是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忘了，遇到的人太多，倒也没再在乎这些了。”
一种无法言明的感情在狭小的车厢内链接，说不清是因为合作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还是在暗潮汹涌的局势下，神经不免产生惺惺相惜的错觉。
但至少这个答案，也算在裴凌意料之中。
陆砚眺望着一趟延伸到地平线的公路，本以为绵长的沉默会这样一直延续下去，但良久，陆砚声音温沉，夜色里宛如潮水：
“只是还记得，那天的夕阳挺好看。”
裴凌没有多说什么，依旧认真开车，夜晚前往W市的高速公路车不多，他一边驾驶，一边伸手打开一旁的音乐播放器，纯音乐淌出来，他淡淡开口：
“要不睡一会？现在离得还很远。”
陆砚并没有回复他，于是裴凌在疑惑中轻轻偏头，却发现副驾驶上的人已经把头倚在安全带边，浅浅睡去了。
过了估摸半分钟，他才意识到裴凌刚才说了什么，于是很小地“嗯”了一声。
疲惫犹如潮水翻涌而上，不多时便吞没了陆砚，原本因为车祸困在裴凌家一个周，如今又因为要参加隋序诞辰出差一个周，他为了赶研究进度，连续通宵几天，除了每天会按时赶乔阑回去休息，自己则在实验室废寝忘食。
四年前爆炸留下的后遗症，还有一直以来的精神焦虑和神经紧张让他睡眠质量一向不佳，除了在熟悉的研究院宿舍可以勉强拥有一个夜晚清醒小于两次的睡眠，其他地方他必定连入睡都困难。
极度的安静、爆炸的巨响，无孔不入的细微恐慌，都足以让他拥有一个完全失眠的夜晚。
这些年，只有一个地方例外。
兴许那是他在爆炸苏醒后第一次受那么重的伤，或是因为每天摄入的药物里含有什么强效助眠的成分，再不济是裴凌这小子为了合作把之前他的睡眠习惯带了过去，总之他在那栋别墅里，久违地睡了几个好觉。
但现在可能是唯二的例外。
起初他迷迷糊糊，只是身体极度疲惫带来沉重困倦，神经依旧高度警惕活跃。
但渐渐地，他所熟悉的那种沐浴液味道丝丝缕缕，绕在鼻尖，熟悉又令人安心，连带着柔和的乐声，宛若一只大手，将他灵魂紧绷的褶皱抚平。
睡梦裹挟而上，陆砚感觉下颌触上柔软，他下意识想睁眼，意识却像是被什么重重压住，就算挣扎也睁不开发沉的眼皮，被倦意彻底带入深渊。
身侧的陆砚沉沉睡了过去，裴凌往窗外看，夜色深沉，凌晨时分，整个服务站没什么人走动，他收回给陆砚盖毯子的手，按下车窗，新鲜空气灌进来，把浓郁的花香味道吹散。
裴凌的眸色在无声中暗了暗，把中控台上方那盒小小的香薰收起来，圆形盖子边有一条裂缝，看样子是被人改造过。而他的视线落在陆砚的手腕上。
他的皮肤在幽凉月色中更显得苍白，青色血管横亘在皮肉起伏间，黑色束带裹在突出的腕骨上，这是原先那个可以上锁的监测表。
出发前，他和陆砚商量此行危险，有了监测器可以相互定位，这样就算遇到突发情况也能及时通知。并且他在陆砚面前发誓，这次绝不会上锁。
他的话不假，只是没说完而已，或许从这个方面讲，他和陆砚的观念不谋而合。
真不愧是绝佳的合作对象。
他从未告诉陆砚，这个手环除了有正常的定位，通讯，身体基本状况如心跳、血压、血氧等方面功能，还能对情绪和状态进行精准监测。
比如现在，裴凌跳下车，轻声关上车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现实出陆砚此刻缓慢平稳的心跳，同时还有一行小字：
对方已陷入深度睡眠。
他活动几下，单手从夹克里拿出烟盒，于夜色中眯了眯眼，似乎是在黑暗中看清周围。
“汀——”
打火机一声轻响，火苗跳跃着舔上香烟，深夜风大，他微微低头，手拢在打火机周围。很快，一丝青烟升起，裴凌用指尖夹住香烟底部，吐出的雾氤氲在深凉空气中。
细微火光在暗色中明灭不断，星星点点，隐约勾勒出裴凌硬朗的面部轮廓。
烟草味如一剂精神药物，原本疲倦的神经逐渐清醒，他围着车饶了两圈，踱步到陆砚窗边时，视线刚好落在他微微拧起的眉心上。
“啧。”
不知道是不是皱眉会传染，那一瞬，裴凌的面色也有些许不悦。
他想到刚才手环的监测结果，缓缓伸手，极轻地落在陆砚眉心。
指尖微凉，接触到不同的温度，他竟在那瞬间有了丝心悸。
他居然在害怕。
怕什么？
怕陆砚突然醒来？
来不及细想那一闪而过的莫名感情是什么，裴凌的指尖轻轻动了两下，似乎想把那几道纹路抹平。
而陆砚并没有醒来，只是下意识有些抗拒睡梦中的触碰，本能轻微摇头，动作间侧脸扫过裴凌指尖。
“.......”
裴凌无言，收回手，另一只手夹着烟，回头缓缓吐了口气：
”你说你，没点手段是不是还没法让你睡个好觉？“
“嗡嗡——”
手机震动两下，弹窗上浮现出邮箱标识，还是一封加密邮件。
裴凌脚下磨着颗石子，于寂静中发出细微声响，他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邮件。
那是一张照片，而照片一角显示出些许背景，凌乱不堪，应当是激烈争斗的结果。
发件人的名称依旧是一串乱码，而自从裴凌成为N市监察处队长起，这已经是他收到的第三封名称为乱码的邮件了。
前两次都是视频，录制模糊不清，更像是什么人逃命的时候录下的，视角混乱，镜头模糊，视线时常被遮挡，裴凌看过之后，只觉得脊背发僵。
似乎有什么蛰伏于湍急暗流之下的东西要挣脱束缚，真相与现实在意识里交织变幻。而他看似完整又充实的二十五岁，似乎裂开了一条名为价值与意义的巨大沟壑。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无从得知，只是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但当裴凌开始尝试用技术手段对那两封邮件进行追溯时，账号却早已注销，无从追查。
一切都恢复正常，回归看似的平静。
裴凌把那张照片放大，是一张打印出来的鉴定书。
白纸黑字，论证严谨，公章清晰。
他视线一行行下移，逐渐落到最下方。
清清楚楚的宋体字标明：
经对裴景昆与裴凌进行STR基因分析检测，在检测的21个基因座中，有7个基因座不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裴景昆不能给孩子提供必要的等位基因。
排除裴景昆和裴凌指尖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明明是早已料到的结局，但当它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裴凌却还是不免心脏一抽。
一种被欺骗的愤怒与深沉的无力很快吞没了他。
他不免想起一周前的一幕。
不算明亮的房间里，他的目光逐渐冷暗，而面前是陆砚的手机数据，屏幕展示出一条加密消息，堂而皇之：
“104638”
“来我这里，我可以给你更多。”
邮件来自南方疫情封控中心。
而最有可能发出这句话的人，是裴景昆。
裴凌无可避免地感受到一种来自外界的、极强的不安全感，不仅来自于他对自己能力、权力的怀疑，更来自于身边的人。
还有多少人他可以信任？
陆砚呢？
他会怎么想？
指间的烟不知不觉燃了许久，在前端积累了一段长长的烟灰，最后被深冷的秋风中吹下，散落在脚边。
他盯着那行字，像是在原地扎了根，无法动弹，直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才警惕地回头。
是陆砚从车上下来了。
“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沉，边揉眼睛边朝他身边走。
裴凌把手上的烟重重摁在水泥地上，等到火光完全消失，才捏着烟头缓缓起身：
“怎么不继续睡？”
陆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疑惑道：
“我刚才是怎么睡过去的？”
裴凌轻笑了下，语气不咸不淡：
“能有什么为什么，太累了。”
他把完全熄灭的烟头丢进一边废弃的石堆，玩笑道：
“陆教授遇到工作就不顾自己不顾别人的，以后找对象了可怎么办？”
“有病。”
陆砚嗤笑一声，语气和往常一样夹杂着浓重的不屑：
“我有什么可着急的，我这辈子就算孤独终老，也不会有人说我什么，或者群/众更会庆幸像我这样的社会人渣没有祸害别人姑娘。倒是你，裴凌，让你爹将来给你来个联姻怎么样？”
“是么，那我必须要听？”
裴凌走近几步，鞋底在并不平坦的水泥地上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你有没有想过，真相大白以后，要去做什么？”
“没有。”
陆砚摇摇头，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或许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余生浪费了。”
——找个没人的地方，一死了之喽。
陆砚心里真正想着的是这句话。
但目前对真相的探查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在自己的合作对象面前表现得心态积极一点。
裴凌没继续说话，而是抬头，朝远山上看。
白日万里无云，此刻夜空也黑得澄明，星星缀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望着来车的方向，忽然开口：
“今晚星空很美。”
但陆砚并没有看很久，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低下头，说不上是喜欢还是讨厌，声音更像是敷衍：
“嗯。”
“你不喜欢星星？”
“没有不喜欢。”
“看你兴致不高。”
“高兴与不高兴，有那么重要？”
“当然。”
裴凌把目光收回来：
“至少真相水露石出前，也不要太痛苦吧。”
“那——”
陆砚对上他的视线：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劝我的？”
“朋友。”
裴凌思考许久，又补充道：
“合作伙伴，后面不就是有伙伴两个字？”
“好啊。”
罕见的，陆砚没有反驳他，而是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那，朋友，告诉我，你刚才在这里抽烟，是看到了什么？”
听完，裴凌无奈摇摇头。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陆砚的眼睛。
哪怕戴着监测手环的是他，但被一眼洞穿的却是自己。
而更令他疑惑的是，明明香薰里加了挺重的催眠成分，他为什么睡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清醒了，陆砚的精神力到底有多强？
“一封匿名邮件。”
裴凌的声音很低，认真又严肃，在黑暗里让人心脏下沉：
“裴景昆，确实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并且，我们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他低头看了看表：
“——八个小时以后。”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ter 21
，还差 